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軍無人機專攻俄能源命脈，俄本土實施配給制

2026年7月初，俄羅斯對基輔發動無人機和導彈襲擊，這是迄今針對烏克蘭首都民用基礎設施規模最大的一次國家恐怖襲擊。但克里姆林宮的這些行動，并未從根本上改變戰爭的整體圖景。相比之下，烏克蘭近期對圣彼得堡、莫斯科等地俄羅斯能源設施的打擊，改變了國際社會對俄烏戰爭的認知。

這一點對普通俄羅斯民眾以及歐洲以外的觀察者尤其明顯。此前，外界幾乎普遍認為俄羅斯擁有壓倒性優勢。如今，烏克蘭遠程無人機和巡航導彈對俄羅斯煉油設施及其他目標發動的高調打擊畫面，已令克里姆林宮在國內外都頗為難堪。

越來越多的視頻顯示，俄羅斯不僅歐洲部分地區，甚至更遠地帶也發生了大規模爆炸和火災。這正在動搖俄羅斯長期以來在國際社會和自身敘事中作為世界歷史上最強大軍事強國之一的形象。不過，比莫斯科的公關災難更重要的是，烏克蘭武裝部隊在俄羅斯后方一系列或引人注目、或不那么顯眼的成功，正在帶來越來越明顯的物質性后果。

直到幾周前，烏克蘭針對俄羅斯能源及其他經濟基礎設施的新一輪遠程打擊戰略，其邏輯、內容和效果究竟如何，外界仍不完全清楚。幾個月來，已有大量影像資料記錄下烏克蘭對俄羅斯腹地軍事和工業目標實施越來越深入、越來越精準的打擊。盡管如此，直到不久前，主流看法仍認為，這些看上去震撼的戰果，對強大的俄羅斯而言不過是“針刺”而已。

按照這種說法，俄羅斯龐大的燃料煉制、運輸和儲存體系規模巨大、分布廣泛、結構穩固，而且具備修復能力和冗余空間，因此烏克蘭的“遠程制裁”幾乎不可能改變戰局走向。但過去幾周的情況表明，一方面，外界對俄羅斯工業能力、軍事實力和戰略縱深的傳統敬畏；另一方面，社會上對烏克蘭遠程武器研發能力以及縱深打擊無人機和導彈攻擊效果的普遍懷疑，都是沒有根據的。

2026年6月，俄羅斯汽油產量較2025年同期下降25%，與2026年3月相比也出現同樣幅度的下降，而3月正是烏克蘭無人機打擊開始加劇的時候。到2026年6月底，俄羅斯至少有17個地區已強制限制汽油和柴油銷售，如今大多數地區都已實施類似限制。

燃料配給不再只是俄羅斯暫時占領的烏克蘭領土面臨的嚴重問題，如今這一問題也正在俄羅斯聯邦本土蔓延。即便是傳統上供應充足的首都莫斯科和圣彼得堡，也無法滿足居民對汽油和柴油的需求。俄羅斯幅員遼闊的亞洲部分偏遠地區，也越來越深地卷入這場如今已全面爆發、波及全國的燃料危機。

基輔迅速部署了“火烈鳥”或FP-5巡航導彈等新系統，以及新一代遠程無人機，這使得莫斯科、圣彼得堡及俄羅斯歐洲部分其他地區、乃至部分更遠地區戒備森嚴的戰略目標都變得脆弱。

直到最近，俄羅斯遼闊的國土一直被視為巨大的戰略優勢。但現在看來，面對一個遠程打擊能力不斷增強、且成本相對較低的對手，要保護一個橫跨11個時區、彼此聯通的龐大能源基礎設施網絡，反而成了一項挑戰，而不是優勢。至少在目前，莫斯科無法同時保護其大型能源系統中的眾多節點，包括煉油廠、天然氣和燃料泵站、鐵路樞紐以及儲存設施。

對克里姆林宮來說，或許最糟糕的是，這一普遍性問題在最近幾周已在被非法吞并的克里米亞呈現出尤為嚴重的態勢。這座半島不僅是普京擴張主義的“皇冠明珠”，自2022年以來也是俄羅斯在烏克蘭南部開展軍事行動的主要后勤樞紐。克里米亞在黑海北部如同俄羅斯的一艘“準航母”，這一由地理決定的戰略地位，同時也構成了它的弱點。

克里米亞距離俄羅斯本土相對較遠，卻靠近烏克蘭本土，因此對烏克蘭新近投入使用的武器和現代作戰方式尤其脆弱。

通往該半島的燃料供應之所以中斷，并不主要是因為煉油設施受損，而主要是因為從俄羅斯通往克里米亞的運輸線路如今持續遭到烏克蘭打擊。

這既包括俄羅斯經由被占領的烏克蘭南部陸地通往克里米亞的鐵路和公路連接，也包括經由新建刻赤大橋以及黑海大型渡輪進行的海上運輸。俄羅斯與克里米亞之間日益緊張的局面，也使莫斯科越來越難以維持駐軍輪換、彈藥和補給儲備，以及被占領半島上的裝備維護。

俄羅斯無法在其聯邦西部地區以及其從烏克蘭非法奪取的地區，迅速而充分地彌補、修復或替換那些被烏克蘭無人機和巡航導彈切斷、損壞或摧毀的設施與庫存。

旅居德國的俄羅斯史學者尼古拉·米特羅欣表示，如今“烏克蘭攻擊型無人機至少已經控制了直到烏拉爾地區的俄羅斯領空，俄羅斯防空系統已收縮為幾個由所剩無幾的‘鎧甲’導彈拼命防守的點位，而烏克蘭武裝部隊現在已經具備了……幾乎打掉任何目標的能力”。

此外，俄羅斯燃料行業不斷累積的擾動，恰逢其能源出口收入下滑。全球油價下跌使俄羅斯財政收入降幅遠超此前預期，迫使莫斯科修改預算預測。

如果這一趨勢持續下去，甚至對俄羅斯進一步惡化，那么俄烏沖突的整體背景就會發生變化。這場戰爭目前可能正從一個短期、有限的障礙，轉變為一個中期、重大的因素，影響俄羅斯日常經濟和社會生活的運轉。用米特羅欣的話說：“也許這個深淵是有底的，但現在還看不見。俄羅斯正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沖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