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國大將陳賡之女陳知進：父親的家國柔情——草地小紅軍，大將赤子心

編者按：
2026年6月12日上午，“傳承紅色基因·踏尋先輩足跡——第二屆‘弘揚家國情懷 厚植育才底蘊’”主題活動在浙江臺州臨海市委黨校舉行。此次活動由中共臨海市委宣傳部、臨海市教育局、中國民族博覽雜志社紅船編輯部主辦，紅船融媒（北京）文化傳媒有限公司承辦，臨海市培文中學協辦。開國大將陳賡之女陳知進應邀參加此次活動。本文依據其在活動中的發言整理而成。

今天來到臨海，見到這么多青年學子與教育工作者，我感到很高興，也愿意和年輕人交流，我們都是從年輕走過來的，希望是寄托在年輕一代身上。今天我給大家分享一個小故事，一段藏在課本里、刻在我父親心底的往事。

在小學四年級語文下冊書里，有一篇文章《倔強的小紅軍》（也叫《馬背上的小紅軍》），講的就是長征中的一段故事。

在外人眼中，我的父親陳賡大將豪爽豁達、風趣幽默，身經百戰、膽識過人，可他心里有一處軟肋——最怕聽見孩子啼哭，這點我從小深有體會。

小時候，我弟弟生病打針，父親舊傷引發痛風，雙腿疼痛難行，還要讓人攙扶著走到弟弟房間看望。臨走前特意叮囑家人，等他離開、關好房門再打針，只要聽不到孩子的哭聲，他心里才能安穩。從前我不解緣由，后來聽父親的老部下說起、翻看史料，才讀懂這份柔軟背后一段錐心難忘的長征記憶。

我父親的腿因受過幾次重傷，在長征時組織特地配給他一匹白馬隨行。過草地時，他騎著白馬走在隊伍最后，突然發現前面有一個十幾歲的小孩，走近一看，這個小孩他認識，正是部隊里的小號兵九斤半。九斤半是苦出身，母親過世后，他把自己賣給地主，換來九斤半谷子安葬母親。之后，他便常年給地主當長工。紅軍到來后，他特別興奮，覺得這是一條出路，就跟著紅軍走了，成為小號兵。

父親常說，號兵是戰場上最光榮也最危險的崗位：戰士作戰時可以臥倒隱蔽，號兵卻要跪姿，甚至站立吹號，暴露在炮火之下，犧牲風險遠高于普通士兵，所以號兵是一個讓人非常尊重的職業，九斤半是一個非常好的小號兵。

那天九斤半早已走得筋疲力盡，父親看到他后很是心疼，勸他騎自己的白馬先走，他卻連連推辭：“首長您腿有傷，我體力好，還能和您的馬賽跑。” 父親見狀也不好說啥，打算分給他袋里僅存的糧食，九斤半拍了拍鼓鼓的干糧袋，謊稱自己還有充足口糧，又說要原地等候后勤管理員，讓父親先行趕路。

父親沒有多想，騎馬向前走了一段，迎面遇上熟悉的管理員，就問他：“你怎么在這里呢，你不是和九斤半在一塊兒嗎？”管理員很漠然地看著我父親，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父親瞬間醒悟，立刻調轉馬頭折返，回去的時候，九斤半已倒在路邊，奄奄一息。父親將他抱起來，孩子最終在父親的懷中走了。

后來，父親打開他的干糧袋，里面根本沒有糧食，只有一塊布滿牙印的牛骨頭——一路饑餓難忍，他只能靠啃骨頭充饑。

▲陳賡

這件事讓父親悲痛萬分，他獨自一人找了個地方痛哭了一場。后來他對我哥說，長征全程他只哭過兩次：一次是九斤半犧牲在自己懷里，另一次是相伴多年的白馬累死。萬千艱難險阻他都不怕，就是這個懂事的孩子的離世，給了他極深的印象。所以從那以后，父親格外心疼孩子，見不得孩子哭。

父親閑暇時喜歡和部隊文工團的孩子們嬉戲，用滿臉絡腮胡子“扎”孩子們逗著玩，大家都親切叫他“胡子爸爸”，連帶我母親也被孩子們稱作 “胡子媽媽”。他對孩子向來寬厚，我們姐妹兄弟中，我作為女兒從未受過責罵；哥哥當年太過調皮，也只挨過一次板子。

父親對孩子們有一種特殊的感情，視他們為未來、革命的希望。家中常年收留十多個孩子：有烈士遺孤、老戰友子女，甚至盧漢等民主人士的女兒都曾在我們家居住過，他悉心照料、用心教導這些孩子們。

他走到哪，對烈士的孩子們都非常的重視，彭浩的父親在蘇聯上學的時候，我父親到蘇聯后找過他，還有一批烈士子女也在那，我父親告訴他們：學好知識，為國家服務。不少孩子受他鼓舞，后來投身核工業等關鍵領域，為國奉獻。

老一輩將希望寄托在年輕人身上，愿今天在座的各位年輕人，都能如前輩們所期盼的那樣茁壯成長，為國家貢獻力量。

臨海市高級職業中學朱嘉鴻：陳老師您好，我是臨海市高級職業中學朱佳紅。大家都說陳賡大將十分喜愛攝影，請問您最喜歡他哪一張照片？

開國大將陳賡之女陳知進：從父親百年誕辰開始，我們家人整理他的照片。對比下來，流傳最經典、神態最好的照片，大多出自專業攝影師之手：紅軍時期斯諾拍攝的照片，延安時期的照片則是吳印咸所攝，畫面神態鮮活。

▲陳賡（埃德加·斯諾/攝）

▲陳賡（吳印咸/攝）

▲陳賡（侯波/攝）

而我們全家人最偏愛他晚年一張照片：離世前一年多，他在廣州扶著拐杖坐在椅上，照片里，滄桑盡數寫在臉上，身形卻依舊挺拔有力，由此想到了他身經百戰不易的一生。

編輯：張玲梅

視覺：王學民

統籌：李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