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點多,我正在公司茶水間沖咖啡,手機突然"嗡嗡"震個不停。
我一看,是我大姨打來的,心里"咯噔"一下。我大姨平時不愛用手機,能打過來的,準沒好事。
"小芳啊,你趕緊回來一趟!你媽在菜市場摔了一跤,胯骨那塊兒不對勁,現在在縣醫院呢,醫生說可能要做手術!"
我手一抖,咖啡灑了半杯在桌上,褐色的液體順著桌沿"滴答滴答"往下淌。我顧不上擦,攥著手機就往工位跑,腦子里"嗡"的一片,只聽見自己心跳"咚咚咚"地撞著耳膜。
我媽今年六十二,一個人在老家住。我爸走得早,是她一手把我拉扯大的。這些年我在省城打拼,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趟家。每次打電話她都說"媽好著呢,你別操心",可我知道,她那雙手是常年泡在涼水里給人家洗衣服落下的毛病,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直哆嗦。
我手忙腳亂地跟主管請了三天假,又火急火燎地訂了當晚六點的高鐵票。
收拾完東西,我才想起來給男友陳浩打電話。
我跟陳浩談了三年,本來打算今年國慶就領證。他在一家外企做項目經理,人長得周正,工作也體面,我媽見過一次,私下里直夸我"眼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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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了,我哽咽著把事情說了一遍,本以為他會安慰我兩句,誰知他第一句話就是:"你這一走,下周三的家宴怎么辦?我爸媽可都等著見你呢,機票都訂了。"
我愣住了,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遠處傳來一陣悶雷,我心里也跟著"咯噔"一沉——這一刻,我突然覺得,我好像從來沒真正認識過這個男人。
"陳浩,你聽清楚了沒?我媽摔傷了,要做手術!"我提高了嗓門,辦公室里幾個同事都扭頭看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他壓低聲音說:"小芳,我知道阿姨摔傷了你著急。可你大姨不是在那兒嗎?還有你舅舅他們,親戚一大家子,缺你一個嗎?我爸媽這次專門從青島飛過來,就是為了見你,定下來咱倆的事。你這一甩手走了,讓我怎么跟他們交代?"
我氣得直發抖:"陳浩,我媽就我一個閨女!親戚是親戚,閨女是閨女!你爸媽下次還能再來,我媽這手術耽誤一天都不行!"
"小芳,你冷靜點。"他的聲音變得不耐煩了,"你媽那毛病我聽你說過,老年人摔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說縣醫院條件不行,你回去也幫不上什么忙,不如多打點錢過去實在。咱倆這事更重要,你拎得清嗎?"
"咣當"一聲,我把咖啡杯重重砸在桌上。
"陳浩,我現在算是看清你了。我媽含辛茹苦把我養大,洗衣服洗得手指頭都變形了,就為了供我讀書。今天她躺在醫院里疼,我這個當閨女的不去守著,我還算個人嗎?"
電話那頭他還在說什么"你別情緒化""你這是不顧大局",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陳浩,咱倆分手吧。一個連我媽都不放在心上的男人,我嫁過去也是受罪。"
掛掉電話,我眼淚"啪嗒啪嗒"砸在鍵盤上。同事小李遞過來一包紙巾,拍拍我的肩:"去吧,媽最重要。"
那晚的高鐵上,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偶爾閃過的村莊燈火。我靠著車窗,想起小時候發高燒,我媽背著我走了五里地去鎮衛生院,棉襖都被我的汗和眼淚浸透了。她那時候才三十出頭啊,背上的我重得她直喘,可她一步都沒停。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夜里十點多。我推開病房門,我媽躺在床上,腿上打著石膏,看見我進來,眼圈一下就紅了:
"傻閨女,跑這么遠干啥,媽沒事……"
我撲過去抱住她,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混著藥水味的皂角香,眼淚決堤了。
手術很順利。我在醫院陪了我媽整整十天,喂飯、擦身、端屎端尿,沒喊過一聲累。隔壁床的大媽直夸:"你這閨女真孝順,比兒子還頂用!"
我媽躺在床上,渾濁的眼睛望著我,小聲問:"那個小陳……你們咋樣了?"
我笑了笑:"媽,我跟他分了。他配不上你閨女。"
我媽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那雙粗糙變形的手,握住我的手:"分了好,分了好。媽這輩子就你一個,誰要是不把你當回事,不把媽當回事,咱就不稀罕。"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我心里那點委屈和不甘,在那一刻,全都煙消云散了。
有些人,丟了不可惜。有些情,斷了才清凈。
閨女這輩子,媽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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