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根據 The Information 報道,SIG海納亞洲創投基金董事總經理龔挺正在籌備離職。這位2006年就加入海納亞洲、主導中國投資業務近二十年的老兵,將創辦自己的新基金,目標募資1億美元,而SIG可能會投資該基金。
伴隨龔挺的離開,SIG在中國長達二十年的風險投資業務正走向尾聲。這家總部位于美國賓夕法尼亞州巴拉辛威德的金融集團,正在關閉其在中國的VC團隊。
地緣政治的緊張、美國政府對中國AI和半導體領域投資的限制,讓越來越多的美國VC選擇與中國市場切割。
但吊詭的是,這家即將退出中國的VC,卻持有著中國科技公司最大的一筆外部股份。
那筆2012年對字節跳動的投資已經成為了中國乃至全球VC史上最成功的投資之一。從最初約600萬美元的投入,到如今持有約15%股份、賬面價值超過900億美元,大約創造了約15000倍的回報。
一個退出中國的VC,卻擁有中國最值錢獨角獸的最大外部股權。這筆投資既是巔峰,也是絕唱。
![]()
故事要從一張餐巾紙說起。
2012年1月29日,農歷大年初七。春節的年味還未散去,北京知春路旁的一家咖啡館里,張一鳴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坐在角落的位子上。對面的女人叫王瓊,海納亞洲創投基金的董事總經理。那天很冷,咖啡館因為人少,“連燈都沒開”。
張一鳴拿出一張餐巾紙,在上面畫起了線框圖。他一邊畫,一邊講解自己構想中的產品原型:這不是把門戶新聞搬到手機上,而是用算法來改變信息的分發方式。讓信息找人,而非人找信息。
王瓊聽懂了。她當即拍板:天使輪和A輪,海納亞洲都會參與。
這個決定在當時看來近乎草率。沒有完整的商業計劃書,沒有產品Demo,沒有任何數據驗證,甚至連公司都還沒有注冊。唯一的憑據,是一張餐巾紙上的草圖,和一個她認識了五年的年輕人。
但王瓊并非沖動下注。她的判斷建立在長達五年的觀察之上。
兩人的緣分始于一家已經消失的公司——酷訊網。2007年,王瓊加入海納亞洲創投基金,被派往酷訊擔任投資人代表。在那里,她第一次接觸到當時擔任技術委員會主席的張一鳴。那時候的張一鳴年僅24歲,“像個高中生”,不善言辭,安靜寫代碼,但對推薦算法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執念。
此后五年,王瓊持續觀察著這個年輕人。她投資過張一鳴參與的酷訊,也支持過他獨立運營的九九房。九九房最終未能大成,但王瓊看到了張一鳴身上一種稀缺的品質:技術邏輯清晰,執行力極強,且”表里如一”。
2012年3月,字節跳動正式注冊成立。王瓊代表SIG投了8萬美元天使輪。這是字節跳動獲得的第一筆機構投資。SIG成為字節跳動唯一的天使輪機構投資者。
但這8萬美元只是開始。張一鳴帶著產品原型走訪了更多投資人,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拒絕。金沙江創投的朱嘯虎只聊了15分鐘就放棄了,理由是”看著這個小孩兒焉焉的,不是我投資的風格”。當時投資圈的主流觀點是:資訊市場已經被網易、搜狐、騰訊等門戶瓜分殆盡,還需要一個新的資訊客戶端嗎?“技術跟成功有多大關系?
B輪融資的至暗時刻里,王瓊成了張一鳴唯一的”樹洞”。她帶著張一鳴刷臉,見了至少20位投資界的朋友。張一鳴一遍又一遍地講解產品、展示數據,一度講到失聲。每一次被拒后,他都會回到王瓊那里。用王瓊自己的話說,那段時間她每月要聽張一鳴傾訴30多次,“感覺自己說的、問的都對不上口型”“發揮得不好,要回去想想怎么把這些事講清楚”。王瓊站在相對客觀的角度,寬慰他,幫他調整溝通策略。
這種”傾聽和托底”的角色,遠比資金本身更為珍貴。在那段幾乎被整個投資圈冷落的日子里,王瓊的存在,是張一鳴為數不多的確定性。
2012年底,在融資仍然困難的情況下,SIG再次出手,追加100萬美元A+輪投資,還額外提供了100萬美元的過橋貸款,幫助頭條團隊順利過冬。算上天使輪的8萬美元和A輪的約500萬美元,SIG在字節跳動早期累計投資約600萬美元。
當時沒人能想到,這600萬美元會在十余年后變成近900億美元。但在2012年,這筆投資看起來更像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賭博,賭的是一個29歲年輕人在餐巾紙上的藍圖。
![]()
從9 00 萬美元到6 000 億美元,字節走了十三年。
2012年7月,字節跳動完成A輪融資,SIG領投約500萬美元,公司估值僅約900萬美元。此時距離張一鳴在餐巾紙上畫出產品原型不過半年,距離字節跳動注冊成立不到四個月。SIG是第一輪機構股東。這個身份,在整個字節跳動的融資史上獨一無二。
2013年,B輪融資終于破冰。DST Global創始人尤里·米爾納,那位曾經投資了Facebook和小米的俄羅斯投資人,成為除SIG外最早理解張一鳴的人。DST與奇虎360共同投資約1000萬美元,讓字節跳動走出了資金枯竭的困境。
2014年,紅杉中國領投C輪1億美元,字節跳動估值達到5億美元。曾被朱嘯虎拒絕的項目,如今成了紅杉中國最重要的一筆投資之一。
此后,字節跳動的估值一路飆升:2016年D輪融資后達到110億美元;2018年Pre-IPO輪達到750億美元;2020年突破1000億美元;2025年3月達到3150億美元;到2025年底,估值已攀升至超過6000億美元。[
SIG的持股比例約為15%——這意味著僅這筆投資的賬面價值就超過900億美元。SIG聯合創始人Arthur Dantchik的個人財富因此增長65億美元,達到近170億美元;而SIG真正的靈魂人物Jeff Yass,個人間接持有約7%的字節跳動股份,按6000億美元估值計算,價值超過420億美元。他的個人凈資產達到約590億美元,是賓夕法尼亞州首富。[來源:Forbes,2025年]
從約600萬美元到約900億美元,回報倍數約15000倍。這個數字在中國的VC史上無出其右。
SIG還收獲了另一重收益。2016年,SIG海納亞洲投資了Musical.ly的C輪——1.2億美元。2017年11月,字節跳動以10億美元收購Musical.ly,并于2018年8月將其并入TikTok。SIG在Musical.ly上的投資,又為其帶來了雙重收益。
一個美國VC,用自有資金在中國押注了一個當時無人看好的創業者,獲得了史無前例的回報。這筆投資的回報之高,甚至可以重新定義”成功”的含義。
在風險投資行業,100倍回報已被視為”本壘打”,而SIG做到了15000倍。
![]()
Jeff Yass其人。
但SIG的故事遠不止一筆成功的投資那么簡單。它背后站著一個更復雜的人物——Jeff Yass。
1958年,Yass出生于紐約市皇后區,父母都是會計師。在父親的鼓勵下,他從小就對股票和賭博產生了興趣。大學期間,他在紐約州立大學賓漢姆頓分校主修數學,畢業論文的題目是《賽馬的計量經濟學分析》。在學校,他結識了一群志趣相投的朋友——五位撲克牌友,并在1987年與他們一起創立了SIG。
SIG從費城證券交易所的一個小型交易席位起步,逐漸成長為全球最大的期權做市商之一。但SIG最獨特的特質并非其交易規模,而是其資本結構:三十多年來,SIG完全使用自有資金進行投資,從未招募過外部LP。這讓它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黑盒子”,不受外部投資者約束,決策迅速而隱秘。
Yass本人也極度低調。他極少接受采訪,幾乎從不在公眾場合露面。但2024年,他的名字突然頻繁出現在美國各大媒體的頭條,因為他成了共和黨最大的金主。
2024年美國大選周期,Yass向保守派政治行動委員會和候選人捐贈超過4600萬美元,成為全美最大的個人政治捐贈者。他長期支持”學校選擇”運動,并資助了卡托研究所等多個自由主義智庫。[
但最引發爭議的,是他與TikTok的關系。
2024年3月,就在美國眾議院即將就要求字節跳動剝離TikTok的法案進行投票前夕,Yass與時任總統候選人的特朗普在佛羅里達州棕櫚灘會面。會面之后,特朗普對TikTok的態度發生了180度大轉彎,從曾經的”必須封禁”變成了”不應該封禁”。
這筆2012年的投資,在此刻顯現出了超越財務回報的價值。SIG不僅擁有了巨額的財富,還獲得了實實在在的政治影響力。Arthur Dantchik擔任字節跳動董事會五名成員之一,這在所有外部投資者中也是獨一無二的地位。
2025年,當TikTok重組為USDS合資企業時,SIG關聯的Vastmere Strategic Investments成為投資者之一,SIG董事總經理Mark Dooley擔任董事會成員。這意味著即使在地緣政治最緊張的時期,SIG仍然牢牢守住了自己在TikTok中的利益。
一個撲克牌手出身的人,用數學和概率思維在華爾街建起了帝國,又用一筆中國的投資將自己推上了美國政治舞臺的中心。Yass的故事本身就足以寫一本書。
![]()
SIG 在中國的 VC 故事,正在走向終章。
龔挺,這位主導SIG中國業務近二十年的投資人,即將離開。他擁有上海交通大學應用物理學士學位和普林斯頓大學電子工程博士學位,曾在羅切斯特大學擔任助理教授,后創辦Hotvoice(獲得軟銀1200萬美元投資但以失敗告終),2006年加入SIG。
在龔挺的領導下,SIG在中國投資超過260家公司,總金額超過20億美元。代表項目包括字節跳動、喜馬拉雅、博納影業、聲網Agora、鄉村基、大麥網等。SIG在中國的累計投資超過350筆,總金額超過35億美元。
2012年的中國互聯網,四門戶仍然生龍活虎,PC搜索是BAT的主戰場。算法推薦、個性化信息流這些今天已成標配的概念,在當時幾乎無人理解。主流投資人對張一鳴的拒絕,本質上是對一個全新范式的不理解。
而SIG的獨特之處,自有資金、快速決策、對”人”的極致信任,讓它成為了那個唯一的例外。
這就是創投的本質。投的是未來,贏得的是過去。沒有人能夠永遠站在浪潮之巔,但有人曾在浪潮到來之前,就看到了海的輪廓。
![]()
![]()
![]()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