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媽都是重點高中的年級主任,信奉“分數換口糧”。
封校集訓期間,他們每天中午在群里發一道奧數題。
“解出答案就是飯卡的支付密碼,先算出來的先吃。”
為了能吃上一口熱飯,我草稿紙寫廢了十幾本,每次算出答案沖到食堂刷卡,機器卻總是滴滴報警。
“余額不足,密碼已被使用。”
我以為是雙胞胎哥哥腦子比我快,只能默默咽口水。
直到我餓得低血糖休克,被同學抬進醫務室。
一進門,就看到哥哥正抱著葡萄糖猛灌。
他眼圈通紅地瞪著我:“你算得快了不起啊?天天把飯卡刷空,是想逼我退學嗎!”
我愣在病床上。
我連食堂的菜味都沒聞到過。
那飯卡里的錢,到底是誰刷走的?
醫務室里,哥哥沈知行盯著我,手里的葡萄糖瓶都快被他捏變形。
我也盯著他。
我們是雙胞胎,從小被爸媽拿來比較。
他數學競賽比我多拿一次省獎,我就要多做兩張卷子。
我英語作文高他三分,他就會被爸爸罰站到凌晨。
爸媽總說:“你們兩個生在我們家,就別想著輕松。別人家的孩子可以混日子,你們不行。”
以前我還以為,這是他們對我們期望高。
直到現在,我和哥哥一個躺在病床上,一個坐在折疊椅上,肚子同時叫出了聲。
哥哥先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醫務老師皺眉問:“你們兩個中午都沒吃?”
哥哥聲音啞得厲害:“我以為飯都被她吃了。”
我撐著胳膊坐起來:“我還以為是你刷走了。”
話音落下,醫務室安靜了好幾秒。
哥哥的眼睛一點點紅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草稿紙,上面全是算到一半被劃掉的公式。
我也從書包里翻出自己的。
紙角磨破了,指腹上還有鉛筆灰。
我們誰都沒有撒謊。
可飯卡每天都會被刷空。
醫務老師臉色變了,拿起電話說:“你們爸媽呢?孩子這樣不行,必須讓家長過來。”
我和哥哥同時低下頭。
爸媽就在本校。
他們一個管高三理科,一個管高三文科。
可他們比任何人都難見。
醫務老師打給媽媽,第一遍沒人接,第二遍直接被掛斷。
五分鐘后,家庭群彈出一條語音。
![]()
媽媽的聲音又冷又急。
“我在開尖子生動員會,不要拿低血糖這種小毛病打擾我。”
爸爸緊跟著發了一句。
“飯卡不是每天都充嗎?自己算不出來就少吃一頓,正好練練抗壓。”
哥哥突然笑了一聲。
那笑比哭還難聽。
我盯著屏幕,眼眶發脹。
從小到大,他們最愛講抗壓。
小學二年級,我因為發燒考了班級第二,媽媽把我的晚飯倒進垃圾桶。
“腦子不好,就別把糧食浪費在身體上。”
初中時,哥哥競賽預賽失誤,爸爸把他鎖在書房,讓他把錯題抄到手指抽筋。
后來我們不敢喊疼,也不敢喊餓。
因為喊了也沒用。
在爸媽眼里,孩子只有兩種狀態。
有用,和還不夠有用。
醫務老師看不下去,給我們一人塞了一塊小餅干。
哥哥沒接。
我也沒敢接。
那種條件反射太可怕了。
爸媽不許我們吃“計劃外食物”。
他們說外面的東西會讓血糖波動,影響腦力。
可所謂計劃內食物,我們也從來沒真正吃上過。
醫務老師嘆氣:“先吃,出事我擔著。”
我這才接過餅干,咬下第一口時,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是因為好吃。
是因為我突然發現,我已經很久沒像個人一樣吃東西了。
下午放學前,媽媽終于來了醫務室。
她穿著熨得筆挺的套裝,胸前還別著“高三沖刺先進個人”的牌子。
一進門,她先看醫務老師。
“孩子是不是又夸張了?現在學生心理脆弱,一點困難就想躲。”
醫務老師把檢查單遞過去。
“兩個孩子都有明顯饑餓反應,再這樣下去會出事。”
媽媽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
她沒問我們難不難受。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