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我回到大廳時，喬明嫣正坐在新娘休息區。
她眼睛紅紅的，手里捧著一杯溫水。
賀云深站在她面前，微微彎著腰，拿紙巾替她擦眼淚。
“小嫣，別哭了。”
“今天的事不怪你。”
旁邊的桌上放著醫藥箱。
我爸手心還扎著碎瓷。
膝蓋上的血也沒止住。
可那個醫藥箱，從始至終都沒有被拿到雜物間去。
喬明嫣只是哭了。
賀云深就心疼得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站在不遠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公司年會那晚，我發著高燒，在酒店門口等賀云深來接。
他說會議結束就過來。
可我等到凌晨，等來的卻是他一句：
“小嫣喝多了。”
“她剛來公司，一個女孩子不安全，我先送她回家。”
我那時候燒得連站都站不穩。
卻還是回他：
“好，你注意安全。”
后來我自己打車回家。
司機見我臉色太白，問我要不要去醫院。
我搖頭。
因為我那時還覺得，喬明嫣剛來公司，沒人照顧。
賀云深多關照她一點，也是應該的。
現在想想。
他的體貼從來不是沒有。
只是輪不到我，也輪不到我的家人。
我剛走近，賀云深就抬頭看我。
“你爸媽收拾好了？”
他說完，目光落到我身后，眉頭微微皺起。
“怎么還沒換衣服？”
我媽披著那件黑色套裙，站得很拘謹。
爸爸扶著她，掌心用紙巾胡亂纏著。
紙巾很快被血浸紅。
賀云深像是沒看見，只轉頭吩咐工作人員。
“把叔叔阿姨的位置挪到后面一點。”
“他們現在坐主桌，不太合適。”
我媽臉色一白。
爸爸卻先一步點頭。
“好，好。”
“我們坐哪里都行。”
工作人員拿著新的座位表過來。
我爸媽，被安排到了最角落。
旁邊還堆著備用椅和音響線。
賓客從他們身邊經過時，都要皺著眉繞開。
像他們不是來參加女兒婚禮的父母。
只是被臨時塞進角落的累贅。
我看著那張座位表，聲音很輕。
“為什么換？”
賀云深皺眉。
“你爸媽衣服弄成這樣，坐主桌容易被拍到。”
“今天媒體也在。”
“我是在替大家考慮。”
替大家考慮。
唯獨沒有替我爸媽考慮。
我爸連忙拉住我。
“囡囡，角落挺好。”
“清靜。”
我媽也勉強笑著說：
“是啊。”
“省得拍到我們，給你丟臉。”
我心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
她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
卻已經先學會了把自己藏起來。
這讓我想起去年冬天。
我媽住院做小手術，我給賀云深打電話，問他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醫院。
他那天說公司有會，走不開。
我一個人跑上跑下，繳費、拿藥、簽字。
晚上回家時，腳底磨出兩個血泡。
可第二天，我在喬明嫣的朋友圈里看見一張照片。
醫院走廊里，賀云深坐在她身邊。
手里拿著一杯熱豆漿。
配文是：“有人怕我拔牙疼，非要陪到最后。”
我去問他。
他只是淡淡解釋：
“小嫣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沒親人。”
“你媽有你照顧。”
那時候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還是說服自己。
他只是太心軟。
可現在我才明白。
他不是心軟。
他只是把喬明嫣的眼淚，看得比我和我家人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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