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有個風俗,家里有老人去世的,三年內家里不能有喜事。
也因此,陸遠舟奶奶去世三年,我懷了四次孕,全都被他要求去醫院打掉。
陸遠舟紅著眼眶在手術風險告知書上簽了字,并向我保證,以后一定不會再弄里面讓我懷孕了。
可三個月后,因為陸遠舟酒后的一次情難自禁,我又懷孕了。
我拿著雙道杠的驗孕棒看著陸遠舟。
“老公,我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再流了,這次我們就留下這個孩子好不好?畢竟等他出生的時候,奶奶的孝期也過了。”
陸遠舟溫柔地摸著我的頭發,語氣卻不容置疑。
“三年孝期是底線,差一天都不行。乖,再受最后一次罪。”
“我會給你找最好的婦科主任,不會有事的。”
我無奈同意。
卻在手術前一天,去KTV給陸遠舟送胃藥的時候,無意中聽到朋友問他:
“你既然不想讓知意生,為什么還要偷偷把避孕套摳破?讓她三年懷了五個?”
“我記得你以前你還總說,懷孕流產對女人身體不好,怎么現在……”
陸遠舟聲音冷得像冰。
“當年要不是家里逼著我娶知意,瑤瑤也不會因為受不了打擊,得了抑郁癥。她才20多歲,現在卻要天天吃抗抑郁的藥。”
“她毀了瑤瑤的健康,我讓她經歷幾次流產的痛,這樣瑤瑤心里才平衡。”
我僵在原地,如墜冰窟。
原來,三年四條小生命全部被打掉,為老人守孝是假,哄另一個女人開心才是真。
……
陸遠舟的朋友嘆了口氣。
“你心疼夏瑤我可以理解,可知意才是你的妻子啊!你就不怕知意在手術臺上出不來?”
陸遠舟吐出一口煙圈,語氣里沒有半分波瀾。
“出不來也是她的命。”
“當初她仗著我爸媽的喜歡,非要嫁給我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我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直到喉嚨里泛起一股血腥味,我才確定這不是幻聽。
三年,我忍受了四次刮宮之痛。
每一次從冰冷的手術臺上下來,陸遠舟都會紅著眼眶緊緊抱住我。
對我說:
“老婆,你受苦了。等奶奶的孝期過了,你就再也不用遭這個罪了。”
那些溫柔的安慰,曾經是我熬過無數個痛苦黑夜的唯一支柱。
現在全成了刺向我心臟的利刃。
原來在陸遠舟的計劃里,從來就沒有我和他的孩子。
手里的藥掉在地上,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我恍恍惚惚地叫了一輛網約車回到家。
沖進洗手間,趴在馬桶上干嘔起來。
看著鏡子里面色蠟黃,眼窩深陷的女人。
我才恍然發覺,才二十六歲的我,由于多次的流產手術,不知不覺間,已經憔悴得像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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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疲憊地癱坐在衛生間的地上。
直到開門的聲音響起,陸遠舟進來,看見我神情恍惚坐在那里,他快步走了過來。
“怎么坐在這?地上涼,你現在身子弱。快起來!”
他彎腰將我打橫抱起,動作像往常一樣輕柔。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曾經貪戀的懷抱,此刻卻只覺得無比惡心。
我本能地又干嘔起來。
“是不是孕吐又嚴重了?”
陸遠舟把我放在床上,拿過溫熱的毛巾替我擦拭額頭上的冷汗。“寶貝,忍一忍,明天做完手術就好了。”
我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曾經盛滿了深情和心疼,如果不是今天聽到他和朋友的談話,我無論如何,都看不出來半點虛假。
“陸遠舟。”
“如果明天我在手術臺上大出血,挺不過來了,你會難過嗎?”
男人擦汗的手頓了一下,眉頭瞬間擰緊。
“胡說什么呢?”
“我找了全市最好的專家,絕對不會讓你有事。”
“知意,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我會心疼的。”
心疼?
我看著眼前男人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突然笑了。
這張臉長得多好呀!立挺的鼻子,薄唇微抿,一雙桃花眼,總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當初我就是被他這張臉迷惑了。
爸媽不同意我和陸遠舟的婚事,我同爸媽鬧了一個多月,不惜以離家出走威脅爸媽也要嫁給他。
現在想想,我真是又傻又可笑。
我轉過頭,閉上眼睛。“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陸遠舟替我掖好被子,在我的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睡吧!我陪著你!”
他在我旁邊躺下,輕輕握住我的手。
我沒有抽回手。
但我知道,這是我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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