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楚都壽春城作為楚國最后一座都城,其地望問題自清代以來便聚訟紛紜,先后形成"豐莊鋪說""壽縣城西四十里說""今壽縣城關說"等多種觀點。本文通過梳理歷代文獻記載,結合四十余年考古發掘成果,對壽春城地望的考辨過程進行系統梳理,論證楚都壽春城核心范圍位于今安徽省淮南市壽縣城關及東南部,經最新考古勘探確認外城面積約14.6平方公里,是在春秋時期州來、戰國時期下蔡城基礎上發展而來的"多城制"都城。文獻記載與考古發現的互證過程,既展現了歷史地理學與考古學結合解決地域問題的學術路徑,也反映了當代考古學從單一城址認知向功能布局認知的學術轉型。
關鍵詞
楚都壽春城;地望;考古發現;文獻考證;多城制
一、引言
公元前241年,楚考烈王在最后一次合縱攻秦失敗后,為躲避秦國兵鋒,將楚國都城從陳(今河南淮陽)東遷至壽春,仍稱"郢",至公元前223年秦將王翦破壽春虜楚王負芻,壽春作為楚都共歷四王,存續十九年,是楚國八百年歷史中最后一座政治、軍事與文化中心。作為楚國終結之都,壽春城承載了楚文化晚期發展的核心脈絡,其地望的確認不僅是楚文化研究的關鍵節點,也對探索戰國晚期至秦漢之際淮河流域城市發展、交通格局與文化交流具有重要價值。
由于壽春城地處淮河中游,兩千余年歷經水患淤積、后代城市疊壓,地面遺跡早已湮沒無聞,自清代考據學興起以來,關于楚都壽春城具體位置便存在多種說法,始終未能形成共識。自1983年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開啟壽春城遺址系統考古工作以來,經過四十余年四個階段的發掘與勘探,先后發現柏家臺大型宮殿基址、西南小城、壽濱古城城墻等重要遺跡,結合李三孤堆楚幽王墓、武王墩疑似楚考烈王墓等高等級墓葬的出土文物,楚都壽春城的地望輪廓逐漸清晰。本文即結合傳世文獻記載與最新考古成果,對壽春城地望的考辨過程進行梳理,對其范圍與核心布局做出進一步考證,以期推進楚都壽春城研究的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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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傳世文獻中的壽春城地望記載與早期考辨
(一)先秦至南北朝文獻中的線索
關于楚遷都壽春的最早文獻記載見于《史記·楚世家》:"考烈王二十二年,楚東徙都壽春,命曰郢。"這一記載明確了楚都遷徙的時間與地點,但并未說明壽春城的具體方位。《漢書·地理志》記載"九江郡,秦置,高帝四年更名為淮南國,武帝元狩元年復故。縣十五:壽春,楚考烈王自陳徙此。"僅確認秦九江郡治所設在壽春,延續了楚都的行政地位,依然未涉具體地望。
北魏酈道元《水經注·肥水》是最早對壽春故城地貌進行描述的文獻,其文曰:"肥水自黎漿北逕壽春縣故城東,為長瀨津……肥水又西逕東臺下,臺即壽春外郭東北隅阿之榭也。東側有一湖,三春九夏,紅荷覆水……謂之東臺湖……肥水又西分為二水,右即肥之故瀆,遏為船官湖,以置舟艦也。"這段文字清晰勾勒出壽春故城的水系格局:肥水從城南而來,經故城東向北流,外郭城東北隅有東臺,東側為東臺湖,肥水西流后分出一支被攔為船官湖,作為造船與停泊水師的場所。這一描述與今壽縣縣城周邊的水系格局高度吻合,船官湖的位置至今仍可對應今壽縣城北的湖泊遺跡,為后世確認壽春地望提供了最早的水文坐標。
但酈道元的記載僅描述了肥水與壽春城的相對位置,并未明確壽春故城與北魏壽春城的空間關系,也沒有給出具體的四至范圍,為后世的不同解讀留下了空間。
(二)唐宋至清代考據學的地望爭議
唐代《元和郡縣志》記載"壽州,淮南道,管縣五:壽春,附郭",僅說明唐代壽州州治設在壽春縣,并未區分楚都故城與后世縣城的位置。至北宋樂史《太平寰宇記》首次提出了"縣西四十里說":"廢西壽春縣,在縣西四十里。"同時提及"北臨淮水"的蒼陵城,將楚都故壽春指向壽州城西四十里的區域。
這一說法在清代被考據學家李兆洛繼承并發揮。嘉慶年間,李兆洛任鳳臺知縣兼理壽州事務,在纂修《鳳臺縣志》時,將《太平寰宇記》的"縣西四十里"說與《水經注》提及的"烽村"相比附,認為"豐"即"烽"的訛寫,將廢西壽春縣定位于壽州西南四十里的豐莊鋪,這就是影響深遠的"豐莊鋪說"。由于李兆洛在清代考據學中的地位,這一說法被后世地理志廣泛沿用,直至20世紀80年代考古工作開展之前,一直是主流觀點,筆者90年代在今天壽縣豐莊鎮柴崗村大柏圩采集到一塊刻有"春申君"銘文的鳳紋殘磚或能印證當年此地確與楚都相關。
但細考李兆洛的考證,實際上存在兩處關鍵誤讀:其一,《水經注》中"烽村"的記載見于肥水下游淮北段落,并非在淮河南岸的壽州城南.李兆洛將其比附于淮河南岸的豐莊鋪,地理位置完全錯位;其二,《太平寰宇記》記載的"廢西壽春縣"是南北朝時期僑置郡縣,并非戰國楚都壽春故城,李兆洛誤將僑置縣城當作楚都,導致結論偏差。1983年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對豐莊鋪一帶進行系統調查后,未發現任何戰國晚期高等級城址與遺物,從考古層面否定了這一說法,這也標志著壽春城地望研究從文獻考據階段進入了考古實證階段。
(三)民國時期的初步探索民國二十二年(1933年),壽縣朱家集李三孤堆楚墓被盜掘,出土包括楚大鼎在內的數千件珍貴文物,引起了學界對壽縣楚文化的關注。當時學者即注意到,李三孤堆位于今壽縣城東南約25公里處,按照戰國時期都城與王陵區的布局慣例,楚國王陵距離都城不會太遠,因此推測楚都壽春城應當就在今壽縣城東南一帶,這是近代以來首次根據出土文物對壽春地望做出推測,為后續考古工作指明了方向。三、考古工作的推進與地望認知的演進
1983年,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與壽縣博物館聯合成立專題調查小組,正式啟動楚都壽春城的科學考古工作,四十余年來,考古工作大致可分為四個階段,每一個階段都推動了地望認知的更新與深化。
(一)第一階段
(1983-1991):確認核心區,提出大外郭城說這一階段考古工作的核心目標是確定楚都壽春城的大致位置。考古隊首先對李兆洛提出的豐莊鋪說進行了驗證,在豐莊鋪及周邊進行了大面積調查與鉆探,未發現戰國晚期城址與高等級建筑遺存,徹底否定了豐莊鋪說,隨后將工作重心轉移到今壽縣城及東南部地區。
調查發現,壽縣城東南區域分布著大面積戰國晚期遺存,時常出土板瓦、筒瓦、瓦當等建筑構件,以及陶井、灰坑等生活遺跡,還先后出土了鄂君啟節、錯銀銅牛、大量楚金幣郢愛等高等級文物,證明這一區域確為戰國晚期楚國的核心城區。1985年,因壽蔡公路拓寬工程,考古隊在東津渡西側的柏家臺發現了一處大型建筑基址,隨后進行了搶救性發掘,揭露出面積達2000多平方米的建筑主體,該建筑修建在東西長210米、南北寬130米的曲尺形夯土臺基上,出土了鳳鳥紋瓦當、槽形磚、素面鋪地磚等高等級建筑構件,還發現了用筒瓦扣合而成的下水道設施,其規格與形制符合楚國宮殿建筑的特征,是目前確認的壽春城遺址中規格最高的建筑基址,這一發現進一步確認了壽春城核心區就在壽縣城東南。
1986年,考古隊聯合安徽省地質遙感站運用遙感技術對遺址區域進行勘測,通過對航片與衛星影像的解譯,識別出外圍封閉的線性影像,判斷為外郭城的城墻與護城河,據此繪制出壽春城的外郭城范圍:南北長6.2公里,東西寬4.25公里,總面積達26.35平方公里,這就是壽春城地望研究中的"大外郭城說"。這一結論在當時得到了部分學者的認可,第一次給出了壽春城明確的范圍四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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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外郭城說也遭到了學界的質疑:楚國鼎盛時期的都城紀南城面積不過16平方公里,壽春作為楚國晚期都城,楚國國力已經衰微,面積反而超過極盛時期的紀郢近10平方公里,這一規模不符合戰國晚期楚國的實際情況,而且遙感解譯識別出的城墻線索,始終沒有經過考古發掘的驗證,存在將自然水道誤判為城墻的可能。
(二)第二階段
(2000-2003):驗證大外郭城說,提出宮城疊壓說2000年,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與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組成聯合考古隊,對第一階段提出的外郭城城墻線索進行了重點驗證,先后對小宋家臺子、范河南、新塘村南、牛尾崗等多處被認為是城墻的點位進行試掘,結果發現,這些被遙感解譯為城墻的遺跡,大多是自然形成的高地或者人工開挖溝渠堆出的土壟,并沒有人工夯筑城墻的痕跡,因此基本否定了26.35平方公里大外郭城說。
聯合考古隊領隊張鐘云提出,楚都壽春城的宮城應當就在今天壽縣城墻的基址范圍內,因為壽縣自楚遷都之后,長期作為郡治、州治、府治所在,歷代城市不斷疊壓,今天保存的南宋壽縣城墻,其實是在下蔡、楚都壽春、漢、唐、宋舊城基礎上不斷增筑修補形成的,楚都壽春的核心宮城就疊壓在今壽縣城關之下。這一觀點將研究重心從尋找宏大外郭城拉回到壽縣城關本身,糾正了之前夸大城址范圍的偏差,也得到了不少學者的認同,但由于今壽縣城關已經被現代城市疊壓,無法進行大規模考古發掘,這一觀點也缺乏足夠的考古證據支撐。
這一階段的另一重要收獲是發現了西南小城遺址。西南小城位于壽春城遺址西南,平面大致呈圓角正方形,城內面積約10.4萬平方米,包括護城河在內總面積約25.3萬平方米,城墻夯筑痕跡清晰,東墻和北墻殘存高度超過2米,城外有寬四五十米的護城河,城河東北角通過人工河道與壽春城核心區連接,出土建筑構件的規格與柏家臺宮殿基址一致,其規模與楚國封君城相當,年代也與楚都壽春同期,考古隊推測其可能是春申君的封邑城,或者是拱衛國都的衛星城,這一發現讓考古工作者開始思考,壽春城可能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單郭城結構,而是由多個功能小城組成的"多城制"都城。
(三)第三階段
(2004-2016):配合基建發掘,完善城墓布局認知
這一階段隨著壽縣新城區建設推進,考古工作轉入以配合基本建設為主的搶救性發掘,先后在城東南區域發掘了數千座戰國至漢代墓葬,發掘了西圈蔡國貴族墓地、小宋家臺越人墓地等重要墓地,獲得了大量新資料,也讓地望認知從"城本身"擴展到"城與墓"的整體空間布局。
通過這一階段的工作,考古工作者基本理清了壽春城遺址墓葬區的分布格局:楚國王室高等級陵區位于壽春城遺址東淝水東岸,也就是今天長豐楊公一帶,包括已經確認的楚幽王墓李三孤堆、正在發掘的武王墩大墓;中等貴族墓葬區分布在壽縣西南雙橋一線;平民小型墓葬區分布在城北八公山南麓至東淝水之間。這一格局完全符合戰國時期都城"東陵西市""陵在城東"的布局規律,從側面印證了壽春城核心區位于壽縣城關及東南的結論:如果按照李兆洛的豐莊鋪說,王陵區反而位于都城東北方向,完全不符合楚國陵寢布局傳統,這也從另一個維度證實了壽春城核心區在地望上的合理性。
同時,西圈墓地的發掘也解決了下蔡地望的問題,為壽春城地望提供了重要支撐。春秋晚期蔡國為躲避楚國壓迫,遷都州來,改名為下蔡,公元前447年楚滅蔡后,占有下蔡,至楚遷都壽春之前,這片區域已經經過蔡國百余年的經營,因此楚都壽春城實際上是在蔡國下蔡城的基礎上擴建而成的,確認下蔡的地望也就確認了楚都壽春的核心位置。過去多認為下蔡在今鳳臺縣境內,但多年考古工作在鳳臺境內未發現東周時期高等級城址與貴族墓葬,而壽縣八公山西圈墓地先后出土了"蔡侯產之用戈"、蔡侯級大墓與車馬坑,證明這里就是蔡國晚期貴族墓地,下蔡都城就在今壽縣城關一帶,印證了陳夢家先生"壽縣地區迭為州來、吳、蔡、楚所居,先后為蔡、楚的國都"的判斷,也從層累發展的角度理清了壽春城地望的沿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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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四階段
(2017-2024):壽濱古城發現與外城范圍的新確認
2017年壽春城國家考古遺址公園立項后,考古隊轉變工作思路,提出"由蔡尋楚"的路徑:既然壽春城是在下蔡城基礎上發展而來,先找到蔡國下蔡的城垣,就能逐步理清楚都壽春城的范圍。沿著這一思路,2021年至2023年,考古隊在壽縣壽春鎮壽濱村發現并確認了一處古城墻遺跡,命名為"壽濱古城",對北墻進行解剖發掘后證實,墻體主體為戰國晚期修建,局部有東漢晚期增筑的痕跡,這是壽春城遺址首次經過科學發掘確認的戰國晚期城墻,填補了此前城墻遺跡確認的空白。
在此基礎上,考古隊結合歷史衛片與系統勘探,初步框定了楚都壽春城新的外城范圍:南至楚都大道,北至小宋家臺子遺址附近,東至淝水西岸,總面積約14.6平方公里。這一范圍介于之前的大外郭城說與宮城疊壓說之間,既符合戰國晚期楚國都城的規模,也得到了考古勘探的初步支撐,目前已經成為學界的主流共識。
同時,這一階段高等級墓葬的發掘也進一步印證了地望結論:武王墩大墓位于楚都壽春城遺址東約15公里處,是目前經過科學發掘的規模最大、等級最高、結構最完整的楚國高等級墓葬,根據墓葬規模、位置與出土器物判斷,墓主人極有可能就是楚考烈王,也就是遷都壽春的第一代楚王,楚國遷都后,歷代楚王陵墓都分布在都城東側,這完全符合壽春城核心區位于壽縣城關的地望判斷,進一步坐實了壽春城地望結論。
四、壽春城地望相關問題的再考證
(一)壽春地名由來與遷都前地望沿革出土資料,認為壽春地名的形成其實是層累演變的結果,也印證了壽春城地望所在。根據文獻記載,楚考烈王元年(公元前262年),封黃歇為春申君,賜淮北地十二縣,壽春所在區域就在春申君封地范圍內,春申君在此經營二十余年,為遷都奠定了基礎。有學者結合古音考證,"壽"來源于古州來的"州","春"來源于春申君的"春",因此"壽春"實際上是"州來"+"春申"的合稱,這一演變過程恰好印證了壽春就是在古州來、下蔡基礎上發展而來,位置就在今壽縣城關。
從地望沿革來看,這一區域早在春秋早期就是州來國地,公元前529年吳國占有州來,公元前493年蔡國遷都州來,改名下蔡,公元前447年楚滅蔡,占有下蔡,到公元前262年成為春申君封地,公元前241年楚遷都關于"壽春"地名的由來,過去多認為是楚遷都之后新命名,近年研究結合文獻與出土資料,認為壽春地名的形成其實是層累演變的結果,也印證了壽春城地望所在。根據文獻記載,楚考烈王元年(公元前262年),封黃歇為春申君,賜淮北地十二縣,壽春所在區域就在春申君封地范圍內,春申君在此經營二十余年,為遷都奠定了基礎。有學者結合古音考證,"壽"來源于古州來的"州","春"來源于春申君的"春",因此"壽春"實際上是"州來"+"春申"的合稱,這一演變過程恰好印證了壽春就是在古州來、下蔡基礎上發展而來,位置就在今壽縣城關。
從地望沿革來看,這一區域早在春秋早期就是州來國地,公元前529年吳國占有州來,公元前493年蔡國遷都州來,改名下蔡,公元前447年楚滅蔡,占有下蔡,到公元前262年成為春申君封地,公元前241年楚遷都于此,前后千余年,城址從未發生遷移,只是名稱不斷改變,因此楚都壽春就是沿用了蔡國下蔡的城址,在此基礎上進行擴建,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壽春城城墻會有不同時期的夯筑層次,也進一步證實核心區就在今壽縣城關。
(二)地理環境與選址合理性印證
從宏觀地理區位來看,壽春選址于今壽縣城關,完全符合楚國遷都的戰略需求,也具備成為都城的地理條件。壽春位于淮河中游南岸,北依八公山作為天然屏障,東有淝水作為天然護城河,西南有芍陂(安豐塘)水利工程,灌溉良田萬頃,能夠供應都城的糧食需求,同時處于巢淝通道的咽喉位置,是連通中原與江南的交通樞紐,晉代伏滔《正淮論》描述壽春"南引荊汝之利,東連三吳之富。北接梁宋,平涂不過七日;西援陳許,水陸不出千里。外有江湖之阻,內保淮肥之固",這一區位優勢在整個淮河流域獨一無二,只有今壽縣城關符合這一描述,豐莊鋪一帶不具備這樣的區位條件,也進一步印證了地望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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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壽春的選址也適應了楚國晚期的戰略需求:楚國為躲避秦國兵鋒東遷,需要一個有山河之險、交通便利、糧草充足的區域,壽春北有淮河、八公山,能夠阻擋秦軍南下,水運連通長江、淮河,方便楚國調動軍隊與轉運物資,芍陂提供充足糧食供給,完全滿足都城需求,進一步證明選址于今壽縣城關的合理性。
(三)"多城制"結構與地望范圍的再認識
隨著考古發現的推進,目前學界逐漸達成共識:楚都壽春城并不是傳統認知中單一宮城、外郭城的結構,而是以核心宮城為中心,由多個功能小城拱衛的多城制結構。具體來說,核心宮城位于今壽縣城關一帶,疊壓在后世城市之下,壽濱古城可能是楚國貴族居住區,西南小城是封君城或者軍事衛星城,柏家臺一帶是宮殿區的延伸,王陵區分布在城東肥水東岸,外城范圍大致為14.6平方公里,這一結構既符合戰國晚期都城發展的趨勢,也與目前所有考古發現相吻合,也解決了過去地望范圍爭議的核心問題:不同觀點其實是看到了不同功能區塊,大外郭城說將整個遺址群都算作外城,而宮城說只看到了核心宮城,多城制結構則整合了不同觀點,形成了符合考古實際的地望認知。
五、結論
楚都壽春城地望的考辨過程,是一部中國現代學術史上文獻與考古相互印證的典型案例。從清代考據學的"豐莊鋪說",到當代考古學先后提出的"大外郭城說""宮城疊壓說",再到最新的14.6平方公里外城與"多城制"結構認知,四十余年的研究歷程表明,只有將文獻記載與考古發掘不斷互證,不斷修正既有認知,才能逐步接近歷史真實。
目前可以確認的是:楚都壽春城核心范圍位于今安徽省淮南市壽縣城關及東南部地區,是在春秋州來、戰國下蔡城基礎上發展而來,經最新考古勘探初步框定外城面積約14.6平方公里,整體呈現核心宮城、功能小城、外圍陵區的多城制布局,這一地望結論既得到了文獻記載的支撐,也被一系列考古發現印證,成為學界共識。楚都壽春城地望的確認,不僅解決了楚文化研究中的一個關鍵問題,也為研究戰國晚期楚國都城制度、淮河流域交通與文化交流、中國古代都城從周制向漢制轉型提供了重要的實物資料。未來隨著壽濱古城、武王墩墓等遺址的進一步發掘,楚都壽春城的地望與布局將會更加清晰,為我們展現楚國最后一段歷史的完整面貌。
作者:賈丙廣
責編 :月月 審核:藍色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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