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書法圈中有這么一句話流傳甚廣,那就是“善書者不擇筆”,意思就是說真正功力深厚的書家,就算是給他一根木棍也能寫出不俗的作品來。這話聽起來是有些絕對,但卻也道出了一個樸素的道理,那就是書法的根本,從來都不在于工具,而是在人。
不過,若要深究起來,這句話其實留有一個極有意思的反例,有人偏偏就用一支極難駕馭的筆,寫出了足以對抗唐楷四大家的作品來。此人,就是黃庭堅。
![]()
![]()
故事發生在崇寧二年,也即公元1103年,那時的黃庭堅59歲,此時的他被貶謫至宜州,處境困頓。是年十一月,官方以"不當居于關城"為由,命他遷出官舍。黃庭堅抱被入宿城南,與屠牛之機相鄰而居,住所簡陋至極。
就在這樣的境遇之下,他購來一支僅值三錢的雞毛筆,鋪紙研墨,寫下了這件震爍古今的千字長卷。《山谷題跋》中他親筆寫道:"為資深書此卷,實用三錢買雞毛筆書。"寥寥數字背后,是一個文人在人生低谷中依然不肯放下手中筆的倔強與篤定。
![]()
![]()
用雞毛筆書寫下此作《楷書千字文》,雞毛筆,是一種特殊的工具,它的鋒身蓬松,聚鋒難度遠高于常用的狼毫與羊毫,書寫時極易線條綿軟、散亂失控。歷代書家使用雞毛筆者甚少,能駕馭者更是寥寥。然而黃庭堅偏偏以此筆為之,且寫得奇崛多變,越看越有味道——這本身就是一個近乎炫技的宣言。
雞毛筆的松散本是短板,他卻憑借數十年精純的控筆功底,將其轉化為筆墨的優勢,行筆中刻意增加細微頓挫,使得筆畫自帶一種自然毛澀的肌理,枯濃之間全憑速度自然過渡,不施人工雕琢。
![]()
![]()
再看這件《楷書千字文》,橫畫多以側鋒切入后緩緩轉為中鋒,行筆中略帶提按波動,中段常微微上拱,形成"屋漏痕"般的自然質感。豎畫挺拔沉厚,收筆或懸針或垂露皆顯穩健。轉折處外方內圓,外輪廓方峻而內里筆鋒暗轉圓融,突破了唐代楷書轉折的程式化處理。朱熹評其"楷法精密,姿態橫生",正是看到了精密法度之下那股靈動的氣韻。
![]()
![]()
全卷縱約23.4厘米,橫超10米,千余字一氣呵成,字距緊密而行距疏朗,墨色以濃潤為主,筆畫交匯處厚重凝實,長線末端偶見自然飛白,枯中見潤。
尤為難得的是,從開篇到收尾用筆標準統一,法度連貫,沒有前后筆法割裂的痕跡,能看出作者晚年心境沉淀之后的書寫定力。王穉登評其"楷法駿健靈動",正是看中了這種法度與意趣之間的微妙平衡。
![]()
![]()
將這件作品放在宋代書壇來看,黃庭堅的《楷書千字文》填補了北宋大字楷書的創作空白。唐楷四大家——歐陽詢的嚴謹、顏真卿的雄強、柳公權的骨力、趙孟頫的秀逸——各有其不可動搖的地位,但黃庭堅這件作品在筆法變化與結字奇崛上,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甚至有人認為,僅論"筆法精到與藝術妙趣",蘇軾、米芾都難以企及。更重要的是,這件作品對后世的影響極為深遠,趙孟頫、文徵明、祝枝山等人的楷書創作,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黃庭堅的沾溉。
![]()
![]()
若說筆法尚有跡可循,那么黃庭堅的結字則是他真正難以復制之處。這件千字文延續了他標志性的輻射式結構,取法六朝《瘞鶴銘》,恪守"中宮收緊、四面舒展"的規律。單字重心略抬,撇捺長線向外開張,形似長槍大戟,但偏旁穿插錯落有致,即便筆畫伸展夸張,整體重心始終平穩。
![]()
![]()
![]()
![]()
![]()
![]()
![]()
![]()
![]()
![]()
![]()
![]()
![]()
![]()
![]()
![]()
![]()
![]()
![]()
![]()
左欹右正,通過筆畫的長短與輕重來調節重心,在險絕中求得穩定,欹正相生,疏密有致。清代馮班在《鈍吟書要》中說:"山谷楷書學顏魯公,而結體加縱,以草法濟之,自成一家。“這正是黃庭堅的聰明之處——他以顏體楷書的雄健骨架為依托,卻用"尚意"精神對結體與筆法進行改造,讓楷書從此不再是端端正正的"狀如算子”,而是可以有姿態、有表情、有文人氣息的生命體。
聲明:以上圖片來源于網絡,侵刪!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