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爛尾的農商行辦公樓：甘肅金融反腐留下的千萬元工程款困局

撰文| 劉虎

甘肅省天水市武山縣農村信用合作聯社雖然在今年3月20日迎來新的名字——甘肅省農商行武山支行（下稱：武山聯社或武山農商行），但在成渭河北岸已矗立多年的武山聯社業務用房新辦公樓，卻至今未能履行其使命。

已封頂多年的甘肅省農商行武山支行新辦公樓

負責該項目建設的甘肅臨夏州煥越建筑工程有限責任公司（下稱：煥越公司）相關負責人6月16日告訴筆者，新辦公大樓主體部分早在2019年11月就已完成，僅剩一點點掃尾工程就能交付。卻因為甘肅武山籍巨貪——甘肅省農村信用聯社原理事長等人的落馬，導致停擺至今。

這位負責人說，停擺這些年，他們催促武山聯社盡快把掃尾工程部分建成后竣工驗收，但得到的答復卻是“上報、研究”，一直未有進展。

更讓煥越公司絕望的是，因為工程無法驗收，他們剩余的1000余萬元工程款至今無法進行竣工結算，更別提支付工程款。

他們向武山農商行提出，希望能盡快協調付款，如果該行不打算啟用這座大樓，該公司也意愿購買該樓。

武山農商行相關負責人對此表示，此事甚為復雜，存在很多的歷史遺留問題，同時他們并不拖欠工程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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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標農信社新辦公樓項目

望著用圍擋圍了7年多時間的武山聯社業務用房新辦公樓，煥越公司相關負責人語氣沉重地說，“我已經經不起他們拖了，再拖下去已經不是血本無歸，而是要破產出人命了。”

這棟新的辦公樓位于武山縣城渭河北岸的城關鎮北濱河路19號，與地處城關鎮南濱河路90號的老辦公樓隔河相望。

甘肅省農商行武山支行

因為老辦公樓已顯陳舊，2016年6月3日，武山縣發展和改革局下發《關于武山聯社業務用房建設項目備案的通知》稱，經審查，你社實施的武山聯社業務用房建設項目符合備案登記條件，現予以登記備案，有效期2年。

《通知》還稱，項目要辦齊各類前期手續資料，嚴格按照項目建設基本程序和相關規定實施。

該《通知》附件中對項目進行了詳細備案，其中項目建設起止時間為2016年6月至2018年6月。項目主要建設內容包括新建12層辦公樓一棟，總建筑面積12428.59平方米。其中地下兩層，各1223平方米，以及相關配套設施。總投資額7200萬元，資金來源為企業自籌。

2016年武山縣發展和改革局《關于武山聯社業務用房建設項目備案的通知》

煥越公司人士說，這個項目其實是超標建設的，但時任甘肅省農村信用聯社理事長是武山人，所以這個項目得到甘肅省農村信用聯社的批準，并進行資金撥付。7200萬元的總投資，其中包括建設3000多萬元，余下的3000多萬元用于裝修。

但是，這也為后來的麻煩埋下伏筆。

2017年年初，武山聯社業務用房建設項目在天水市公共資源交易中心進行公開招標。經評標委員會3月8日評定，煥越公司成功中標。

《中標通知書》載明，煥越公司的中標價格為3403萬余元。

工商資料顯示，煥越公司成立于2000年，注冊資本2050萬元，經營范圍包括承擔層高28層以下、單跨跨度36米及以下的房屋建筑工程等。

2017年3月28日，煥越公司與武山聯社簽訂《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約定開工時間為2017年3月20日，竣工時間為2019年3月19日，工期730日歷天。簽約合同價即為中標價格。合同價格形式為固定總價。

煥越公司人士說，簽訂合同的背后，還有一個直接與武山聯社簽協議的聯建方——武山某房地產開發有限責任公司，該公司不出資，但要獲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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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聯社一把手落馬，遺留的項目建設資金被削減

合同簽訂后，煥越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入場開始進行施工。

就當項目在如火如荼建設時，一個重磅炸彈襲來——甘肅省農村信用聯社時任理事長被抓了。

2017年4月26日，甘肅省紀檢監察網對外發布消息稱，省農村信用社聯合社原理事長、黨委原副書記（正廳級）涉嫌嚴重違紀，正在接受組織審查。

前述煥越公司人士說：“那時我們沒覺得有多大問題，畢竟我們的工作是按合同修建，交付合格建筑即可。”

但很快，他就發現現實情況預想的不一樣。首當其沖的就是工程總價被削減。

2017年9月前夕，武山聯社委托甘肅名森工程咨詢有限公司對業務用房建設項目重新進行工程預算編制。

根據新的預算編制報告，工程規模從原來的總建筑面積12428.59平方米，削減為8326.38平方米，其中變化最大的工程項目為原本外立面干掛大理石調整為真石漆，地下2層也削減為1層。

由此帶來的最直觀變化是工程總價的削減，從原本的3400萬余元削減為2400萬余元。

“武山聯社重新編制預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違反了當初的合同約定。”蔣勇說，但他們也沒辦法，雖然不認同，但也只能按新的預算和變更后的圖紙進行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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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體工程完工后項目停擺

筆者查閱公開資料發現，雖然武山聯社業務用房是省聯社前任理事長的遺留項目，但初期無論是武山聯社，還是省聯社，都比較重視。

煥越公司人士提供的資料顯示，2017年、2018年，因為圖紙變更導致前期工程施工進度緩慢，武山聯社領導2次組織監理單位、施工單位召開監理例會，對建設進度進行督促。

2018年4月9日的監理例會上，武山聯社領導提出要求，圖紙的變更必須報省農村信用聯社，其原因在于地下2層變更為地下1層。

同時，2019年11月26日，時任甘肅省農村信用聯社黨委副書記、主任李峰到武山聯社調研督導年末任務沖刺收官工作時，還專程到新建業務辦公樓建設工地調研。

中標通知書

武山聯社官方微信公號發布消息顯示，李峰詳細詢問了施工進度及工程建設情況，并囑咐武山聯社及施工單位一定要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科學施工，安全施工，確保工程按期竣工投入使用。

“要是甘肅農村信用聯社領導的期盼成為現實就好了。”煥越公司人士說，但期盼終究沒能照進現實，他了解到，因為前任理事長的原因，這個項目成為燙手山芋，無論是武山聯社，亦或是甘肅省農村信用聯社，都不太愿搭理這個項目。

2020年12月31日，省信用聯社的前理事長被判處死緩，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在其死緩執行期滿依法減為無期徒刑后，終身監禁，不得減刑、假釋。成為目前甘肅省受賄金額最多的貪官，該案也是甘肅省金融反腐標志性案件。

煥越公司沒想到，2019年主體工程完工的武山聯社業務用房，從某種意義上也被判死緩。“沒有人管它的死活。”

煥越公司人士說，他們已經完成整個項目差不多95%的工程，只需武山聯社把需要業主單位自行施工的工程部分建成。

需要武山聯社自行施工主要是室外工程，如果室外工程不完成，就會導致水、電無法接入，設備無法正常運行，這直接讓項目無法進行竣工驗收、交付使用。

“武山聯社自行施工部分差不多百十來萬的工程量。他們既不自行施工，也不委托我們進行施工，就這樣拖著陷入僵局。”

煥越公司人士說，他了解到的結果是，因為理事長案發后，他們建設的項目武山聯社不敢再撥款，因為撥款需要甘肅省農村信用聯社的批準。雖然武山聯社也上報，但暫時都沒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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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千萬工程款被拖欠7年”

煥越公司人士表示，隨著項目建設停擺，他們的工程款也被拖欠。“從我們的角度來說，目前完成的工程總量差不多95%，如果按2400萬元工程總價的進度支付，武山聯社應該支付2200萬元左右。”

因為一直拖著不建設，導致煥越公司既無法竣工驗收，又不能進行工程結算。據該公司今年6月統計，2018年2月10日至2022年1月30日，武山聯社按合同比例支付了1377萬余元，按完工工程量估算，近千萬元工程款被拖欠了差不多7年時間。

拿不到工程款的煥越公司還面臨一個困境，他們不能對項目撒手不管，因為諸多的材料、設備在項目工地，他們只能對該大樓添加圍擋，并安排員工值守，確保設備和材料的安全。

“這幾年下來，公司又多了大幾十萬的安保支出。”煥越公司人士稱，他們今年6月2日找到武山聯社的領導進行情況反映，希望對方能盡快支付工程款，如果武山聯社不打算啟用這座大樓，他們也愿意對該大樓進行收購。

甘肅省農商行武山支行項目工地下的塔吊等設備

而武山聯社的領導表示，他會到省里去給領導匯報，匯報完后等答復。“我們不知道這個答復需要多久，如果要是再等一年兩年，工人、勞務及材料商都得瘋了，我們等不起啊。”

筆者從煥越公司相關負責人處得知，武山聯社相關領導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對煥越公司的說法并不認同。武山聯社領導表示，他們沒有拖欠煥越公司的工程款，這個項目是三方聯建的，這里面有很多的歷史遺留問題。

該領導還稱，項目不是沒建，只是情況很復雜，很多年了都沒解決。武山聯社也是弱勢群體，老辦公樓很陳舊，他們也很想搬到新樓里面去，亮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