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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曾植舊藏《敬史君碑》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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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史君碑》又稱“禪靜寺剎前銘”“敬顯俊修禪靜寺碑”,是一通刻于東魏興和二年(540)的造像碑。 該碑通高250cm,寬84cm,厚26cm,額高90cm,正體碑160cm,青石材質,碑分上下兩部。上部蟠龍碑首正面雕刻釋迦牟尼、觀世音、飛天及供養人等浮雕造像。下部為魏書碑文,共27行,滿行51字,碑陰題名共9列,分為12個部分,計1264字,保存基本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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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史君碑不僅詳實地記錄了東魏時期敬顯俊的主要生平、履歷和功德,同時,它還是我國傳統書法由魏到楷過渡時期的實物典范。其書法上承魏書之神韻,下開唐楷之先聲。在結體上,既保留了魏書扁平的造型,又在用筆上出現了露鋒、懸針等楷書特色,堪為歐、褚之前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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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為《廣藝舟雙楫》評其為“逸品上,精密茂穆之宗,若閑鷗飛鳧,游戲汀渚”。
楊守敬《平碑記》謂:“六朝人正書多隸體,此獨有篆意,古意精勁,不肯作一姿媚之筆,自是老成典型。”
沈曾植則認為此碑可與《蘭亭》《黃庭》相證發,碑陰彌勝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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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拓本有沈曾植數段批注跋文,其中論筆法二段,可知沈曾植于此用力頗深。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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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鋒迅利,碑陰彌勝正碑,固知書者于正碑意取凝重,碑陰且微參行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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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令疑亦諸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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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其出入緩急之蹤,乃與定武《蘭亭》頗資印證,固知'江左風流',東魏浸淫最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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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碑運 鋒結字, 劇有與定武《蘭亭》可相證發者。 東魏書人,始變隸風,漸傳南法,風尚所趨,正與文家溫、魏向任、沈集中作賊不異。 世無以北集壓南集者,獨可以北刻壓南刻乎? 此碑不獨可證《蘭亭》,且可證《黃庭》。 倦游翁楷法,胎源于是。 門下諸公乃竟無敢問津者。 得非門庭峻絕,不可輕犯耶 ? ”
“碑陰題名所稱諸寺名,丈八蓋以佛像名,司徒寺、元統軍寺蓋以建者立號。如《伽藍記》所載,司農寺以籍田署名,長秋寺以劉騰為長秋令時所建名,胡統寺以胡太后從姑入道為尼名,秦太上君寺、秦大師公寺皆以胡太后父母名。當時建寺追福,通例如此。 ”
另有《禪靜寺剎前銘敬史君碑跋》:“北碑楷法,當以《刁惠公志》《張猛龍碑》及此銘為大宗。《刁志》近大王,《張碑》近小王,此銘則內擫外拓,藏鋒抽穎,兼用而時出之,中有可證《蘭亭》(定武)者,可證《黃庭》(秘閣)者,可證淳化所刻山濤、庾亮諸人書者,有開歐法者,有開褚法者。蓋南北會通,隸楷裁制,古今嬗變,皆在于此。而巔崖峻絕,無路可躋,惟安吳正楷,略能仿佛其波發。儀征而下,莫敢措手。每展此貼,輒為沉思數日。”此文亦收入《海日樓題跋》。
(以上摘自《沈曾植遺墨集》相關介紹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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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曾植直接臨摹《敬史君碑》的作品不多見,2023年出版的 《沈曾植遺墨集》是對澹隱山房李淵先生藏500余通手稿的纂輯,其中有兩件臨《敬史君碑》日課稿小品,有意思的是這兩件作品臨的是完全相同的內容,選臨的是碑陽部份倒數第二列連續的18個字。雖然沈曾植對《敬史君碑》青睞有加,在其所藏原拓中多次題跋且評價極高,但查檢公開可見的沈氏書法資料,臨寫此碑作品僅此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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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曾植 節臨《敬史君碑》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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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日樓藏《敬史君碑》拓本
對照海日樓藏《敬史君碑》拓本(見上圖,民國拓本),所臨內容“業茲世福”中的世字殘損未拓出,所以寐叟所臨無“世”字,寒齋也藏有一民國拓本(見下圖),對比相同文字所在頁面,拓工不及海日樓本,“世”字同樣有殘損但所拓依稀可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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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暢山房藏《敬史君碑》拓本
翻撿手上幾種出版物及網圖,其中上海書畫出版社的選用的是嘉道間所拓“亮”字未損本,曾經吳德襄、容庚、王壯弘等遞藏,其中“世”字同樣有殘損但仍可釋出。整本拓工似亦不如海日樓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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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書畫出版社選用容庚、王壯弘等舊藏《敬史君碑》拓本
日本二玄社出版的《書跡名品叢刊》系列所選的是伏見沖敬 · 松井如流藏本,1961年12月初版發行,該拓本“世”字應與海日樓本狀況接近,只是海日樓藏本拓工看到世字殘損嚴重,直接略過未拓,而該本捶拓時更加用心,字的輪廓基本拓出,但整體拓工還是不如海日樓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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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二玄社出版《敬史君碑》 拓本
哈佛大學藏《敬史君碑》拓本,其中“世”字較為清晰,與 容庚、王壯弘舊藏本基本一致,可能為同時期所拓,整本拓工精細,可與海日樓藏本相頡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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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大學所藏《敬史君碑》 拓本
楊守敬說六朝人正書多隸體,此碑獨有篆意,古厚精勁,不肯作一姿媚筆,自是老成典型。沈曾植這兩件節臨《敬史君碑》小品,在臨書上作了兩種完全不同的處理,一用倦游翁包世伯法,圓轉含蓄更接近原帖筆意,一用歐陽率更法銳利勁健。在筆法應用上的有意區別,使兩件作品效果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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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暢山房藏沈曾植節臨《敬史君碑》
尺寸:28X10cm
不同于何紹基這種長篇累牘動輒通臨近百遍的學習方法,我們常見的沈氏臨習手稿,一種碑帖臨寫往往數行而已。即使是完整的應索臨帖作品,也是種類多而字數少,而且在臨寫過程中會作不同的書寫試驗,以驗證自身對臨摹對象的理解。這種碎片式的臨習方法,可能與他早年以書法為余事,到晚年才始意寫字,在學習思路和方式上受自身治學習慣和經驗影響有關。王蘧常說寐叟“生平論學,不欲蹈襲前人片辭只字,神理恢張,最多達識,每于蠶叢鳥道中,辟前人屐齒未經之境。及其溝通達道,則又契若肝膽。六十以后,益神乎通明,得乎懸解”。這一治學習慣落實到他書法的學習創作上,就是善于在龐雜的書法經典、書體流變中找尋線索,理出路徑,明晰行楷隸篆遞變,得出“異體同勢”“古今雜形”“南北會通”等獨識,從而融會貫通,自出機杼。理解到這一層,也就理解了沙孟海在《近三百年的書學》中所說:”后來不知怎的,像釋子悟道般的,把書學的秘奧一旦豁然貫通了”。
曉暢山房有幸獲此海日樓臨池舊物一紙,高清掃描后與原帖作一對比,留意寐叟書法者,或可從其筆觸中有所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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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丨陳麗玲
主編 | 廖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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