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從斷代800余年到年產值6.8億元——汝瓷，這個僅在北宋燒制了20年便隨王朝覆滅而失傳的御用瓷種，如今正通過人機協同的量產創新，“飛”入尋常百姓家。
7月2日，記者隨中央媒體青年編輯記者增強“四力”教育實踐活動采訪團，走進汝官窯核心窯址所在地——河南省寶豐縣。在當地近200家汝瓷企業的生產線上，曾經“十窯九不成”的天青釉如今年產量已超千萬件。
天青色“飛”入百姓家
圖為工人在勾勒茶杯素坯，修飾細節。
1957年，周恩來總理批示恢復汝窯生產。歷經30余年攻關，1988年天青釉復燒成功。此后，從實驗室走向市場，從國營瓷廠到近200家企業、超5000名從業人員的產業集群，汝瓷完成了從“復燒”到“復興”的跨越。然而，如何讓這項重生的技藝從“看得見”變成“用得上”，成為新一代匠人的新命題。
“過去大家提起汝瓷，首先想到天價藏品，普通人接觸不到，更別說日常使用了。”75歲的國家級汝瓷燒制技藝非遺傳承人李廷懷說。他從事汝瓷行業五十余年，見證了汝瓷從復燒到產業化的全過程。在他看來，死守傳統厚胎厚釉仿古器，只會讓非遺困在展廳。“未來汝瓷的發展方向應該是人們的生活需要什么，我們就要研究什么。”
展柜上，一款“嘟嘟豬”茶寵擺件憨態可掬，釉色溫潤，是典型的汝瓷天青。這是李廷懷團隊的創新嘗試——在保證釉色純正的前提下，將胎體做輕做薄。青釉白胎瓷和薄胎薄釉工藝的突破，讓天青色從展柜走向日常，從茶席到餐桌都有了汝瓷的身影。
精品與日用品雙軌并行
圖為工人在將釉漿攪拌均勻。
汝瓷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其燒制需經過72道工序，因胎釉含多種鐵礦石，高溫下靠鐵元素還原產生自然窯變，稍有不慎便出現黑色斑點。傳統柴窯成品率低，業內常有“十窯九不成”的說法。加上純手工燒制成本居高不下，難以批量供給普通消費者。
寶豐縣探索的是人機協同的雙軌并行模式——精品瓷保留柴窯、煤窯燒制，成品率僅10%左右，其收藏價值高；日用瓷通過人機協同量產，大幅降低成本。
走進中汝廷懷文化科技有限公司車間，記者看到，自動化生產線正在平穩運轉，傳送帶輸送泥料，自動壓模設備精準合模、脫模，數十秒內標準化泥胎批量成型。施釉工位整齊排布，工人手持素坯輕浸釉漿，手腕輕轉、勻速提拉，一層勻凈柔和的天青釉完整裹覆坯體。
廷懷汝瓷品牌顧問蔣永生告訴記者：“廠區內面向大眾的日用汝瓷已全部采用可控溫氣燒窯，沿用古法升溫曲線復刻經典釉色，成品率大幅提升。卵青、玉青釉白胎瓷燒制溫度提升至1370℃，釉質更致密耐磨，適合日常使用。”
話語間，開窯時刻到來，一件件汝瓷被推出窯爐，細微清脆的開片聲此起彼伏，如千年窯火中傳來的細碎私語，天然冰裂紋在器物表面緩緩生長。
廷懷窯辦公室主任劉煥芝給出了一組數據：一條流水線，標準化杯型單日產出2300件，同款手工一天只能做幾十個。量產的關鍵在于工序拆解——機器負責分體壓制成型，杯身、杯蓋、把手成型后由工人手工粘合、精細修坯。機械提效率，手工保質感。
窯火旺了 人回來了
圖為工人正在用毛筆為杯蓋補釉。
汝瓷走進百姓生活的同時，也成了留住人氣的產業——曾大批外出務工的本地年輕人，如今紛紛返鄉。
“以前覺得家鄉沒什么發展機會，現在窯火旺了，人就回來了。”26歲的趙子恒此前在上海工作，去年春節回鄉探親時看到寶豐汝瓷產業氛圍濃厚，今年4月回到家鄉，跟隨父輩學習拉坯、修釉、燒窯全套技藝，還和妻子搭檔做起了直播帶貨。借助短視頻和直播間，本土汝瓷正突破小眾圈層。
不止青年返鄉，寶豐汝瓷已形成成熟的富民帶農體系。寶豐汝窯博物館副館長郝良晨告訴記者：“清涼寺村、韓莊村、白石坡村幾乎全員從事汝瓷行業，村內散落兩百余家制瓷作坊，二十余家具備規模化運營能力，家家戶戶小院里都立著小窯爐。”
據悉，清涼寺村搭建起“企業+工坊+農戶”聯結機制，吸納600余名村民穩定就業，從業人員年均增收2.8萬元，全村人均年收入突破2.1萬元，汝瓷產業收入占農戶年總收入近八成。
在廷懷窯車間，正在給素坯上釉的吳女士告訴記者，她工作一年多了，已熟練掌握上釉技藝，“在家門口一個月能掙好幾千元，比出去打工強”；“90后”主播王榮榮依托線上平臺推廣本土汝瓷，年線上銷售額超50萬元。
數據顯示，寶豐縣汝瓷全產業鏈從業人員超5000人，產業年產值達6.8億元。
文|攝 記者 趙 曦 □ 花沁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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