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我叫蔡勇，二十多歲那幾年，年輕氣盛、心性浮躁，對成年人的風月圈子一知半解，總覺得新鮮好奇。
那時候我已經和女朋友唐曉莉正式訂婚，雙方家長見過面，彩禮談妥，婚期敲定，所有人都覺得我們穩穩妥妥，年底就能領證辦酒，這輩子算是定下來了。
我以前從來不去亂七八糟的娛樂場所，老老實實上班、踏踏實實過日子。直到身邊發小周強，天天跟我吹城里舞廳的熱鬧，尤其念叨老城區那家紅玫瑰黑燈舞廳，說那是成年人的隱秘地界，普通舞廳比不了。
周強總跟我說：“勇哥，你天天上班、籌備婚事，繃得太緊了。紅玫瑰的黑燈場，才是成年人放松的地方，規矩松、氛圍曖昧，懂的人都懂，有實力的人在里面混得如魚得水。”
那會兒我不懂舞廳的底層規則，現在回頭看才徹底通透：舞廳從來不是娛樂場，就是赤裸裸的交易場。
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不分年齡，有人圖錢、有人圖色。手里有實力、懂人情世故的，在這里基本都能達成自己的目的；沒心眼、太單純的，遲早栽跟頭。
黑燈舞廳的誘惑力，對年輕男人來說，簡直就是潘多拉魔盒。
燈光一暗、全場朦朧，所有體面、規矩、羞恥心，都會被夜色沖淡。人與人距離被無限拉近，曖昧滋生、氛圍上頭，很容易讓人迷失心智。
架不住周強天天慫恿，我第一次跟著他踏進了紅玫瑰黑燈舞廳。
那一步踏進去，我算是徹底打開了欲望的魔盒，一發不可收拾。
場內形形色色的人，藏盡人間百態。
卡座里坐著四十二歲的林姐，微胖豐腴，身段圓潤，皮膚白皙，燙著成熟大波浪，穿修身黑色吊帶裙，妝容精致，說話柔聲細語，專門哄中年男人開心，目的性極強，全程只為掙錢。
舞池邊角靠著三十八歲的張敏，身材纖細高挑，眉眼清冷，穿淺色紗質開衫，看著溫柔單純，實則最懂黑燈氛圍的分寸，擅長拿捏男人心理，游走在不同客人之間。
有四五十歲的中年大叔專門找陪伴，也有年輕小伙貪圖新鮮熱鬧。
所有人心照不宣，各取所需，昏暗燈光遮住了所有人的偽裝和不堪。
老話講得一點沒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我連著沉迷了一個多月，下班就往紅玫瑰跑，沉浸在這種虛無的溫柔鄉里，徹底放松了警惕，總覺得夜色遮丑，沒人認得我，也不會出任何事。
直到那一場荒唐的意外，直接打碎了我所有僥幸。
那天晚上，依舊是黑燈慢曲，全場昏暗朦朧，音樂舒緩曖昧，我跟著人群在舞池慢慢移步放松。短短一曲三四分鐘，我徹底放空自己，完全沒留意身邊的人。
等到一曲終了，全場燈光驟然亮起的那一秒，我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距離我不到一米的位置，站著一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
是唐建軍，我的準丈人，我女朋友唐曉莉的親生父親。
他五十大幾歲，平時在我面前，永遠是一臉嚴肅、端正穩重的長輩模樣。平日里待人客氣、家教嚴謹，每次我去他家吃飯，他都反復叮囑我踏實做人、安分守己、好好過日子，在我心里一直是正派、體面的老父親形象。
可此刻燈光亮起，他站在黑燈舞池里，衣衫微亂、神色慌張，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怒火、尷尬和狼狽。
我們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徹底死寂。
我大腦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下徹底糟了，全完了。
我做夢都想不到，我瞞著未婚妻、瞞著所有人偷偷來的風月舞廳，竟然會撞見最不該遇見的準丈人。
兩代人，一個未過門的女婿，一個端莊穩重的老丈人，在最私密、最不堪的黑燈舞池撞個正著，荒唐又諷刺。
我倆誰都沒說話，眼神躲閃，滿臉窘迫，各自帶著一身狼狽匆匆離場，全程沒有一句交流。
我心里清楚，這件事，徹底毀了我和唐曉莉的婚事。
果不其然，隔天一早，唐曉莉就紅著眼睛找我，態度堅決地跟我提分手。
她沒說原因、沒鬧細節、沒有質問，只是冷冰冰告訴我，婚事作廢，兩人到此為止。
我心里透亮，不用問也知道，是唐建軍回去之后，把一切都挑明了，或是心里膈應，徹底斷了我們的念想。
那時候的我，又愧疚又荒唐，也看透了這層難堪的隱秘，我沒有半句挽留，默默點頭同意了分手。
從頭到尾，我替我的準丈人守住了這段見不得光的秘密，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那晚的荒唐撞見。
我沒解釋我的沉迷，沒揭穿他的隱秘，誰都有錯，誰都有不堪，夜色之下，人人都是俗人。
后來我徹底戒掉了舞廳，再也沒踏足過紅玫瑰半步。
很多年之后我才明白：
舞廳這方寸天地，照得見欲望，藏得住不堪。
看似溫柔的陪伴、曖昧的夜色，全是明碼標價的交易。
有人為錢奔波，有人為色沉淪，看似各取所需，到頭來，終究會為自己的放縱，付出猝不及防的代價。
一場黑燈夜色，拆了一樁婚約，也徹底叫醒了迷失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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