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呂訥小鎮的街道很安靜。
挪威西南部的這個小鎮,人口不過一萬出頭,街角有一家中餐館,門面不大,招牌上寫著“文華樓”三個字。紅色的燈籠在挪威的陰雨天里格外顯眼,像一小簇不肯熄滅的火苗。二十七年了,這家中餐館一直開在這里。
從挪威小鎮到世界杯:那盤咕咾雞,是他從未離開的故鄉
二十七年,足夠一個孩子長大成人,足夠一個夢想從布呂訥的街角出發,穿越整個歐洲,抵達世界杯的綠茵場。
“他幾乎是在這家餐廳里長大的。”王惠珠說。每次回布呂訥,哈蘭德第一件事就是去文華樓報到。咕咾雞、烤鴨,雷打不動。哪怕身價過億、哪怕全世界都在談論他的名字,他還是那個坐在角落安安靜靜吃雞的男孩。有時候他會帶全家人來,點一桌子菜,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小鎮青年。他的媽媽和姑姑常來店里訂外賣,總幫王惠珠介紹生意。“一家人特別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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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惠珠管哈蘭德叫“哈寶”。這個中文昵稱,帶著一種溫暖而笨拙的親切感。她把哈蘭德看作半個家人——不是球星,不是身價上億的超級前鋒,是那個從小在店里長大的孩子。哈蘭德也沒讓她失望。“成名后的哈蘭德從未擺過球星架子。”每次到店,他都會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蹲下身為餐館里的球迷們簽名。王惠珠珍藏了四五件他簽名的球衣。“我在餐館里還是叫他的小名埃爾林,或者用中文叫他哈寶。”球星的光環褪去后,剩下的就是一個吃著咕咾雞長大的小鎮男孩。
這屆世界杯開賽前一周,哈蘭德專程來到文華樓。他推開門,像往常一樣,給了王惠珠一個擁抱。然后他說:“我要去踢世界杯了。”語氣平常,像是去隔壁鎮踢一場周末聯賽。
但他踢得很好。
淘汰巴西那場,全世界都記住了他的名字。挪威隊歷史性闖入八強,王惠珠坐在電視機前看直播,和每個普通的挪威球迷一樣緊張。賽后,她在社交媒體上錄了一段視頻,用挪威語向哈蘭德隔空喊話:“什么時候回來吃咕咾雞?”
哈蘭德看到了。他回應:“很快會去,最近很忙呀。”
這段對話在網絡上迅速走紅。人們喜歡這個故事,不只是因為它溫暖,更因為它展示了一個足球巨星最樸素也最真實的一面。每天攝入六千卡路里的頂級運動員,生活被嚴格的飲食管控填滿,牛肝、牛心、雞胸肉、無油無鹽的意面。咕咾雞是他為數不多的“放縱餐”——不是因為它有多營養,而是因為它連著故鄉的味道。
咕咾雞是王惠珠根據粵菜改良的挪威版本。“雖沿用了粵菜名字,但為了迎合當地人的口味,調味更重。”一道離開故土的菜,就像一個人離開故鄉,都會在陌生的地方找到新的活法——它不再正宗,卻多了一層無法替代的溫度。哈蘭德自己也大大方方地承認,北京烤鴨、叉燒、宮保雞丁、腸粉都是他的心頭好。他在央視頻的采訪中說過:“中餐都很美味,一直期待能親自來到中國,品嘗最地道的本土風味。”
世界杯期間,哈蘭德在社交媒體上用中文發帖:“中國的球迷朋友比我想象中要熱情太多!!”評論區涌進成千上萬條留言,有人推薦火鍋,有人推薦烤鴨,有人推薦重慶小面。他說:“希望稍晚能去感受下中國。”一個在挪威小鎮吃著改良版咕咾雞長大的挪威人,正認真計劃一次中國之行。
他在中國短視頻平臺的賬號注冊一個多月,粉絲量已達六百多萬,超過挪威總人口。超過一個國家的總人口,意味著他的影響力已經跨越了國土的邊界。但對王惠珠來說,哈蘭德永遠不只是那個粉絲量超越國民總數的巨星。她記得的是那個十歲男孩推開門的樣子,記得他每次回來點的那盤咕咾雞。
足球讓哈蘭德成為世界級的巨星,而中餐讓他始終記得自己是誰。他是挪威人,是布呂訥的孩子,是文華樓的常客。那個從小在小鎮中餐館里吃咕咾雞長大的男孩,已經站在了世界足球的頂峰。但他從未忘記自己從哪里出發。那個站在布呂訥街角、亮著紅燈的中餐館,是他永遠可以回去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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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世界杯結束,王惠珠會等來哈蘭德。她會為他做一盤咕咾雞,像過去二十年一樣。他會坐下來,像從前一樣,安安靜靜地吃完。
而那盤咕咾雞的味道,大概就是故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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