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近日，俄羅斯煤炭和化肥行業的頂級寡頭、身家超過兩百億美元的安德烈·梅爾尼琴科，罕見地打破了平日的沉默，接受了英國《經濟學人》雜志累計近60個小時的深度專訪，并表達了對俄羅斯前途的嚴重擔憂。
值得注意的是，梅爾尼琴科可不是什么流亡海外的反對派，他一手創辦的化肥巨頭EuroChem和煤炭能源公司SUEK至今仍在為俄羅斯戰時經濟供血，去年5月他還單獨進過克里姆林宮與普京面對面喝茶。
而就是這樣一位體制內的頂級玩家突然站出來公開喊話，本身就傳遞了一個信號：連他們這種最接近權力核心的人，也開始感到不安了。
在采訪中，梅爾尼琴科預言了俄羅斯未來可能面臨的三種災難性結局。
第一種結局，淪為西方的"附庸"。梅爾尼琴科認為，如果俄羅斯在沖突中失利后重新融入西方秩序，絕不會是什么"浪子回頭"的溫情戲碼。西方會把俄羅斯鎖死在國際舞臺的邊緣地帶，讓它徹底淪為資源輸出國和聽話的小跟班。
圖注：第一種結局是淪為“西方附庸”
更可怕的是，一個被按在地上羞辱的俄羅斯，內部必然會催生激進的復仇主義情緒，到那時俄羅斯就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對整個歐洲乃至世界都是巨大的隱患。
第二種結局，就是淪為中國的"附庸"。這也是外界關注度最高的一條預測。梅爾尼琴科指出，如果俄羅斯全面倒向東方，可能會逐步演變為中國的安全緩沖區和廉價原材料供應地，喪失大國博弈的資格。
但他緊接著補了一句讓很多人意外的話，他認為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很低，因為"中國對此興趣不大"。在他看來，中國需要的不是一個需要天天輸血的沉重包袱，而是一個穩定、有實力且能背靠背合作的戰略伙伴。把俄羅斯變成附庸，對中國來說反而是負擔。
圖注：俄寡頭預言的第二種結局是淪為“中國附庸”
第三種結局，陷入"朝鮮化"的閉關鎖國。這是梅爾尼琴科認為可能性最大的一條路。俄羅斯徹底切斷與全球主流體系的經貿和技術往來，對內收緊、對外孤立，變成一個沒有經濟增長、缺乏資本、與世界斷絕正常聯系的"被圍困的堡壘"。
他透露，克里姆林宮內部實際上正在認真考慮這個選項，參考朝韓那種只簽停戰協議、不簽終戰協議的模式，讓俄羅斯長期處于"法律上的戰爭狀態"，不戰不和慢慢耗。
梅爾尼琴科之所以會做出這些預測，很大程度上是他看到了俄羅斯正在面臨的幾重困境。經濟上，西方制裁導致俄羅斯的能源和化肥出口大幅下滑，工廠開工率下降，失業率上升。軍事上，沖突已經持續了四年多，消耗巨大，而俄羅斯短期內看不到決定性勝利的希望。外交上，俄羅斯與西方的關系已經跌入冰點，很難回到2014年之前的狀態。在這種背景下，梅爾尼琴科認為，俄羅斯的未來充滿了極大的不確定性。
圖注：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后，俄羅斯與西方關系開始惡化
當被問到如何避免這些最壞的結局時，梅爾尼琴科的回答卻顯得有些語焉不詳。他只是籠統地表示，俄羅斯應該成為一個真正的"主權國家"——但他口中的"主權"跟普京理解的不是一回事。他所謂的"主權"，核心是精英階層共同參與統治，國家行為對外部世界具有可預測性，說白了就是，政商精英掌握更多權力，同時遵守國際規則，跟西方好好做生意一起賺錢。
因此，從這一點來看，就暴露了梅爾尼琴科這次發聲的真實目的。
作為一個被西方制裁的俄羅斯寡頭，他之所以預言三大結局，核心訴求其實很簡單，就是希望俄羅斯能回到那種與全球主流體系保持經貿往來的狀態。他名下的EuroChem和SUEK都是高度依賴國際市場的企業，西方制裁把他的海外資產凍結了大半，連價值6億歐元的超級游艇都被意大利扣押了。對他來說，一個長期與世界脫鉤、始終處于戰爭狀態的俄羅斯，簡直就是自斷財路。
所以他在采訪中通篇都在傳遞同一個信號：精英階層應該擁有更多話語權，俄羅斯應該跟西方保持良好商業關系，回到類似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狀態。這套說辭，本質上還是傳統俄羅斯寡頭的那套老訴求。
圖注：安德烈·梅爾尼琴科
在普京治下的俄羅斯，顯然已經很難回到過去那種狀態了。俄烏沖突四年多，俄羅斯與西方的關系已經基本處于斷交狀態，資產被凍結，市場被封鎖，信任已經被徹底打碎。普京的治國邏輯是"強國家、強政府"，而不是讓寡頭們回來分蛋糕。
梅爾尼琴科自己也清楚這一點。他說戰爭結束后俄羅斯內部勢必會爆發一場激烈的路線之爭，但他沒有說這場爭論會朝哪個方向走。他的預測或許是對的，但能不能避免這些最壞的結局，恐怕不是幾個寡頭能說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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