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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判斷失誤,打外呼電話就可能打擾到司乘,可猶豫不打萬一出事了呢?”
你有沒有在深夜打車時,接到過滴滴的電話,問你“目前在車上嗎?” “行程一切正常嗎?”
大多數人會覺得,這通電話很貼心,也有人覺得被打擾。但你大概率不知道,撥出這通電話的人,此時正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上的行車軌跡。危險或許并沒有來臨,但他們一刻也不敢松懈。
作為滴滴的安全專家,他們的工作就是時刻保持警醒并快速作出判斷,把風險控制在隱患出現時。
2026年6月,第25個全國“安全生產月”期間,記者走進成都滴滴安全預警中心,體驗了4000多名安全專家7×24小時值守的工作狀態,恍然理解了一個平臺從上到下到底肩負了什么。
在6月25日的“滴滴安全開放日”上,滴滴網約車技術和安全負責人曹樂,說了一句讓記者印象深刻的話。他說,在滴滴,唯一從來沒人質疑過必要性的投入,就是安全上的投入,“花錢如流水,年復一年持續投入”。但緊接著他也坦言:“我們的能力是有限的。”
平臺竭盡所能,但也承認局限。這些話背后是一個復雜的生態——安全這道題,不是平臺一方面能解完的。
一份復雜的工作,一群“兩難”的人
胡琦是滴滴成都預警中心的一線安全專家,2024年入職。采訪中她告訴記者,入職后的前三個月,因為知識和流程不熟,她覺得自己不適合這份工作,差點想放棄。直到有一次,胡琦接到的一單工單,AI模型識別出了一位乘客有輕生的言語和意圖。她果斷給乘客打了外呼電話,反復安撫,直到確認對方安全到家。事后她覺得,做這個事是有意義的。
這份意義感一直伴隨胡琦到現在,但工作還是偶爾令她覺得擰巴。胡琦說,剛接觸行中干預時,最難的是搞不清“度”在哪里。人工復核時,需要根據當時車內的語境,迅速做出判斷,是否升級為高危訂單。
“如果判斷失誤,打外呼電話就可能打擾到司乘,可猶豫不打,萬一出事了呢?”胡琦說,這種分寸沒有標準答案,只能靠經驗積累。更微妙的還有心理上的矛盾。作為安全專家,她既希望提升司乘的出行體驗,又不想讓用戶覺得自己“太過安全”放松警惕,因為安全最怕的,就是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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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安全專家日常工作示意。
同樣覺得兩難的,還有在天津預警中心負責“行后判責”的宋修建。他的工作是對已發生的風險事件進行責任判定,從初審到交叉審再到高審,每一單都有2到3輪研判。如果初審和交叉審意見不一致,或者處罰對司乘影響較大,就會進入高審環節。判罰落下去后,司乘可以對結果進行申訴,但也需要1到2輪的研判。
宋修建說,他們重點關注未成年人獨自乘車、醉酒乘客等風險性較高的場景。針對這類風險場景,司機的違規行為也會從嚴處罰。
但更大的挑戰也在于“分寸感”。“判責工作需要嚴格遵守原則,可司機群體大多數是靠跑車養家糊口的普通人,判責時既要依據規則,同時也得理解這個群體的不容易。”宋修建說,他也經常對組內新人反復強調這一尺度,就是“非高危的存疑不判、證據不全不判,高危的一次從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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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客上車后,車內錄音的開啟。
平臺篩出82%的風險,但剩下的18%才是真正的難題
在預警中心,實時工單的標準化處理流程是這樣的——AI模型秒級掃描訂單,捕捉路線偏移、車內激烈言語、軌跡異常等信號,推送給人工復核——安全專家核實后,對確認存在安全隱患的訂單進行外呼提醒、震懾,必要時直接報警。
滴滴平臺安全部負責人曲曉楠介紹,依托全鏈路安全體系,目前平臺風險識別率為82%,但他更看重的是風險工單的召回率,也就是說,寧可誤判也要減少漏判。因為場景復雜性、人為不確定性,始終給安全工作帶來持續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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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界代表走進信息管理極其嚴格的滴滴安全預警中心。
代價之一就是大量的“假預警”。胡琦說,很多AI根據語音識別推送來的工單,聽完發現是車內在聽廣播,或者是乘客之間的閑聊。但她態度很明確:“每一單都不能漏過,都要復核,就算是一場誤會,也至少證明乘客是安全的。”
曹樂在開放日現場解釋了這種選擇背后的邏輯:“一般算法追求準確率和召回率的平衡,但安全不一樣。安全風險稀疏,可一旦漏掉一個,后果可能無法承受。所以安全算法的設計是,所有可能的風險都要召回來,由人工全量審核。”曹樂說,這背后是極大的人力投入和算力成本。
即便有AI大模型,人工依然不可替代。胡琦對此也有自己的理解:“AI擅長標準化識別敏感詞,但人更懂人的情緒,可以從一段錄音里乘客的語氣、聲量大小,捕捉到關鍵信息,AI是做不到的。”很多復雜的風險場景,最終還是需要人工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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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網約車技術和安全負責人曹樂在分享平臺的安全探索。
實際上,還有一些復雜的風險場景,是AI和人工都難以覆蓋的。曲曉楠告訴記者,如果司乘取消訂單改為私下成交,錄音、軌跡就會全部失效;如果家長用成人賬號給未成年人代叫車,平臺可能無法第一時間啟動未成年人專屬的強化防護機制;如果車內錄音錄像設備被遮擋、信號中斷,AI就抓不到有效信息;還有一些蓄意行為,如果司乘此前沒有任何投訴記錄,技術也無法預判。
“這些其實就是剩下的那18%的深水區”,曲曉楠說,“要解的題越來越難了,由于邊際效益遞減規律,越往后投入成本越高,但新增的安全效果有限。平臺能力確實有局限。”
安全邊界從何來?社會共建是唯一出路
“滴滴安全投入巨大,但難以被感知,安全無上限,風險無法清零。”上海金融與法律研究院研究員劉遠舉在開放日上分享了他的觀點。他認為,滴滴承擔的安全責任,早已超出了法律意義上的責任,而更多是社會責任和商譽責任,“安全責任應當合理界定,用戶直面風險或承擔風險的意識,同樣是這道命題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關于“安全邊界”的討論,曹樂在開放日上舉了一個例子——目前,14歲以下的未成年人無法用滴滴獨自叫車、乘車。平臺為什么這么做,曹樂說得很坦誠:“雖然我們為未成年人傾斜了大量的安全資源,但對這個場景仍然很焦慮,沒有足夠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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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臺分享“AI實時識別+人工復核研判+安全專家干預”
曾有兒童手表廠商來找滴滴合作,想在手表中增加打車入口,方便小朋友叫車。內部討論時,安全團隊直接投了否決票。但現實卻是,很多家長確實在用成人賬號為孩子代叫車,并在沒有報備的情況下讓孩子獨自乘車出行。
為此,滴滴又需要盡可能地去識別和匹配防護——一旦推測是未成年人,訂單風險值將被拉高,守護流程里也會提高優先級,但可想而知,這種“推測”難度重重,相應地,誤判的損耗和漏過的風險都很高。
從現場的討論中不難感受到,公眾對出行有需求和期待,平臺也有責任和義務把公眾的需求接住。可當用戶的現實需求增多,即便平臺愿意持續投入,安全這件事,還是需要更多人一起努力,合力共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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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安全開放日現場討論。
有網約車行業媒體代表在討論環節說的一句話——“每個人應該是自己的第一安全責任人” ,得到了現場很多人的認同。他說,叫網約車和網購不一樣,司機和乘客兩個陌生人在密閉空間相處,安全風險不可能降到零,不能把所有責任都交給平臺。
曲曉楠直言,滴滴持續多年的安全知識宣傳,目前也面臨乘客“感知麻木”的問題。比如,盡管每單都會在行程開始前提醒“車內錄音已開啟”,下車前提示“先觀察后方再下車”,但仍有乘客反饋說沒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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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城市街頭,有人尋找來處,有人奔赴歸途。
不得不承認,在安全這件事上,只靠平臺遠遠不夠,每個人都需要提升安全意識,善用平臺的安全功能,比如開啟行程分享、設置緊急聯系人、拒絕線下交易、如實報備特殊場景,等等。這些動作補上的,恰恰是平臺夠不到的盲區。
安全是一場接力賽,每棒都有交接區,有時候交接區就是盲區,任何一環接不住,安全就掉地上了。平臺需要跑好自己那一棒,剩下的需要司乘和社會一起接力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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