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登基之后,面臨的局勢是非常復雜的。
雖然逼武則天退位是李顯三兄妹共同參與的行為,但是武則天退位之后,李顯面臨的是自己在朝堂沒有嫡系勢力,而只能重用武三思和韋氏的外戚。
而這就引發了一些朝堂勢力的不滿,尤其是制造了神龍政變的張柬之等勢力的不滿,而這些勢力本身就是有些傾向于李旦的。
所以這才有了武三思要誅殺五王的這一段歷史。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上記載的這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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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原文
神龍二年丙午,公元七零六年
春,正月,戊戌,以吏部尚書李嶠同中書門下三品,中書侍郎于惟謙同平章事。
閏月,丙午,制:“太平、長安、安樂、宜城、新都、定安、金城公主并開府,置官屬。”
武三思以敬暉、桓彥范、袁恕己尚在京師,忌之,乙卯,出為滑、洺、豫三州刺史。
賜閺鄉僧萬回號法云公。甲戌,以突騎施酋長烏質勒為懷德郡王。
二月,乙未,以刑部尚書韋巨源同中書門下三品,仍與皇后敘宗族。
丙申,僧慧范等九人并加五品階,賜爵郡、縣公;道士史崇恩等三人加五品階,除國子祭酒,同正;葉靜能加金紫光祿大夫。
選左、右臺及內外五品以上官二十人為十道巡察使,委之察吏撫人,薦賢直獄,二年一代,考其功罪而進退之。易州刺史魏人姜師度、禮部員外郎馬懷素、殿中侍御史臨漳源乾曜、監察御史靈昌盧懷慎、衛尉少卿滏陽李杰皆預焉。
三月,甲辰,中書令韋安石罷為戶部尚書;戶部尚書蘇瑰為侍中、西京留守。瑰,颋之父也。唐休璟致仕。
初,少府監丞弘農宋之問及弟兗州司倉之遜皆坐附會張易之貶嶺南,逃歸東都,匿于友人光祿卿、駙馬都尉王同皎家。同皎疾武三思及韋后所為,每與所親言之,輒切齒。之遜于簾下聞之,密遣其子曇及甥校書郎李悛告三思,欲以自贖。三思使曇、悛及撫州司倉冉祖雍上書告同皎與洛陽人張仲之、祖延慶、武當丞壽春周憬等潛結壯士,謀殺三思,因勒兵詣闕,廢皇后。上命御史大夫李承嘉、監察御史姚紹之按其事,又命楊再思、李嶠、韋巨源參驗。仲之言三思罪狀,事連宮壸。再思、巨源陽寐不聽;嶠與紹之命反接送獄。仲之還顧,言不已。紹之命撾之,折其臂。仲之大呼曰:“吾已負汝,死當訟汝于天!”庚戌,同皎等皆坐斬,籍沒其家。周憬亡入比干廟中,大言曰:“比干古之忠臣,知吾此心!三思與皇后淫亂,傾危國家,行當梟首都市,恨不及見耳!”遂自剄。之問、之遜、曇、悛、祖雍并除京官,加朝散大夫。
武三思與韋后日夜譖敬暉等不已,復左遷暉為朗州刺史,崔玄暐為均州刺史,桓彥范為亳州刺史,袁恕己為郢州刺史;與暉等同立功者謝思行等皆以為黨與,坐貶。
大置員外官,自京司及諸州凡二千馀人,宦官超遷七品以上員外官者又將千人。
魏元忠自端州還,為相,不復強諫,惟與時俯仰,中外失望。酸棗尉袁楚客致書元忠,以為:“主上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當進君子,退小人,以興大化,豈可安其榮寵,循默而已!今不早建太子,擇師傅而輔之,一失也。公主開府置僚屬,二失也。崇長緇衣,使游走權門,借勢納賂,三失也。俳優小人,盜竊品秩,四失也。有司選進賢才,皆以貨取勢求,五失也。寵進宦者,殆滿千人,為長亂之階,六失也。王公貴戚,賞賜無度,競為侈靡,七失也。廣置員外官,傷財害民,八失也。先朝宮女,得自便居外,出入無禁,交通請謁,九失也。左道之人,熒惑主聽,盜竊祿位,十失也。凡此十失,君侯不正,誰正之哉!”元忠得書,愧謝而已。夏,四月,改贈后父韋玄貞為酆王,后四弟皆贈郡王。
己丑,左散騎常侍、同中書門下三品李懷遠致仕。
處士京兆韋月將上書告武三思潛通宮掖,必為逆亂;上大怒,命斬之。黃門侍郎宋璟奏請推按,上益怒,不及整巾,屣履出側門,謂璟曰:“朕謂已斬,乃猶未邪!”命趨斬之。璟曰:“人言中宮私于三思,陛下不問而誅之,臣恐天下必有竊議。”固請按之,上不許。璟曰:“必欲斬月將,請先斬臣!不然,臣終不敢奉詔!”上怒少解。左御史大夫蘇珦、給事中徐堅、大理卿長安尹思貞皆以為方夏行戮,有違時令。上乃命與杖,流嶺南。過秋分一日,平曉,廣州都督周仁軌斬之。
御史大夫李承嘉附武三思,詆尹思貞于朝,思貞曰:“公附會奸臣,將圖不軌,先除忠臣邪!”承嘉怒,劾奏思貞,出為青州刺史。或謂思貞曰:“公平日訥于言,及廷折承嘉,何其敏邪?”思貞曰:“物不能鳴者,激之則鳴。承嘉恃威權相陵,仆義不受屈,亦不知言之從何而至也。”
武三思惡宋璟,出之檢校貝州刺史。
五月,庚申,葬則天大圣皇后于乾陵。
武三思使鄭愔告朗州刺史敬暉、亳州刺史韋彥范、襄州刺史張柬之、郢州刺史袁恕己、均州刺史崔玄暐與王同皎通謀。六月,戊寅,貶暉崖州司馬,彥范瀧州司馬,柬之新州司馬,恕己竇州司馬,玄暐白州司馬,并員外置,仍長任,削其勛封;復彥范姓桓氏。
初,韋玄貞流欽州而卒,蠻酋寧承基兄弟逼取其女,妻崔氏不與,承基等殺之,及其四男洵、浩、洞、泚,上命廣州都督周仁軌使將兵二萬討之。承基等亡入海,仁軌追斬之,以其首祭崔氏墓,殺掠其部眾殆盡。上喜,加仁軌鎮國大將軍,充五府大使,賜爵汝南郡公。韋后隔簾拜仁軌,以父事之。及韋后敗,仁軌以黨與誅。
秋,七月,戊申,立衛王重俊為皇太子。太子性明果,而官屬率貴游子弟,所為多不法;左庶子姚珽屢諫,不聽,珽,璹之弟也。
丙寅,以李嶠為中書令。
上將還西京,辛未,左散騎常侍李懷遠同中書門下三品,充東都留守。
武三思陰令人疏皇后穢行,榜于天津橋,請加廢黜。上大怒,命御史大夫李承嘉窮核其事。承嘉奏言:“敬暉、桓彥范、張柬之、袁恕己、崔玄暐使人為之,雖云廢后,實謀大逆,請族誅之。”三思又使安樂公主譖之于內,侍御史鄭愔言之于外,上命法司結竟。大理丞三原李朝隱奏稱:“暉等未經推鞫,不可遽就誅夷。”大理丞裴談奏稱:“暉等宜據制書處斬籍沒,不應更加推鞫。”上以暉等嘗賜鐵券,許以不死,乃長流暉于瓊州,彥范于瀼州,柬之于瀧州,恕己于環州,玄暐于古州,子弟年十六以上,皆流嶺外。擢承嘉為金紫光祿大夫,進爵襄武郡公,談為刑部尚書;出李朝隱為聞喜令。
三思又諷太子上表,請夷暉等三族,上不許。
中書舍人崔湜說三思曰:“暉等異日北歸,終為后患,不如遣使矯制殺之。”三思問誰可使者,湜薦大理正周利用。利用先為五王所惡,貶嘉州司馬,乃以利用攝右臺侍御史,奉使嶺外。比至,柬之、玄暐已死,遇彥范于貴州,令左右縛之,曳于竹槎之上,肉盡至骨,然后杖殺。得暉,咼而殺之。恕己素服黃金,利用逼之使飲野葛汁,盡數升不死,不勝毒憤,掊地,爪甲殆盡,仍捶殺之。利用還,擢拜御史中丞。薛季昶累貶儋州司馬。飲藥死。
三思既殺五王,權傾人主,常言:“我不知代間何者謂之善人,何者謂之惡人;但于我善者則為善人,于我惡者則為惡人耳。”
時兵部尚書宗禁客、將作大匠宗晉卿、太府卿紀處訥、鴻臚卿甘元柬皆為三思羽翼。御史中丞周利用、侍御史冉祖雍、太仆丞李俊、光祿丞宋之遜、監察御史姚紹之皆為三思耳目,時人謂之五狗。
九月,戊午,左散騎常侍、同中書門下三品李懷遠薨。
初,李嶠為吏部侍郎,欲樹私恩,再求入相,奏大置員外官,廣引貴勢親識。既而為相,銓衡失序,府庫減耗,乃更表言濫官之弊,且請遜位;上慰諭不許。
冬,十月,己卯,車駕發東都,以前檢校并州長史張仁愿檢校左屯衛大將軍兼洛州長史。戊戌,車駕至西京。十一月,乙巳,赦天下。
丙辰,以蒲州刺史竇從一為雍州刺史。從一,德玄之子也,初名懷貞,避皇后父諱,更名從一,多諂附權貴。太平公主與僧寺爭碾硙,雍州司戶李元纮判歸僧寺。從一大懼,亟命元纮改判。元纮大署判后曰:“南山可移,此判無動!”從一不能奪。元纮,道廣之子也。
初,秘書監鄭普思納其女于后宮,監察御史靈昌崔日用劾奏之,上不聽。普思聚黨于雍、岐二州,謀作亂。事覺,西京留守蘇瑰收系,窮治之。普思妻第五氏以鬼道得幸于皇后,上敕瑰勿治。及車駕還西京,瑰廷爭之,上抑瑰而佑普思;侍御史范獻忠進曰:“請斬蘇瑰!”上曰:“何故?”對曰:“瑰為留守大臣,不能先斬普思,然后奏聞,使之熒惑圣聽,其罪大矣。且普思反狀明白,而陛下曲為申理。臣聞王者不死,殆謂是乎!臣愿先賜死,不能北面事普思。”魏元忠曰:“蘇瑰長者,用刑不枉。普思法當死。”上不得已,戊午,流普思于儋州,馀黨皆伏誅。
十二月,己卯,突厥默啜寇鳴沙,靈武軍大總管沙吒忠義與戰,軍敗,死者六千馀人。丁巳,突厥進寇原、會等州,掠隴右牧馬萬馀匹而去。免忠義官。
安西大都護郭元振詣突騎施烏質勒牙帳議軍事,天大風雪,元振立于帳前,與烏質勒語。久之,雪深,元振不移足;烏質勒老,不勝寒,會罷而卒。其子娑葛勒兵將攻元振,副使御之中丞解琬知之,勸元振夜逃去。元振曰:“吾以誠心待人,何所疑懼!且深在寇庭,逃將安適!”安臥不動。明旦,入哭,甚哀。娑葛感其義,待元振如初。戊戌,以娑葛襲嗢鹿州都督、懷德王。
安樂公主恃寵驕恣,賣官鬻獄,勢傾朝野。或自為制敕,掩其文,令上署之;上笑而從之,竟不視也。自請為皇太女,上雖不從,亦不譴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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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譯文
神龍二年丙午,公元七零六年
春季,正月,戊戌日,唐中宗任命吏部尚書李嶠為同中書門下三品,任命中書侍郎于惟謙為同平章事。
點評: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這首《風》是李嶠的代表作,李嶠是武后、中宗時期的文壇領袖,與蘇味道并稱蘇李,又與杜審言、崔融、蘇味道并稱文章四友(崔李蘇杜)。
閏月,丙午日,唐中宗頒下制書:“允許太平公主、長寧公主、安樂公主、宜城公主、新都公主、定安公主與金城公主開建官署,設置官屬。”
點評:神龍政變是李顯三兄妹共同參與的,所以李顯才要兌現承諾分權給太平公主。所以給了太平公主相當于親王的權力。而李顯在朝堂沒有根基,他需要扶持自己的勢力,所以給女兒們開府的權力其實也是借此要籠絡一批人,扶持依附自己的勢力。但這種對抗當時朝堂大臣的舉動也成為李顯后來的罪狀。
因為敬暉、桓彥范和袁恕己三人仍在京師,武三思忌恨他們,乙卯日,武三思將三人分別外放為滑州、洺州和豫州刺史。
點評:不是武三思容不下敬暉等人,而是他們的存在對李顯也還是巨大的威脅。
唐中宗賜予鄉和尚萬回法云公的稱號。甲戌日,唐中宗封突騎施酋長烏質勒為懷德郡王。
二月,乙未日,唐中宗任命刑部尚書韋巨源為同中書門下三品,還讓他列入韋皇后的宗族之中。
點評:韋巨源是京兆韋氏的代表人物,也是在武則天時期就拜相,因為其家族的影響力,所以在李唐的朝堂是有一定勢力支持的。所以李顯才要拉攏韋巨源,并讓他和韋皇后進行利益捆綁,由此實現對朝堂的控制。韋巨源也因此成為李顯和韋皇后在朝堂博弈的重要力量。
丙申日,唐中宗將胡僧慧范等九人各加授五品官階,并且分別賜予郡公或縣公的爵位;將道士史崇恩等人各加授五品官階,并且任命他們為國子祭酒員外置同正員;給葉靜能加金紫光祿大夫銜。
點評:李顯拉攏僧道等勢力也是政治目的,而不是李顯本人信。
皇上從左右臺及朝廷內外五品以上官員中,遴選二十人出任十道巡察使,命他們負責考察官吏、安撫百姓、舉薦賢才、復核冤獄,每兩年輪換一次,依據其功過決定官職升降。易州刺史、魏縣人姜師度,禮部員外郎馬懷素,殿中侍御史、臨漳人源乾曜,監察御史、靈昌人盧懷慎,以及衛尉少卿、滏陽人李杰,均一同入選。
三月甲辰日,中書令韋安石的相職被罷免,改為擔任戶部尚書。戶部尚書蘇瓌擔被任命為侍中、西京留守。蘇瓌,是蘇颋的父親。唐休璟退休。
點評:韋安石也是京兆韋氏出身,和韋巨源同宗,所以韋巨源任宰相,韋安石就被罷相。
當初,少府監丞、弘農人宋之問與其弟兗州司倉宋之遜,皆因依附張易之獲罪,被貶往嶺南。二人逃歸東都后,藏匿在友人光祿卿、駙馬都尉王同皎家中。王同皎對武三思與韋皇后的行徑深惡痛絕,每逢與親信談及二人所作所為,無不咬牙切齒。宋之遜在簾外聽聞這番話,暗中派兒子宋曇與外甥校書郎李悛告知武三思,想借此贖罪。武三思便指使宋曇、李悛及撫州司倉冉祖雍上書告發,稱王同皎勾結洛陽人張仲之、祖延慶、武當丞、壽春人周憬等人,暗中招集勇士,圖謀刺殺武三思,還打算趁機領兵入宮廢黜韋皇后。皇上指派御史大夫李承嘉與監察御史姚紹之審理此案,又令楊再思、李嶠、韋巨源參與會審。張仲之逐一揭發武三思的罪狀,還牽扯出他與韋皇后的私情。楊再思、韋巨源佯裝熟睡,充耳不聞。李嶠、姚紹之命手下將張仲之反剪雙臂,押往獄中。張仲之掙扎著回頭,嘴里仍不停控訴。姚紹之當即下令用棍擊打,打斷了他的胳膊。張仲之大聲呼喊著說:“現在我輸給了你,我死了一定要到上天那里去告你!”庚戌(初七),王同皎等人都被判處斬刑,家產也都被官府沒收。周憬逃到比干廟中,對著比干的靈位高聲說道:“您是古時的忠臣,一定了解我對朝廷的忠心!武三思同韋皇后淫亂,妄想顛覆大唐的江山,終有一天會在鬧市上被斬首示眾,遺憾的是我見不到這一天了!”于是自殺而死。宋之問、宋之遜、宋曇、李悛、冉祖雍等人都被授予京官的職務,同時將他們加封為朝散大夫。
點評:王同皎雖然是李顯的女婿,但是他是瑯琊王氏出身,是神龍政變中和張柬之等人結盟,是政變的核心。所以在政變之后,這幾個人的目標就轉向了誅殺武三思。當時他在家里與張仲之、祖延慶、周憬、李悛、冉祖雍等人計劃趁為武則天送葬時,以埋伏的弓箭手射殺武三思,結果被宋之問的弟弟聽見,于是向武三思密報,最終李顯殺掉了王同皎等人。提拔了宋之問等人。這背后其實是一次未遂的政變,不過后來李隆基上位,所以把王同皎等人視作功臣,把宋之問等人貶逐了。所以在歷史上就有這樣的描述和記載。
武三思和韋皇后日夜不停地對敬暉等人誣陷,所以皇上又將敬暉貶為郎州刺史,將崔玄(日韋)貶為均州刺史,將桓彥范貶為亳州刺史,將袁恕己貶為郢州刺史。當時和敬暉等一同將張易之、張昌宗誅滅而立下功勛的人,都被歸入敬暉等人的朋黨而被降職。
點評:當時以五王為核心,其實已經形成了反武三思的同盟,而這些人背后隱現了相王的影子。背后還是殘酷的朝堂黨爭。
唐中宗大量增置員外官,從在京各部門直到地方各州總共增置員外官二千余人,此外,還破格提升近千名宦官為七品以上員外官。
點評:李顯之所以大量增加員外官,核心也是因為朝堂上忠于自己的勢力比較少,所以要大量選拔官員,然后篩選扶持忠于自己的力量。
魏元忠從端州回京并被任命為宰相后,就不再犯顏直諫了,遇事只是隨波逐流;朝野人士對他十分失望。酸棗縣尉袁楚客寫信給魏元忠說:“現在皇帝剛剛即位,只應使德政日新,您應當引薦君子,斥退小人,以振興深遠的教化,怎么能安于恩寵,對一切都緘默無言呢?現在還不早定太子之位,并選擇師傅對他加以輔導教誨,是第一個過失。允許公主開建官署設置僚屬,是第二個過失。尊崇僧人,使得他們奔走游說于權貴之家,借助權勢廣收錢物,是第三個過失。表演樂舞雜戲的卑賤小人竊取朝廷的官位俸祿,是第四個過失。每當有關部門選拔賢才的時候,應選的人都要靠行賄或者依附于權貴之門才能受到任用,是第五個過失。皇帝寵愛提拔宦官近千人之多,從而埋下變亂的禍根,是第六個過失。對王公貴戚的賞賜毫無節制,以至使這些人奢侈成風,互相攀比,是第七個過失。大量增置正員以外的員外官,耗費錢財坑害百姓,是第八個過失。先朝的宮女可以在宮外居住,并且不受限制地出入宮門,與外人交往勾結,大行請托之風,是第九個過夫。旁門左道之徒蠱惑皇帝的視聽,從而得以竊取俸祿職位,是第十個過失。現在的朝政有這十大過失,您不加以匡正,還有誰能匡正它呢!”魏元忠收到來信,只是慚愧地表達歉意而已。夏四月,改贈后父韋玄貞為酆王,后四弟皆贈郡王。
點評:魏元忠作為李顯信任的宰相,這個時候跟李顯的利益是一致的,他也清楚李顯之所以如此做的深層考慮,所以他才不置可否。
己丑日,左散騎常侍、同中書門下三品李懷遠退休。
處士韋月將上書控告武三思暗地里與韋皇后通奸,日后必將謀亂叛逆;唐中宗勃然大怒,下令將韋月將斬首。黃門侍郎宋璟上奏請求依法推究審問,中宗越發憤怒,顧不上穿戴整齊,拖著便鞋走出洛陽宮的側門對宋璟說:“朕還以為早就把韋月將斬首了呢,難道到現在還沒有執行嗎?”接著下令趕緊將韋月將處斬。宋璟說:“有人上書揭發皇后與武三思有私情,陛下不問,就要殺掉上書的人,我擔心天下臣民一定會對此事竊竊私議。”仍然堅決地請求先進行審問,唐中宗堅決不答應,宋璟于是對中宗說:“如果陛下一定要將韋月將斬首,那就先將我斬首好了!否則我終不敢按照您的指令行事。”唐中宗的怒氣這才漸漸地平息了一些。左御史大夫蘇珦、給事中徐堅和大理卿長安人尹思貞都覺得剛到夏季就殺戮罪人,不符合按季節制定的政令。皇上于是下令以杖刑責罰韋月將,并把他流放到嶺南。這一年秋分的第二天,天剛拂曉,廣州都督周仁軌將韋月將問斬。
點評:從這段歷史來看,標志著宋璟等人向武三思發動的又一波進攻開始。指使下面人彈劾武三思,然后宋璟等人出面再出面維護,形成輿論造勢。所以才有李顯的勃然大怒。但顯然當時李顯面對宋璟等人的步步相逼,也無可奈何,只能先妥協。
御史大夫李承嘉依附武三思,在朝廷上詆毀尹思貞,尹思貞說:“您依附奸臣,將圖謀不軌,竟然要首先鏟除忠臣嗎!”李承嘉十分生氣,便上奏中宗彈劾尹思貞,將他外放為青州刺史。有人問尹思貞:“您平日不善言辭,但在當廷駁斥李承嘉時,為什么思路如此敏捷?”尹思貞回答說:“事物中不能發聲的,刺激它就會發聲。李承嘉倚仗威勢欺壓我,我只因義憤不肯屈服,也不知道那些言辭是從什么地方出來的。”
武三思憎惡宋璟,將他外放為檢校貝州刺史。
點評:實際上這應該是李顯的意思,在事情平息之后,在想辦法將宋璟貶出京。
五月,庚申日,唐中宗將則天大圣皇后安葬于唐高宗乾陵。
武三思指使鄭控告郎州刺史敬暉、毫州刺史韋彥范、襄州刺史張柬之、郢州刺史袁恕己和均州刺史崔玄與王同皎合謀廢掉韋后。六月,戊寅日,唐中宗將敬暉貶為崖州司馬,將韋彥范貶為瀧州司馬,將張柬之貶為新州司馬,將袁恕己貶為竇州司馬,將崔玄貶為白州司馬,一律為員外官,并長期留任,又削奪他們的封爵;此外,還將韋彥范的賜姓奪回,恢復他原來的桓姓。
點評:李顯意識到五王不除掉,這些勢力始終對自己是一個威脅,所以再次將這些人貶逐。
當初,韋玄貞被流放至欽州,最終客死他鄉。蠻人部落首領寧承基兄弟要強娶韋玄貞之女,韋玄貞之妻崔氏堅決不從,寧承基兄弟竟將她殺害,還一并屠戮了韋玄貞的四個兒子韋洵、韋浩、韋洞與韋泚。皇上隨即派廣州都督周仁軌率領兩萬兵馬征討寧承基兄弟。寧承基等人逃至海上,周仁軌領兵追擊,將他們斬殺,取其首級祭奠崔氏墓,又幾乎將寧承基兄弟的部眾殺掠殆盡。皇上大喜,加封周仁軌為鎮國大將軍,兼任廣、桂、邕、容、瓊五府大使,還賜封他為汝南郡公。周仁軌到朝中朝拜皇帝時,韋皇后隔著簾子向他行禮,以對待父親的禮節對待他。等到后來韋皇后敗亡,周仁軌被歸為韋皇后的黨羽遭到誅殺。
點評:韋皇后的母親和兄弟都被欽州部落首領所殺,廣州都督周仁軌奉命討伐欽州部落首領寧承基。將其部落滅族。韋皇后為此以父親禮節對待周仁軌,而周仁軌也因此在政變后牽涉被殺。
秋季,七月,戊申日,唐中宗立衛王李重俊為太子。太子生性聰明果決,但太子的官屬都是王公貴族子弟,這些人平常所做的大多是違法的事情。左庶子姚珽屢次進諫,太子都不聽從他的勸告。姚珽,是姚璹的弟弟。
點評:李顯立李重俊為太子,但顯然太子就成為各方漁獵的對象。
丙寅日,唐中宗任命李嶠為中書令。
皇上即將返回西京長安,便在辛未日將左散騎常侍李懷遠任命為同中書門下三品,充任東都留守。
武三思暗地里派人分條列出韋后的骯贓行為,將這些文字張貼在東都洛陽的天津橋上,文中還請求中宗下詔廢黜韋后。唐中宗勃然大怒,下令御史大夫李承嘉徹底追查此事。李承嘉上奏說:“這些文字是敬暉、桓彥范、張柬之、袁恕己和崔玄派人書寫和張貼的,雖然上面所寫的只是請求廢黜皇后,但他們實際上是圖謀叛逆,請陛下允許將這五個人滅族。”武三思又指使安樂公主在宮中對五人橫加誣陷,還指使侍御史鄭愔在外朝對五人大加彈劾,唐中宗于是下令司法部門將他們結案判刑。大理丞三原人李朝隱上奏說:“敬暉等人還沒有經過詳細審訊,不能急于將他們處死。”大理丞裴談上奏說:“對敬暉等人應當按照皇帝的制命處以斬刑,沒收財產,不需要再經過審訊了。”唐中宗考慮到曾賜給敬暉等人鐵券,許諾過不對他們處以死刑,便下令對他們處以長期流刑,將敬暉流放到瓊州,將桓彥范流放到州,將張柬之流放到瀧州,將袁恕己流放到環州,將崔玄流放到古州,五人的子弟中凡十六歲以上的都流放到嶺外。皇上將李承嘉提拔為金紫光祿大夫,將他的爵位晉升為襄武郡公,大理丞裴談被任命為刑部尚書。把李朝隱外放擔任聞喜令。
點評:歷史上記載是武三思策劃的對敬暉等人的趕盡殺絕,其實真相很可能是有一次雙方的較量,朝堂上反武氏的勢力以韋皇后淫亂為借口發動輿論進攻。但徹底惹惱了武三思和李顯,李顯明白針對武三思就是針對自己,所以才有了后面對五王的進一步流放。
武三思又暗示太子李重俊上表,請求夷滅敬暉等人三族,皇上沒有批準。
中書舍人崔對武三思說:“日后如果敬暉等人又回到朝中,最終還是要成為禍患,您不如派使者詐稱皇帝的命令把他們殺掉。”武三思問他誰可以作使者去完成這一使命,崔向他推薦了大理正周利用。在這以前周利用因受到敬暉等人的憎厭,被貶為嘉州司馬。武三思于是讓周利用代理右臺侍御史職務,奉命出使嶺外,等到周利用到達嶺外時,張柬之和崔玄已經去世,周利用在貴州遇到桓彥范,便命令手下人將桓彥范捆綁起來,放倒在竹筏子上拖著走,直到身上的肉被磨掉露出骨頭時,才將他用杖打死;在抓住敬暉后,便將他剮死;袁恕己平素服食丹藥,周利用硬逼著他喝有毒的野葛汁,袁恕己喝下好幾升之后還沒有被毒死,但毒性發作難以忍受,疼得他用手扒土,幾乎把手上的指甲都磨掉,然后周利用才用棍棒將他活活打死。周利用回朝后,唐中宗將他提升為御史中丞。薛季昶多次被貶,一直到被貶為儋州司馬時服毒自殺。
點評:從李顯后來提升周利用來看,這件事情恐怕不是武三思一個人的主意,李顯當時是因為曾經許諾過不處死五王,所以無法明面上動手罷了,所以才出此策略。
武三思殺死張柬之、敬暉、桓彥范等五人之后,權勢已經超過唐中宗,他常常說:“我不知道世上什么樣的人是善人,什么樣的人是惡人;我只知道只要是對我好的人就是善人,對我不好的人就是惡人罷了。”
這時,兵部尚書宗楚客、將作大匠宗晉卿、太府卿紀處訥和鴻臚卿甘元柬都是武三思的黨羽。御史中丞周利用、侍御史冉祖雍、太仆丞李俊、光祿丞宋之遜和監察御史姚紹之都為武三思充當耳目,當時的人將這五人稱為五狗。
點評:誅殺了五王,對于反武勢力是一個嚴重的打擊,于是朝堂上很多勢力轉投武三思,所以才有了武三思權力的進一步膨脹。
九月,戊午日,左散騎常侍、同中書門下三品李懷遠去世。
當初,李嶠擔任吏部侍郎時,為給自己培植私恩、謀求再度拜相,便上奏請求增設大批員外官,廣泛舉薦權貴的親眷、友人充任。不久他果然重登相位,后因吏部選官制度紊亂、國庫財力耗減,又上表陳說官員冗濫的弊端,并請求辭去宰相之職。皇上好言撫慰,不準他辭官。
冬季,十月,己卯日,唐中宗從東都出發,又任命前任檢校并州長史張仁愿為檢校左屯衛大將軍兼洛州長史。戊戌日,唐中宗抵達西京長安。十一月,乙巳日,唐中宗下詔赦免全國罪犯。
丙辰日,唐中宗任命蒲州刺史竇從一為雍州刺史。竇從一是竇德玄的兒子,原名竇懷貞,為避韋皇后之父韋玄貞的名諱,才改名為竇從一。他為人一向阿諛依附權貴。太平公主與佛寺為爭奪一座利用水力加工米面的碾而打官司,雍州司戶李元判決佛寺勝訴。竇從一非常害怕,急忙下令李元改判太平公主勝訴。李元在判決書最后用大字寫道:“可移動南山,不可更改此判決!”竇從一不能改變他的決定。李元纮,是李道廣之子。
當初,秘書監鄭普思將女兒送入后宮,監察御史、靈昌人崔日用曾上奏彈劾他,皇上卻未采納。后來鄭普思在雍州、岐州糾集黨羽,圖謀作亂,事情敗露后,西京留守蘇瓌將他抓捕,追查其罪責。鄭普思之妻第五氏憑借鬼神邪術得寵于韋皇后,皇上竟因此下敕令,命蘇瓌不得治鄭普思的罪。待皇上從東都返回西京長安后,蘇瓌在朝堂上就此事據理力爭,皇上卻壓制蘇瓌,一味偏袒鄭普思。侍御史范獻忠對中宗說:“請陛下下令將蘇瓌斬首!”中宗問道:“為什么?”范獻忠回答說:“蘇瓌身為留守大臣,卻不能先將鄭普思處斬,然后再報告陛下,以致于讓他眩惑陛下,蘇所犯的罪過可大了。況且鄭普思謀反的情節清楚明白,但陛下卻偏袒他,為他辨解。我聽說將稱王于天下的人不會死,大概就是說的這種情況吧!臣希望陛下先將臣賜死,臣不能面朝北向鄭普思稱臣。”魏元忠說:“蘇瓌為人嚴謹忠厚,他沒有做出枉法用刑的事。鄭普思反叛屬實,依法應當處死。”皇上無奈,戊午日,下令把鄭普思流放到儋州,他的手下同黨一律處死。
點評:鄭普思是李顯扶持的黨羽,顯然這次反武勢力再次將目標轉為李顯身邊的勢力。雙方展開又一輪較量,最終還是魏元忠站出來和稀泥,這也證明當時李顯在朝堂上確實缺少自己的嫡系勢力支持,只能與反武勢力妥協。
十二月,己卯日,突厥阿史那默啜進犯鳴沙,唐靈武軍大總管沙吒忠義與突厥兵交戰,唐軍戰敗,陣亡六千余人。丁巳日,突厥兵進犯原州和會州等地,搶掠了隴右的軍馬一萬多匹之后撤走。唐中宗免去了沙吒忠義的職務。
安西大都護郭元振前往突騎施烏質勒的牙帳中商議軍事時,恰逢天降大雪,也有很大的風,郭元振在牙帳前同烏質勒相對站立交談。過了很久,地上積了很深的雪。郭元振的腳一點都沒移動。然而烏質勒年邁體弱,不能經受嚴寒,這次會面結束便去世了。烏質勒的兒子娑葛聚集軍隊,打算進攻郭元振,副使、御名中丞解琬得知這一消息后,勸郭元振趁著黑夜逃離此地,郭元振說:“我以誠心對待他們,又有什么可以懷疑和害怕的呢!再說我們這些人都在他們的勢力范圍之內,就算是想逃走,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于是十分鎮靜地躺在床上。第二天早上,郭元振來到烏質勒的牙帳吊唁,放聲痛哭,非常悲傷,烏質勒的兒子娑葛被郭無振的義氣所感動,便又像以前那樣善待他。戊戌日,唐中宗冊命娑葛承襲鹿州都督、懷德王。
安樂公主憑借皇上的寵愛驕橫放縱,賣官鬻爵,受賄枉法斷案,權勢超過朝廷內外的人。有時自己起草制書敕令,蓋住內容后讓皇上在下面簽名。皇上笑著為她簽字,竟然不看敕文的內容。安樂公主向皇上請求將自己立為皇太女,皇上雖然沒有照辦,卻也沒有責備她。
點評:安樂公主在當時的朝堂上是很重要的一級,她的丈夫是武三思的兒子武崇訓。所以安樂公主是武氏勢力的另外一個代表罷了,這才是她的底氣。也還是李顯寵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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