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8點30分,華盛頓特區的急救調度中心接到一通從巴爾的摩打來的求助電話。幾小時前,71 歲的林賽·格雷厄姆剛從基輔飛回 DC,與特朗普通了電話。總統回憶:"他說'我累了,路太長',但除此之外,他看著挺好。"
幾個小時后,他倒下了。再沒醒來。美國政壇活躍超過30年的外交鷹派、以色列和烏克蘭最堅定的美國朋友——就這樣在一場"短暫而突然的疾病"后,離開了這個他愛恨交織的舞臺。
2015 年,格雷厄姆宣布競選共和黨總統提名。那時特朗普還是個攪局者,拋出了"禁止穆斯林入境美國"的驚人言論。格雷厄姆公開喊話:"共和黨需要有人告訴特朗普——去他的。"
2016 年初選,他是最猛烈的"倒川派":稱特朗普是"共和黨歷史上最有缺陷的提名人",警告提名他將"毀掉整個黨"。他甚至在大選里拒絕把票投給這位同黨候選人。多年以后,特朗普自己這么總結那段往事——"那是一場骯臟的競選。他很強硬,也很刻薄。我也是。結果挺好。"
那時候沒人能想到,9 年后這個人會成為他在參議院最信任的"傳聲筒",并自封為總統的"北極星"。
轉折發生在 2017 年3月,當選總統的特朗普和格雷厄姆坐下來深談了一次。但真正的縫合,發生在 2021 年1月6日國會山暴亂之后。
那一天,格雷厄姆走上參議院講臺,聲音發顫——"特朗普和我,我們有一段地獄般的旅程。我討厭事情變成這樣。我討厭事情變成這樣。我只能說,算上我一個。到此為止吧。他是當時極少數承認拜登是依法當選總統的共和黨建制派人物。這種清醒,在那時的華盛頓,幾乎算得上政治勇氣。
但幾個月后,他和特朗普重新走近。到特朗普的第二任期,他已經是白宮在參議院最依賴的盟友之一。這就是格雷厄姆的政治曲線——他可以在同一年和特朗普決裂,又可以在幾個月內回到他身邊。這種彈性,是他在 MAGA 時代依然站得住腳的真正原因。
格雷厄姆身上有一種今天共和黨里幾乎絕跡的特質:他既強硬又愿意合作。
他和麥凱恩、民主黨人利伯曼結成華盛頓罕見的"跨黨派鐵三角",共同推動 2013 年的移民改革方案:既加強邊境安全,又為1100萬無證移民提供入籍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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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夢想法案》(DREAM Act)的長期發起人。他擔任過參議院司法委員會主席和預算委員會主席——這兩個位子,是共和黨立法議程的命脈。
在卡瓦諾大法官提名遭遇性侵指控的風暴里,他站到最前線,對民主黨同僚怒吼:"這是我從事政治以來最不道德的騙局。"
但他也在奧巴馬任內,跨黨派投票支持了卡根和索托馬約爾兩位自由派大法官——這讓他在黨內右翼圈子里樹敵不少。
這讓他成為雙重符號:MAGA 的辯護人,又同時是建制派最后一批老派參議員的代表。
格雷厄姆給自己最鮮明的標簽,是"美國必須全球在場"。這一立場常常與"美國優先"基本盤的孤立主義傾向直接沖突。
以色列:內塔尼亞胡評價他——"以色列最偉大的朋友之一"。10月7日事件后,他多次飛赴當地,主張數十億美元的安全援助。
伊朗:早在 2010 年,他就公開呼吁對伊朗核設施進行先發制人的打擊;2015 年伊朗核協議時他是參議院最大的反對者。本輪美以打擊伊朗的戰事開打后,他公開支持,并把這個政權比作納粹德國。
烏克蘭:他是參議院最堅定的"援烏派",去世前的基輔之行,是他第十次訪烏。澤連斯基悼詞中寫道——"林賽是自由和我們世界安全的真正捍衛者。烏克蘭將永遠感謝他對我國人民的認可,以及對烏克蘭保衛者勇氣的贊美。"
伊拉克 / 阿富汗:2003 年他投票支持入侵伊拉克,后來力推 2007 年增兵,并親自以預備役身份赴伊"現身說法"。他也反對從阿富汗全面撤軍,警告拜登政府"在給下一次的9·11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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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厄姆最后一次離開基輔時,對媒體說,他對結束俄烏戰爭"從未如此樂觀"。話音未落,他就倒在了回程之后。
格雷厄姆的私生活,是華盛頓政治圈里少有的非典型人物。大學時,父母在15個月內相繼離世:父親死于心臟病,母親死于癌癥。20 歲出頭的他,硬是扛起了撫養13歲妹妹達琳的責任,后來正式收養了她。他一生未婚,沒有子女。
在參議院里,他最親的人是亞利桑那州的約翰·麥凱恩。麥凱恩 2018 年去世后,格雷厄姆每年都還在追憶。麥凱恩的女兒梅根寫道:"我對我父親政治生涯的記憶、我陪伴他的那些年,幾乎沒有不涉及林賽的。"
格雷厄姆去世后,特朗普在接受CNN采訪時說:"幾個小時前我剛跟他通過電話。他說'我累了,長途旅行',但除此之外他好得很。""這是多么慘痛的損失。他是個偉大的政客。他是天生的。這種人很少。他就是。和誰都能處得來。"
"沒有比他更好的倡導者了。如果我在某個民主黨人那里遇到真正的大問題,他總能搞定。"
副總統萬斯:"我們當然有過分歧。但我就是忍不住喜歡他。美國政治里獨一無二的人物。"
拜登,這位格雷厄姆口中"經常和我吵、吵得很兇"的前同事在X上寫:"林賽和我確實都熱愛公共服務。我們都熱愛參議院這個機構,即使它有那么多缺陷和復雜。"
按南卡州法律,州長麥克馬斯特將可任命臨時繼任者填補格雷厄姆的席位,同時需在8月前通過特別初選選出正式提名人。這對中期選舉本就多數黨席位吃緊的參議院共和黨來說,是又一次重擊。
但對很多美國人來說,這位 71 歲參議員留下的,遠不止一個空缺席位。他代表了共和黨過去三十年最戲劇性的一條弧線——從冷戰后期、空軍檢察官,到與麥凱恩并肩推動移民改革,再到自己口中"特朗普的北極星"。這位保守、鷹派、孤獨、特立獨行,卻始終是美國"必須在場"這件事最堅定的辯護者之一。
他倒在了從烏克蘭回來的那個晚上,倒在了他一輩子相信的那個"美國必須在場"的信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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