翻開錢包,誰都認識那張印著"中國人民銀行"字樣的紅色紙幣。國人叫它"人民幣",叫了大半輩子,覺得再自然不過。
可有一件事,不少人可能都沒留意——這幾年人民幣在國外越來越吃香,甚至已經被80多個境外央行或貨幣當局納入外匯儲備。有意思的是,在國外的金融屏幕上,你幾乎找不到"RMB"這三個字母,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代號。
這就要說到一個有點冷門的知識點了。在國內,大家習慣用漢語拼音的首字母,把人民幣簡寫成"R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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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國際外匯市場、跨境結算系統里,這套寫法卻不通用。國際通行的三字母代碼叫"CNY"——CN是中國的國家代碼,Y取自貨幣單位"YUAN"(元)的首字母。
至于離岸市場上流通的人民幣,還有個更專門的代號叫"CNH",H代表香港(Hong Kong),主要用于中國內地以外的人民幣交易。同一種貨幣,境內境外兩套叫法,看似只是稱呼上的小差異,背后其實藏著人民幣從"內循環"走向"國際范"的一整段故事。
而這段故事,還得從一個繞不開的大背景說起。特朗普今年重返白宮之后,關于美元這個所謂"世界儲備貨幣"地位是否終于要走到盡頭的猜測就沒停過。
眾多潛在替代者當中,人民幣是被點名最多的一個。道理其實很樸素——中國是全球第一大出口國,全世界都在買中國造的東西,而買中國貨本來就該用人民幣,那么其他國家為什么不樂意用呢?
但事實是,盡管中國方面為此使了不少勁,官方所說的"人民幣國際化"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并沒有真正跑起來,美元依然穩穩坐在世界儲備貨幣的頭把交椅上。只不過在最近一兩年,風向確實有了明顯變化,人民幣突然變得搶手起來,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接入中國的金融基礎設施。
要理解這場變化,得先明白"人民幣國際化"到底指什么。長期以來,中國在全球貿易里的分量和人民幣在全球金融里的分量,是嚴重不對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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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從2009年起就是世界第一大出口國,從2013年起又成了世界第一大貨物貿易國。按理說,全世界都在跟中國做生意,人民幣應該順理成章地在國際市場鋪開。
可現實卻是,直到相當近的一段時間,人民幣在中國境外幾乎沒什么存在感,就連在國內,不少企業發債或者搞交易,用的還是美元。原因不復雜——中國有資本管制。
說白了,就是對錢進出中國有一系列限制和門檻。這么一來,境外投資者就犯嘀咕:錢換成人民幣之后,到底能不能順利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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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想換回本幣,能不能痛快換出去?這種不確定性,直接壓低了人民幣的吸引力。
不過在整個九十年代和2000年代的大部分時間里,中國其實并不介意人民幣在國際上沒什么聲浪。手里攢下的大量美元,轉頭就買了美國國債;而人民幣不流通到境外,反而方便央行更好地掌控匯率、通過適度貶值來保持出口競爭力。
這套模式,運轉了很多年。真正讓思路變一變的,是2008年那場金融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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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在這場危機之后,開始意識到過度依賴美元、過度依賴美國主導的金融體系,風險實在太大。再加上后來西方越來越熟練地把"依賴美國金融體系"這件事本身武器化,動不動就拋出金融制裁,中國就更有緊迫感去搭建一套屬于自己的替代體系。
要說金融制裁這個工具,美國是從9·11之后才開始大規模地用起來的。《愛國者法案》第311條、第13224號行政命令這些法律工具,賦予了美國把金融體系當武器的巨大權力。
中國擔心哪一天這套東西也可能對準自己,所以從很早就著手布局備胎。進入2010年代之后,這套布局大致沿著三條線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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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條線,是往外撒人民幣計價的貸款。很多貸款是搭著"一帶一路"倡議一起走出去的,目的就是讓借款國在償還和使用過程中習慣人民幣。
還鼓勵外國企業在中國境內發行人民幣債券,也就是俗稱的"點心債";再后來,中外企業也可以在中國境外發行人民幣債券,也就是"熊貓債"。第二條線,是簽貨幣互換協議。
簡單說,就是允許其他國家的央行按約定匯率把本幣和人民幣互換,讓對方國家用起人民幣來放心——反正到時候能按同樣的匯率換回去。這些年互換網越鋪越大,截至2025年9月30日,中國人民銀行已與32個國家和地區的中央銀行或貨幣當局簽署雙邊本幣互換協議,覆蓋亞洲、歐洲、非洲、美洲和大洋洲的主要經濟體及眾多新興市場國家,本幣互換協議總規模約4.5萬億元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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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條線,是搭"金融管道",或者說金融基礎設施。這里面既包括一批人民幣清算行組成的銀行網絡,也包括跨境人民幣支付系統CIPS——本質上算是SWIFT的中國替代方案。
除此以外,中國還牽頭搞了一個叫mBridge的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項目,嘗試用數字貨幣來解決跨境支付的老難題。坦率講,這套布局早期的效果并不理想。
貨幣互換額度大量閑置沒被真正用起來,人民幣在境外依舊不溫不火,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占比一度低于3%。原因既有前面提到的資本管制這類老問題,也和外部環境有關——2000年代歐元崛起,搶走了一部分本可能流向人民幣的空間;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美元反而更加穩固,一方面美國經濟恢復得比大多數國家都快,另一方面美聯儲向全球其他國家銀行體系提供美元流動性支持,等于變相強化了各國對美元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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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近這一兩年,風向真的變了,人民幣國際化明顯提速,各種指標都能佐證。人民幣計價的海外貸款規模自2022年以來翻了三倍多,如今已占中國全部海外貸款的將近一半。
全球貿易里大約7%用人民幣結算,比2022年的2%提升明顯;在中國自身的跨境貿易里,人民幣結算的比例已經超過一半。CIPS這個系統的表現更搶眼,2024年處理跨境人民幣支付金額達175萬億元,同比增長43%;2026年3月,CIPS日均交易規模一度達到9205億元人民幣的歷史高點,同比增長20%;4月更是創下單日1.22萬億元人民幣的歷史紀錄。
這跟十來年前近乎為零的起點相比,已經是天翻地覆的變化。參與者的規模也在同步擴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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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今年3月末,CIPS共有直接參與者194家,間接參與者1597家,參與者分布在全球126個國家和地區,業務可通過5100多家法人銀行機構覆蓋全球191個國家和地區。這些數字堆在一起,就是一張看得見的"人民幣高速路網"。
那么,人民幣怎么就突然變吃香了?既有拉的因素,也有推的因素。
從中國這邊看,"拉"的動作沒停過。資本管制在穩步放松,前面說的"金融管道"也在向非洲、中東和中亞地區加快鋪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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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務規則也在與時俱進——比如中國人民銀行修訂后的《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業務規則》已于2026年2月1日正式施行,進一步為境外機構接入CIPS降門檻、提便利。從外部看,則是美國自己在"推"。
特朗普政府一系列非常規的經濟政策,包括對美聯儲施壓這樣打破慣例的做法,讓不少國家開始重新掂量美元的可靠性。再加上美國動輒揮舞制裁大棒,從對俄羅斯大型石油企業的制裁到今年圍繞中東局勢的一系列舉動,都在提醒各方——把太多雞蛋放在美元這一個籃子里,未必劃算。
今年3月CIPS交易的激增,就被外界與美國對伊朗采取的行動聯系起來,中東地區在緊張局勢升溫的背景下,對使用人民幣結算石油交易的需求出現了明顯上升。當然,說人民幣現在就能和美元掰手腕,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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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IFT在2026年6月的全球貨幣追蹤數據顯示,人民幣在全球支付中所占比例仍不到3%,而美元的占比為51%,歐元22%,英鎊7%。這就是眼下的真實差距。
不過更值得關注的是趨勢。人民幣在跨境交易和支付里近似拋物線式的增長曲線,說明它已經開始享受經濟學家所說的"網絡效應":用的人越多,用起來就越順手,進而吸引更多人來用,形成正向循環。
這其實和美元當年坐穩儲備貨幣寶座的邏輯一模一樣——大家都在用美元,所以大家繼續用美元。人民幣要想復制這條路,眼下正走在關鍵的坡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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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再看開頭那個"CNY"的話題,其實也就有了不一樣的味道。國內叫人民幣,國外叫Yuan、代號CNY,本質上不過是同一種貨幣的兩種表達方式。
但當越來越多的央行開始把這三個字母納入自己的儲備籃子,把它寫進外匯報表,寫進石油和大宗商品的結算合同,這三個字母背后所承載的就不只是一個貨幣代號那么簡單了,而是一個國家在全球經濟秩序中所占的位置。中國是最早把貨幣作為交易媒介的國家之一,從原始社會的貝殼,到春秋時期的刀幣,再到秦朝一統天下之后的圓形方孔銅錢,之后又演化出金銀元寶、紙幣"交子",一路走到今天的人民幣紙幣、硬幣,乃至這些年央行推出的數字人民幣。
數字人民幣和傳統人民幣在貨幣功能上完全一致,只是以電子形式存在,用起來更省事。這條延續兩千多年的貨幣史,如今正在續寫一個新的章節——從內向型走向外向型,從一國流通走向多國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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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期內,人民幣要撼動美元的地位并不現實。但只要現在這股勢頭能延續下去,人民幣完全有可能在未來的多極化國際秩序中,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可選項。而對于普通人來說,下次在國外看到"CNY"這三個字母時,或許也能多一份親切感——那不是別的,正是我們錢包里那張紅色紙幣,走出國門后的另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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