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84 年之時,有輛顛得人七葷八素的馬車,正順著山路往南邊慢慢挪。車內所乘之人,并非旁人,他正是剛剛被罷黜皇位的李顯,還有他的夫人韋氏。而此時的武則天剛把自己這個親兒子從龍椅上趕下來,直接打發到千里之外的房州,說白了就是流放,你說說她的手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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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誰也沒有料到李顯的馬車剛走到半道,韋氏突然肚子痛得直冒汗,不錯,孩子要生了。這荒山野嶺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別說找產婆了,連口熱乎的湯藥都摸不著。李顯整個人急得團團轉,荒山野嶺里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找不著,半點兒別的法子都沒有,只能慌慌張張扒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把這個剛落地就扯著小嗓子哭個不停的女娃裹了個嚴實。后來李顯給他這個女兒起了個小名,就叫裹兒。
擱當時誰也料不到,這個在荒郊野外、靠著親爹舊衣服裹著降生的小姑娘,二十五年之后,居然成了整個大唐最心狠手辣的女人。她最后親手毒死了當年給自己裹衣保暖的親爹,而她自己到頭來也落了個凄慘下場,被人砍下腦袋,扔在了長安的大街上。
你仔細想想當時這個畫面,別人家的公主降生,那是什么陣仗?錦緞包著,金盆洗著,一群宮人圍著轉。她呢?荒郊野外,一件汗津津的舊衣服,就是她來到這個世界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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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在想,人這一輩子,最早經歷的那些東西,就像水泥還沒干的時候踩上去的腳印,等它凝固了,想抹都抹不掉。裹兒后來做的那些瘋事情,根子其實就扎在這輛破馬車里。
在房州那些年,裹兒的日子說好不好,說壞也不算太壞。比普通老百姓強,但跟"公主"倆字沾不上邊。她長到十三歲,見過的最貴的東西,大概就是她媽從長安帶出來的那支舊簪子。
有一天,天上掉餡餅了。準確地說,是武則天改了主意。可能是年紀大了心軟了,也可能是朝堂上需要一顆新棋子,總之,一紙詔書送到房州:李顯回京,重立太子。
這要擱現代職場,就是你被公司掃地出門十幾年,突然CEO親自打電話說"回來吧,位子給你留著呢",做夢都不敢這么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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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裹兒跟著爹媽進了洛陽皇宮,長這么大,她還是頭一回見到那個只在大人口里、傳說里頭聽過的祖母武則天。
要說武則天當時是什么反應?史書上沒留下太細致的記載,可從她后來對這孩子的種種安排就能看出來,老太太對這個孫女是真的放在心上了。就打眼一瞅,這姑娘生得俊俏靈動,眉眼間那股不服輸的倔勁兒,跟年輕時候的自己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留下,我親自教。" 各位,"親自教"這三個字,你得掰開了揉碎了去品。
武則天教什么?教的是她從一個小才人爬到帝國最高處積累了一輩子的東西:怎么看穿人心,怎么借力打力,怎么在所有人都在算計你的環境里活到最后。這些玩意兒,隨便拎一條出來,都夠普通人消化好幾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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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兒聰不聰明?聰明。學得又快又透,簡直是個天生的權力選手。
但問題出在哪兒呢?武則天這輩子雖然殺人如麻,但她心里頭有一根弦是繃著的。她收拾過多少政敵?可曾對自己的親骨肉下過死手?沒有。她對權力有貪念,但對李唐江山始終存著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這種分寸感,這種"到什么地步該收手"的本能,是她幾十年摸爬滾打熬出來的。
裹兒沒趕上這段課。她只學到了"術"的部分,"道"的那一層,老太太要么沒來得及教,要么壓根兒就沒覺得有必要教。
打個比方吧,這就像有人教你怎么把車開到兩百邁,但從來沒告訴你剎車踏板長什么樣。你說這車上路能不出事嗎?
接下來說說她爹李顯,這人其實挺讓人唏噓的。公元705年,神龍政變,武則天退位,李顯重新坐上了那把闊別多年的龍椅。按理說,二次登基的人,怎么著也得硬氣一把吧?可李顯骨子里就不是那塊料。他這個人,一輩子活在母親的陰影里,自卑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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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女兒,他心里裝的不是父親的威嚴,而是一肚子的虧欠。
他大概經常這么想:這孩子生在破馬車上,長在窮山溝里,別家公主從小錦衣玉食,她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都怪我沒用。
可李顯心里這份對女兒的愧疚,真落到實處寵起來,那真是半點兒分寸都沒有了。
他先是封女兒做了安樂公主,一口氣賞了兩千五百戶的食邑。你琢磨琢磨,當時滿朝文武那么多官員,能拿到這么多食邑的,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不光是給錢給尊貴名頭,他還允許安樂公主摻和朝堂上的政事。更沒譜的是,有時候公主自己把詔書寫好了遞過來,李顯連上面寫的啥內容都不掃一眼,拿起玉璽直接就往上蓋印。
你身邊有沒有這種父母?就是那種自己小時候吃了苦,發誓不能讓下一代受罪,結果矯枉過正,要什么給什么,恨不得把月亮都摘下來。孩子說一句"同學有新球鞋",第二天專柜里最貴的那雙就擺在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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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顯就是這類父母的"至尊版"。普通家長頂多慣壞一個孩子的性格,他慣壞的是一整個王朝的氣運。
裹兒那邊呢?你想想,一個從小連糖都沒吃過的孩子,突然被人領進了一家糖果店,老板大手一揮說:"隨便拿,算我的。"
手里攥著這么大的特權,她還能跟誰客氣?自然是能撈多少好處就撈多少。她干脆明碼標價做起了賣官的買賣,上到宰相、尚書這樣的大官,下到各縣的縣令,全都列好了價碼,活脫脫開了家 “當官大賣場”。
她住的府邸修得比皇宮還排場闊氣,出門的儀仗陣勢比皇后還招搖惹眼。整個長安城的老百姓背地里都指指點點說閑話,可她壓根就不在乎。
更不像話的事兒還在后頭,她居然和自己丈夫的堂弟武延秀攪在了一起,論輩分那可是她正經的小叔子。她母親韋皇后也沒閑著,跟武家的人也扯不清道不明的。這母女倆的八卦緋聞,成了當時長安街頭巷尾最火的談資,大伙茶余飯后聊起來,比說書先生講的段子還熱鬧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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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顯呢?裝聾。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知道。因為一旦承認女兒在胡來,就等于承認自己是個失敗的父親,而這是他這輩子最不愿面對的真相。
所以他選擇了最省事也最致命的方式:假裝什么都沒發生,太子李重俊是第一個炸了的。
公元707年,這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終于扛不住了,咬咬牙搞了一場兵變,刀口直接對準武三思和安樂公主。開局其實挺漂亮,武三思父子當場被砍了。
可后面就不行了,安樂公主在朝中的勢力,那不是一天兩天攢起來的,盤根錯節,到處都是她的人。兵變很快就被撲滅了。李重俊無路可走,拔劍抹了自己的脖子。死的時候,二十二。
這一下,裹兒身邊徹底清凈了。再也沒有人敢跳出來跟她唱反調。她跟韋皇后聯手把持朝政,李顯徹底淪為一個蓋章的工具人。
但你知道人性最吊詭的地方在哪兒嗎?越是站在高處的人,越怕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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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兒開始失眠了,她怕老爹哪天突然醒悟過來,怕他再立一個新太子分走她的權力,怕自己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一切,一夜之間全沒了。這種恐懼像蟲子一樣啃她的腦子,啃著啃著,就啃出了一個喪心病狂的念頭。
公元710年六月,韋皇后親手烙了李顯平時最愛吃的那種面餅。裹兒把毒藥細細地拌進了餡料里。
然后她端著餅,笑嘻嘻地走到了父親面前。我有時候會腦補那個畫面,李顯接過餅,可能還笑著說了句"今天這餅聞著真香",然后大口咬了下去。
幾分鐘后,他捂著肚子倒在了榻上。血從鼻子、嘴巴、耳朵里往外滲。他渾身抽搐著,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人,那是他的女兒,他虧欠了半輩子的女兒,他用整個國家去補償的女兒。
他大概到死都沒想明白:我到底哪兒做錯了?答案其實很簡單,你什么都給了她,唯獨沒給她畫過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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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顯一斷氣,韋皇后立刻把十六歲的李重茂推上了皇位,自己垂簾聽政。裹兒更是飄得找不著北了,覺得自己離女皇的位子就差捅破一層窗戶紙。
她心里的算盤打得啪啪響:奶奶能當皇帝,我是她嫡親孫女,憑什么我不行?
可她忘了,武則天能從感業寺的尼姑一路走到權力巔峰,靠的可不只是心狠。那是幾十年的隱忍、布局、審時度勢,在太宗身邊當過透明人,在高宗身后垂簾十幾年,一步一步,如履薄冰,才走到那把椅子前面。
裹兒有什么?她有的不過是祖母教的幾招皮毛,加上老爹無限量供應的資源。至于那種在絕境里咬牙翻盤的韌勁和城府,對不起,這個她真沒有。
所以啊,這些沒邊沒譜的荒唐事傳到臨淄王李隆基耳朵里的時候,這個才二十五歲的年輕人,聽完也沒多驚訝,就笑著搖了搖頭。
他看得透透的,這母女倆想唱一出武則天的大戲,可惜臺上的角兒不行,撐不起來。
七月二十一日深夜,唐隆政變爆發。
軍隊沖進皇宮的時候,韋皇后連鞋都沒穿好就往外跑,一頭扎進軍營想求救,結果被追上來的士兵一刀砍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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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兒呢?叛軍破門而入的那一刻,據說她還坐在銅鏡前描眉。可能正在糾結胭脂該涂深一點還是淺一點,腦子里盤算的是明天穿哪套衣裳上朝。
刀落下來的時候,她大概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的尸體被扔到了長安鬧市。那些曾經踏破她家門檻的人,那些靠她升官發財的人,一個兩個跑得比誰都快,生怕沾上一點兒關系,連累自己的小命。
二十五歲,來的時候一件舊衣裳裹著,走的時候一把冷刀砍著。中間那些轟轟烈烈的日子,到頭來像做了一場荒唐夢。
這個故事我翻來覆去想了很久,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
你說裹兒天生就是個壞種嗎?我覺得不是。她更像一顆種子,被丟進了一片不該去的土里,灌了不該灌的水,曬了不該曬的太陽,最后長歪了,歪成了一棵誰都不敢靠近的毒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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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則天教會了她怎么伸手去搶,卻沒教她什么時候該把手縮回來。李顯把所有的門都替她打開了,卻從來沒告訴她,有些門后頭是懸崖。而她自己呢?從小缺的那份安全感,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她往里填權力、填金銀、填排場,填到最后連親爹的命都填進去了,那個洞還是沒有滿。
三個人的"合力",釀出了一壺毒酒。她自己灌了一杯,也給老爹灌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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