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瘋賣傻難逃國法嚴懲，北京老刑警們眼中的魯其鋼連環持械傷人案

1996年2月28日8時20分，21歲的女大學生方某騎著她的“鳳凰”自行車沿著海淀區永豐鄉北側的公路騎行去學校的途中突然感覺臀部這里傳來劇烈的刺痛，接著她慘叫一聲連人帶車倒在路邊，自行車壓在了她的身上，她用手一摸臀部后發現居然是一手黏糊糊的鮮血，與此同時一輛摩托車呼嘯著從她身邊沖過后沖出十七八米遠后停下片刻后又加大油門疾馳而去，緊接著方某就因為疼痛和失血而暈厥了過去——

老照片：騎車的北京女青年

好心的路人將她送往海淀區醫院，醫生從方某左側臀部處拔出了一根10多厘米長的鋼針后罵罵咧咧道：“這是誰這么喪良心啊？！”

送方某來醫院的幾個路人也都非常氣憤：“真是禽獸不如！喪盡天良！”“若是抓住他，非凌遲了不可嘿！”

處理完傷口后，方某不顧行動不便，來到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報案，結果接待她的民警一聽說她的來意立即大叫說：“好么，又一個！”

方某納悶：“合著我不是第一個啊？！”

民警說：“那可不，在你之前已經有十多個來報案了，我們正在抓這孫賊呢，抓到非剮了不可！”

在方某之前，總共有十一名年輕女性報案稱自己的臀部被鋼針扎傷，受害者中有女工人、女農民，也有女大學生、女教師、禮儀小姐和白領，但清一色都是身材苗條、面容較好的騎車年輕女性。

90年代 騎車女青年

第一個受害者的報案時間是1996年2月20日大年初一，當時派出所接報后還以為是某個小痞子的惡作劇，但從2月21到2月26日接二連三又發生了十幾起類似的鋼針扎刺女青年臀部的傷害案件，主要發生范圍位于海淀區西北部的永豐、東北旺、溫泉一帶的鄉鎮地區，類似的作案手法使得海淀分局這才發現不對勁，認為應該是有人在有預謀的連續進行流氓犯罪活動！

根據這些受害人的回憶，她們遇襲后都看到一輛紅色的摩托車從她們身邊飛馳而過，車上坐著的人戴著頭盔，看不清面容，而且摩托車沒有車牌，而且離開現場很快，她們沒有辦法辨認出摩托車的具體樣貌特征，這給破案帶來很大的難度，所以盡管海淀分局在各個案發地附近進行蹲守查控，但始終沒有有價值的進展。

方某報案后沒幾天，從2月16日到3月8日之間在東北旺鄉氣象站附近的公路上又連續發生了四起類似的案件，又造成四名年輕女性的臀部被鋼針刺傷。

連續不斷地發生針對年輕女性的流氓傷害案件，導致整個海淀區人心惶惶，尤其引發了永豐、東北旺、溫泉一帶鄉鎮的居民集體性恐慌情緒，誰家沒有妻子和女兒？妻子上下班、女兒上下學的時候丈夫、父親和兄長們都自發組織起來全程護送，至于夜晚女性都不敢出門，當地人民的生產生活受到極大影響，群眾反應非常強烈，要求公安機關盡快把兇手抓住并繩之以法——

案件很快驚動了北京市公安局乃至公安部，公安部部長陶駟駒親自給北京市公安局下了批示，必須限期破案，盡快抓住兇手從嚴從快處理，非如此不能平息群眾的恐慌情緒，還社會安寧！

陶駟駒

張良基

陶駟駒部長發話了，北京市公安局局長張良基命令刑偵處刑警支隊、重案大隊的精銳警力連同海淀分局刑警大隊的主力在罪犯經常出沒的永鄉、西北旺、溫泉等地段的公路上穿便衣設伏蹲守，尤其注意騎紅色摩托車的人，只要是騎紅色摩托車的，不管真假先扣下來盤查。

張良基甚至還提出啟用女警穿鮮艷衣服充作誘餌引誘罪犯上鉤，但此舉被陶駟駒部長認為太過危險而親自否決（事后證明陶駟駒部長的擔心是完全正確的）。

一張圍捕罪犯的大網撒開了——

1996年4月5日7時左右，一名頭戴紫紅色頭盔、身穿軍用大衣、騎著紅色木蘭50型摩托車的男子引起了在郵電部西北旺地帶的公路上巡邏的兩名東北旺派出所民警的注意，因為其中的一名受害人提供的騎摩托車的人的衣著特征里有“頭戴紫紅色頭盔”和“身穿綠色軍大衣”這兩條，這人的穿著打扮和那名受害人提供的嫌疑人打扮有相似之處。于是兩名民警立即驅車尾隨這輛摩托車，為了不打草驚蛇而保持著一段距離。

紅色木蘭50型摩托車

不久，前面出現一個穿著紅色上衣和藍色牛仔褲、騎著26式自行車的女青年，于是騎摩托車的男子加大油門跟了上去，待到快與女青年并排齊行時，他的右手猛地拿出一根錐子，毫不猶豫就朝騎車女青年的臀部扎去……

兩名民警見狀當即大喝“住手”并一腳油門踩下驅車沖上前去，同時用手中的對講機“搖人”，那人騎著摩托車倉皇逃竄，兩名民警驅車緊追不舍，在追趕了不到一百米前面的路被前來支援的民警攔住，很快數臺警車就將摩托車團團圍住，眾人一擁而上將騎車男子撲倒在地并控制，當場從他身上搜出帶塑料柄的粗鋼針一根、錐子一把和皂角樹刺一根，錐子上還帶著受害人的血跡。

這次的受害女青年是十八歲大多女工董某，她成為第十七個被襲擊扎刺臀部的女性，也是最后一個。

經查實，被抓獲的男子名叫魯其鋼，時年37歲，東北旺建筑隊工人。他到案后或一言不發保持沉默、或顧左右而言他答非所問、或說一些傻里傻氣的怪話。到后來就突然像中了某種惡疾似的，亂撞看守所的柵門嚷著要跑出去，管教們擔心他在監室內自殘就把他放在看守所院子里，結果他滿院子發瘋似地亂走亂撞，抓撓著自已的頭發，做出渾身燥熱難忍之狀。誰要攔他，他便像醉漢一樣嘔物噴人，搞得沒人敢靠近他。

大家實在沒辦法，只好用繩子將魯其鋼捆住手腳，結果他看見地上有剩饃殘渣，直接用嘴就著沙土咬起來吞了下去，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折騰累了不顧骯臟倒頭就睡，以至于警方一度懷疑魯其鋼是否有精神疾病，聯想到他對女性的犯罪方式只是無聊至極的扎刺，扎刺得手后立即逃跑，倒是符合某種病理性障礙的癥狀。

向魯其鋼父母和妻子了解得知：魯其鋼平時性格異常急躁，1993年夏天在建筑隊干活時不慎從3米多高的陽臺上摔下，頭部著地在醫院里昏迷了一周，在他蘇醒后醫院給他做了顱骨鉆孔手術后基本痊愈。1994年又犯了癲病，在夜間曾抽過兩次，送醫治療后至今沒有異常變化。

經核實醫院病歷，魯其鋼的家屬敘述屬實。于是慎重起見將魯其鋼送進康復醫院進行司法精神鑒定。然而進了康復醫院后魯其鋼要么躺倒地上口吐白沫、要么胡言亂語，大夏天的突然雙臂緊抱胸前，作寒戰不已狀，直喊要火爐取暖。

如果在別的地方或許能騙過一些人，但這里是北京，魯其鋼這套實際上是明成祖朱棣當燕王的時候就玩剩下的。

《山河月明》中裝瘋賣傻的朱棣

負責給魯其鋼檢查的醫生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結束檢查后他對親自押送魯其鋼來檢查的北京市公安局刑偵處大要案隊隊長傅政華（劃重點、要考）說：“我們認為犯人是裝的，盡管他裝得還挺像那么回事，但是他忽略了一個細節，太反常了則不可信。夏天非寒冷之時，他并非身體感到了寒冷而偏偏喊冷，是意識上故意喊冷，他做作的痕跡很明顯地可以看出他是在裝假。”

最后出具的司法精神醫學鑒定書是這么寫的：“魯其鋼意識清楚，定向力完整，能夠切題回答問題，情緒雖顯緊張，但語速語量適中，他還能夠客觀地陳述1993年的那次外傷遭遇，以及傷后，抽瘋病的經歷。雖然記憶力輕度減退，但未引出精神病癥狀。鑒定結論是：魯其鋼實施違法行為時，精神狀態正常，有責任能力。”

司法鑒定書面前，魯其鋼再也無法裝瘋賣傻，只好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實：

他表示：1993年那次受傷痊愈后，他某天晚上在夜市上溜達，無意中他趁進了私人開的一家錄像廳，正好在放一部對女性實施鞭打、牙咬、針扎等虐待的影片，他突然發覺非常過癮和滿足，時間久了就不滿足于光從錄像畫面尋求滿足，于是就在1996年1月開始準備鋼針、錐子、木刺、鐵釘等作案工具并在1996年春節后開始了第一次犯罪——

以下摘錄一段審訊筆錄：

問：“魯其鋼，你都扎什么人？”

答：“看上去20歲或30歲左右的騎車女性。”

問：“你怎么知道這些人的年齡？”

答：“從后面看體型、身材。”

問：“你為什么扎這個年齡段的女性？”

答：“因為她們年輕，覺得她們好玩，扎起來較刺激。”

問：“你為什么要扎她們？她們可跟你無冤無仇……”

答：“我是跟她們無冤無仇，我就是為了找樂，尋求刺激。平時我很壓抑，總覺得要發泄點什么。扎了她們，看她們疼痛的樣子我就感到快樂和滿足，內心就不那么無聊了。”

問：“你知道這樣做是犯法的嗎？”

答：“當然知道是犯法。”

問：“既知是犯法，為何還下得了手？”

答：“老實說，第一次扎女孩時我還真是手嚇得發抖。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見前面一個穿紅衣和籃牛仔褲的女孩騎車在前頭走，她的苗條身材和豐滿的臀部吸引了我，我控制不住自己，開始不敢扎，與她并行了一段路，最后我一狠心一錐子扎進她的屁股，看著血從她褲上涌出，聽見她一聲慘叫，我卻從中體驗到了一種快意和滿足。從此我一發而不可收，在兩個多的時間里扎了十多個女人。我總是有一種攻擊的沖動，看見穿紅衣服的女孩這種沖動就特別突出，如同上了癮。”

魯其鋼最喜歡下手的女性應該是如圖所示的裝束

問：“你想到過這樣做的后果嗎？”

答：“沒想過，我沒想到她們會報案。”

根據陶駟駒部長從重從快的批示，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于1996年7月以流氓罪一審判處魯其鋼死刑，魯其鋼不服判決，以自己有精神病為由提出上訴要求輕判；9月底，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1996年10月某天傍晚，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的一名男法官和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的一名女檢察官在死刑執行前對魯其鋼驗明正身時和魯其鋼有如下對話。

法：“定你什么罪？判你什么刑？”

魯：“流氓罪，死刑。”

法：“你上訴了嗎？”

魯：“上訴了，我有精神病。”

法：“公安機關早已委托有關醫療部門對你進行了司法精神病鑒定，鑒定結論為你沒有精神病。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對你的案子已做出終審裁定，認為原判定罪、量刑準確，審判程序合法，駁回上訴……今天決定對你執行死刑，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魯：“沒有，我服判。”

檢：“你有什么信札留給家人嗎？”

魯：“沒有，謝謝。”

隨后，魯其鋼在6號刑場被執行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