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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7日,首都師范大學人工智能學院正式揭牌。
校長方復全說:“不是跟風增設院系,而是學校落實國家重大戰略、響應首都教育數智化轉型的標志性行動,也是推進‘雙一流’建設、優化學科布局的關鍵戰略舉措。”
就在兩個多月前——2026年4月2日——教育部等五部門聯合印發的《“人工智能+教育”行動計劃》(教科信〔2026〕1號)已經掛在官網上。
文件不長,但有一行字:將人工智能納入教師資格考試和認證內容。
翻譯成人話:以后當老師,AI素養是必考的。
不是選修,不是加分項,是門檻。
一、一場自上而下的“集體轉身”
首師大不是第一個動的。
華中師范大學早在2020年5月就在國內率先成立了人工智能教育學部,自主研發了“師說”教師教育大模型,基于兩萬余節真實課堂教學視頻訓練,構建起覆蓋師生互動、課堂氛圍、教學模式等9大維度、下設38個子類及69項細化指標的深度解碼與診斷分析體系。
浙江師范大學也在2025年4月上線了教師教育大模型和“浙小獅”超級智能體,支持教案設計、課堂演講稿撰寫、PPT大綱智能生成、教學反思等功能,同時提供課堂應急策略、實習備戰指導等輔助。
現在首師大跟進,而且動作更重——直接成立獨立學院,今年在京招生115人,設人工智能(師范)(含鄉村教師、拔尖創新班)和人工智能(非師范,含拔尖創新班)兩個方向。
三所師范院校,三種路徑,但指向同一個方向:教師的AI素養不再是“錦上添花”,而是“必備技能”。
這背后的推手,是政策。
五部門文件明確要求:到2030年,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格局基本形成,構建起縱向貫通、橫向聯通的人工智能全學段教育和全社會通識教育體系。
持續完善《中小學人工智能通識教育指南》,推動人工智能教育全面納入地方課程體系。制定教師智能素養標準,分層分類開展全員培訓。
注意措辭:“深度融合格局基本形成”“全學段教育體系”“納入地方課程體系”“制定標準”。
這不是鼓勵探索,是工程化推進。
二、師范院校在焦慮什么?
方復全在采訪中說,過去一年他們走訪調研中小學、企業和兄弟院校,發現一系列現實難題:
學生掌握算法,但缺少真實行業應用場景;
教師教學方案更新滯后,跟不上智能時代學生獲取知識方式的巨變;
北京中小學普遍缺少專業人工智能授課師資;
校內海量教育數據無法打通、難以發揮價值。
最后一條最扎心。
學校有數據,但用不起來。有技術,但落不了地。有需求,但找不到人。
這不是首師大一家的問題。
華南師范大學教育人工智能研究院常務副院長胡小勇提到教師AI素養的四重挑戰:不愿用、不會用、用不好、用不對。
不愿用,是對“人工智能+教育”價值認知不足。
不會用,是缺少系統培訓,面對AI工具無從下手。用不好,是教學實踐流于形式,難以發揮技術賦能實效。
用不對,是一味追逐技術便利,弱化了人文溫度。
四個層次,從態度到能力到方法到方向,層層遞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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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AI素養納入教師資格考試:意味著什么?
文件第(五)條寫得很清楚:
“將人工智能納入教師資格考試和認證內容,在國家及省級教學成果獎中設立智能教育項目。”
同時要求“制定教師智能素養標準,明確教師應具備的人工智能素養能力”,分層分類開展全員培訓,構建情境化測評系統,開發智能化、梯度化的測評工具。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AI素養從“加分項”變成了“準入門檻”。
以前你可以說“我不擅長技術”,以后不行了。就像你不會用PPT就上不了講臺一樣,未來你不會用AI,連教師資格證都拿不到。
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教授桑國元說了一句值得警惕的話:“評價的目的一定是指向素養提升,而非應試。”
這話的潛臺詞是:別把AI素養考成另一種“背誦默寫”。
但現實往往是,考試怎么考,老師就怎么學。如果AI素養考試變成了“請簡述大模型的工作原理”,那老師們大概會去背定義,而不是真的去用AI改作業。
四、教師的角色正在被重新定義
華中師范大學黨委書記夏立新有一個判斷:
“教育系統正從‘師—生’二元結構向‘師—生—機’三元結構加速躍遷。”
這個“機”,就是AI。
以前的課堂,是老師和學生兩個人的事。
現在多了第三個角色:智能系統。它能輔助備課、智能批改、學情分析、個性化推薦。
它不會累,不會發脾氣,不會因為你沒交作業而生氣。
那人類教師還剩什么?
華中師范大學人工智能教育學部副部長吳砥提出了教師價值的三個方面:
過程設計——引導學生提出問題、展開探究、形成判斷,讓技術服務高質量學習。
情感聯結——在學生面臨學習壓力、情緒波動、成長困惑時提供支持。
價值引領——引導學生正確認識AI,堅守育人立場、倫理規范與社會責任。
翻譯一下:AI負責“教知識”,教師負責“育人”。
但問題是,很多老師的日常工作,本來就是在“教知識”。
如果知識傳遞這部分被AI接管了,老師們靠什么證明自己的價值?
浙江師范大學校長邱利民說了一句話:“AI并非教師職業的終結者,而是對教師職業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教師這一神圣的職業不會被AI取代,但會使用AI的教師一定會取代不會使用AI的教師。”
這話聽起來像是安慰,其實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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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首師大的“學科特區”能走多遠?
方復全把人工智能學院定義為“學科特區”。
什么意思?
就是打破常規,集中全校資源,特事特辦。
學院劃定了四大核心科研方向:泛在智能、具身智能、智能教育、智能交叉應用。
要和頭部科技企業共建聯合實驗室,重點攻關“AI+教育”“AI+心理健康”等課題。
推行“企業導師進校園、學生項目進企業”雙向聯動。組建由包為民院士領銜的戰略咨詢委員會,整合校內15個教學科研單位形成專項支撐集群。
聽起來很宏大。
但有幾個問題值得追問:
第一,師資從哪來?
AI+教育是交叉領域,需要既懂算法又懂教學法的人。這種人在市場上很稀缺。高校薪資能不能拼過互聯網大廠?方復全提到“柔性引進、項目制聘用”,但長期靠這個,隊伍能穩定嗎?
第二,課程怎么建?
首師大教育學院已設立了人工智能教育本科專業(2026年獲教育部批準,計劃招20人),課程包括“數據結構與算法分析”“機器學習”等硬核計算機課,也包括“教育學原理”“教育心理學”等教育學根基,還有“人工智能教育概論”“人工智能教育評價”“人工智能教育治理”等交叉課。
但懂技術的人不懂教學法,懂教育的人寫不出代碼——這個“兩張皮”的問題,靠開幾門交叉課能解決嗎?
第三,學生去哪?
今年在京招生115人,畢業時是去中小學當老師,還是去教育科技公司做產品?如果是前者,中小學有沒有足夠的崗位承接?如果是后者,那和計算機專業的學生比,優勢在哪?
這些問題,首師大未必有答案。但至少,他們開始試了。
六、茶舍冷思考
說點不那么“正能量”的。
過去二十年教育信息化的通病是“上面推硬件,下面推不動”。給學校裝大屏,老師不用。
給老師發平板,用來刷劇。花了幾個億,效果約等于零。
這次的AI+教育,有什么不同?
有一個變量——學生自己已經在用了。
你攔不住一個高中生用AI查資料、寫英語作文、批改數學步驟。
在這個前提下,學校和老師繼續站在AI的對立面,只會進一步喪失教育的影響力。
五部門這個文件看起來是“上面推”,實際上是在追著已經發生的變化跑。
但“追著跑”和“領著跑”是兩回事。
文件要求“到2030年”如何如何,四年時間。四年后AI素養成為教師職業能力的基線要求,AI工具像PPT一樣成為教學標配。
問題是,現在的師范生培養體系,能不能在四年內完成轉型?現在的在職教師,能不能在四年內完成升級?
現在的中小學,能不能在四年內建起支撐AI教學的基礎環境?
樂觀的人會說,政策推動之下,一切皆有可能。
保守的人會說,歷次教育改革的經驗告訴我們,文件落地和課堂落地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
收束
首師大人工智能學院揭牌那天,現場掌聲很熱烈。
院士來了,領導來了,企業代表也來了。聘書發了,花束獻了,論壇開了。
一切都很隆重。
但真正的考驗,不在揭牌儀式上,而在四年后的課堂里。
到那時,今天的師范生將走上講臺。他們是否真的具備了“AI素養”?他們是否能用AI輔助教學,而不是被AI替代?他們是否能守住教育的溫度,而不是淪為機器的附庸?
這些問題,不是靠一個學院、一份文件、一次揭牌能回答的。
需要時間,需要試錯,需要一代教師的集體轉型。
首師大邁出了一步。華中師大、浙師大也在走。方向是對的。
至于能走多遠,且看吧。
【參考來源】
[1] 新京報:《首都師大校長方復全:人工智能學院不是跟風增設,而是戰略舉措》(2026-06-28)——方復全完整發言、四大科研方向、招生數據、現實難題、學科特區定位、課程設置。
[2] 中國網:《首都師范大學人工智能學院揭牌成立 打造“人工智能+教育”新高地》(2026-06-29)。
[3] 現代教育報:《首都師范大學人工智能學院成立,重點打造智能教育特色》(2026-06-29)。
[4] 首師大新聞網:人工智能學院成立大會報道——戰略咨詢委員會名單(包為民等7位院士/專家)、15個教學科研單位整合。
[5] 首師大官網:人工智能教育專業課程體系——專業基礎課含《教育學原理》《人工智能教育概論》《教育心理學》,專業融合課含《數據結構與算法分析》《機器學習》《深度學習理論與實踐》《人工智能教育評價》《人工智能教育治理》等。
[6] 教育部等五部門:《“人工智能+教育”行動計劃》(教科信〔2026〕1號,2026年4月2日印發)——第(一)條:完善中小學AI通識教育指南,納入地方課程體系;第(五)條:AI納入教師資格考試和認證內容,制定教師智能素養標準,構建情境化測評系統,開發智能化、梯度化的測評工具,在國家級省級教學成果獎中設立智能教育項目;文件總體目標:到2030年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格局基本形成。
[7] 光明社教育家:《華中師范大學黨委書記夏立新:了解和運用人工智能將成為教師職業的準入門檻》(2026-06-26)——夏立新關于“師—生—機”三元結構躍遷的判斷,以及教師須具備三大能力(人機協同教學設計能力、價值塑造與情感育人能力、科學教研與循證教學能力)。
[8] 騰訊新聞:《教師發展如何“鏈”上AI?》(2026-05-09)——吳砥(華中師大人工智能教育學部副部長)關于教師價值三個方面(過程設計、情感聯結、價值引領)的發言;桑國元(北師大教育學部教授)“評價的目的一定是指向素養提升,而非應試”;胡小勇(華南師大教育人工智能研究院常務副院長)四重挑戰(不愿用/不會用/用不好/用不對)。
[9] 華中師大官網:“師說”教師教育大模型——基于兩萬余節真實課堂教學視頻訓練,覆蓋9大維度、38個子類、69項細化指標。
[10] 浙師大新聞網(2025-04-21):教師教育大模型及“浙小獅”超級智能體上線——支持教案設計、課堂演講稿撰寫、PPT大綱智能生成、教學反思、課堂應急策略、實習備戰指導等。
[11] 360教育在線(2026-06-23):邱利民(浙江師范大學校長)完整表述:“AI并非教師職業的終結者,而是對教師職業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教師這一神圣的職業不會被AI取代,但會使用AI的教師一定會取代不會使用AI的教師。”
[12] 光明網:《北京高校助力推進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特別報道|首都師范大學③》(2026-06-25)。
[13] 中國教育報:《AI內容納入教師資格考試,師范生培養同步改革》(2026-06-25)。
[14] 首師大新聞網(2026-05-25):人工智能教育專業是教育學院于2026年獲教育部批準設立的亟需緊缺專業,計劃招20名本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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