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轉型、未來產業與科創投資

文/工業和信息化部原副部長王江平

如今，我們正面臨一個新的產業發展階段：戰略性新興產業或者說硬科技產業、未來產業發展階段。這個階段能否跨越，取決于今天的科創機制以及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金融界和產業界的配合與協同。因此，在這個過程中，金融必須適應這一歷史性變化。

關于科創領域的金融轉型：四個不平衡值得關注

金融持續轉型是大勢所趨，我注意到，中國金融界正在快速適應新時期高科技產業的發展需要。這一點我在今天的發言中已經感受到了，大家的認識是到位的。

回顧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工業的發展歷程，我將其歸納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80年代、90年代的勞動密集型階段，第二個階段是從90年代到本世紀第一個10年的重化工業和高度資本化為特征的階段，第三個階段是2010年以來的綠色轉型階段。這三個階段奠定了我國非常堅實的工業基礎。

如今，我們正面臨一個新的產業發展階段：戰略性新興產業或者說硬科技產業、未來產業發展階段。這個階段能否跨越，取決于今天的科創機制以及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金融界和產業界的配合與協同。因此，在這個過程中，金融必須適應這一歷史性變化。

關于科創投資中存在的不平衡問題，我將其歸納為四個方面。

第一，階段不平衡。大量投資集中在IPO之前的階段，而“投早、投小”的投資與金融服務仍然較少。

第二，結構不平衡。硬科技的范疇非常廣泛，不僅僅局限于集成電路或人工智能。一般認為硬科技涵蓋六大方向、二十八個賽道。目前，資本傾向于集成電路和人工智能，對其它賽道的投資有待加強。

第三，區域不平衡。目前我們更多關注東部地區，對中西部地區的關注還不夠。未來產業中的部分賽道恰恰需要在西部發展，例如氫能源及其應用場景主要在西部地區，低空經濟在中西部地區可能有更廣闊的應用場景。

第四，主體不平衡。政府資本介入相對較多，民間資本相對不足，甚至在一些領域出現占比下降的現象。這值得我們深入思考：在這樣的大趨勢面前，為什么會出現這些不平衡問題？我們需要全方位反思其中的體制機制問題。

關于未來產業培育：AI是底座

根據我們的分析，未來產業或硬科技產業具體涵蓋的內容，大致可以歸納為六大方向、二十八個賽道，工信部等八個部門在2024年發布的一份文件對此有詳細闡述。具體來看：

未來制造包括生物制造、原子級制造、具身智能和人形機器人等；

未來信息包括量子信息、人工智能、腦機接口、元宇宙和未來網絡等；

未來材料包括超材料、智能材料和生物基材料等；

未來能源包括核聚變、新型儲能和氫能等；

未來空間包括航天、商業航天、低空經濟、深海探測和未來互聯網等；

未來健康包括合成生物、AI制藥和腦科學等。

每個方向、每個賽道的技術成熟度各不相同，需要借助科學的評價機制，對每一項技術進行持續分析和監測。

我深刻認識到，未來產業的培育和發展關乎國運。如果中國能夠抓住機遇并打贏硬科技這一仗，民族復興的目標將更有保障；反之，進程將受到嚴重影響。

在我看來，AI既是一個獨立的賽道，也是整個未來產業體系的底座。沒有人工智能的賦能和加持，其他賽道難以成立。中央提出“人工智能+”行動，強調人工智能與制造業等領域的深度融合，我想就是這個道理。

談到差距，剛才有企業家分析了中國與美國、中國大陸與中國臺灣地區之間的差距，我非常贊同這一分析，我認為很理性。差距確實存在，但正因為有差距，才必須去解決。好在經過這幾年的努力，盡管我們在集成電路方面仍存在較大差距，但畢竟已經能夠用“小米加步槍”的方式解決許多現實問題。

特別是這次DeepSeek-V4的發布，我認為是一個標志性事件。它相當于用中國的算力、中國的生態，做出了與世界頂級模型相當的產品。雖然性能與美國頂級模型相比可能仍有三到六個月的差距，但畢竟只有不到半年的距離，而且正在快速追趕。這讓我看到了中國生態和中國算力的希望。

建議加快建立科創投資三大機制

“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要建立長周期投入和風險分擔機制。如何回應這一要求，我認為這是產業界和金融界需要共同回答的問題。我提出三點建議：

第一，建立風險識別與分擔機制。這是一個專門針對硬科技和未來產業的機制，應對相關技術的專利情況、產業產能布局等進行整體掃描和實時跟蹤。同時，對其中的風險要建立全方位的風險分擔機制。

第二，建立技術就緒度評價機制。任何技術的發展都有一個從不成熟到成熟、從創意到驗證-小試-中試-產業化、從0到1-從1到10-從1到100的過程。許多投資者，尤其是民營投資者，最擔心的是：投早了，成為“先烈”，犧牲在路上；投晚了，又錯過機會。因此，建立技術就緒度評價機制十分必要。

第三，建立科創投資的“接力賽”機制。個人認為，中國與美國科創投資機制最大的不同點是：美國的機制是一個上下車方便的“接力賽”機制，從天使輪到IPO，投資者隨時可以上下車；而我們則更像“馬拉松”，一旦上車就要跑完全程，中途無法換人，投資者需全程承擔風險。

形成這一局面的原因是多種多樣的，需要清理其中的“腸梗阻”問題，國家要從稅收、資產重組、考核評價、金融產品等方面入手，著力建立一套上下車順暢的高科技產業“接力賽”機制。只有這樣的機制，才能形成真正的耐心資本生態。

總之，從需求側來看，無論是高科技產業培育還是傳統產業轉型升級，都迫切需要金融的全方位支持。我希望今天的討論能夠成為一個良好的開端，讓產業界和金融界更加緊密地協同起來，共同推動我國未來產業和硬科技產業的高質量發展。

來源丨中國金融四十人論壇

編輯 | 周茗一

審核丨秦婷

責編 | 蘭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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