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龍政變為什么以殺張易之兄弟為目標？武則天是如何被兒子李顯李旦一步一步趕下臺的？-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風云

武則天是中國歷史上的傳奇人物，在儒家男尊女卑的大環境中，竟然能成為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而且還稱帝達到十五年之久。

但是在儒家占據主導地位的封建社會，武則天的執政注定就是危機四伏的，而武則天晚年，在決定還政于兒子李顯后，卻遭到了太子黨的逼宮，最終太子黨發動了神龍政變，誅殺了武則天的寵臣張易之兄弟，逼武則天退位，將帝位讓給了李顯。

神龍政變這段歷史在儒家掌握話語權的古代也是被弱化的，很多人可能覺得是武則天的執政引發反彈，發生的偶然事件。但細讀歷史，我們會發現這是太子黨醞釀已久，計劃明確，目的性極強的逼宮事件。

我們今天就一起來分析一下當時的太子黨是如何一步一步將武則天趕下帝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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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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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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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獲與反思

由于中國歷史上是儒家為主導的社會，儒家的男尊女卑的概念是核心，所以對于武則天執政，歷史上的儒家基本都是持批判態度。所以在敘述武則天的歷史中，就難免會帶有一些偏見。

而這也反映出在武則天執政時期，遇到的阻力也是非常大的，一方面武則天的稱帝挑戰了儒家男尊女卑的地位，遭到了儒家士大夫的整體抵制。其次武則天采取了打壓豪門士族的態度，所以更是動了一些豪門士族的根本。

所以在武則天統治時期，一直存在試圖顛覆武則天政權的行為，這也是武則天之所以使用酷吏，對官吏和豪族進行打壓的一個原因。

在武則天的打壓下，這些豪門士族勢力并沒有就此罷休，而是暗中在積蓄力量，并結成了同盟，組成了一個反武的勢力集團，其實當時的太子黨實際上就是基于反武的訴求相同而走在一起的一個勢力集團罷了。

當然這個集團一開始在武則天的打壓下，是沒有那么強大的力量的，而且比較分散。所以武則天執政早期，在平定了幾場叛亂之后，除了動用酷吏對這些勢力進行打壓之外，社會整體是非常平穩的。

但當武則天晚年，決定還政于李顯之后，這些不同的勢力最終才有聯合起來，以反武為目標走在了一起。所以我們看反武的勢力里面并不是都是一類人，這里面有支持李顯的，有支持李旦的，還有武氏勢力甚至還有張柬之這樣單純的反對武則天執政，支持李唐政權的等等，但當年武則天為了壓制李氏和武氏，成立了控鶴監，讓張易之兄弟成為自己的代言，所以這些勢力就聯合在了一起，他們意識到只要把武則天自己建立的以張易之兄弟為代表的帝黨干掉，那么就相當于砍掉了武則天的手足，武則天也就只能被逼退位。

所以這些反武勢力的聯合和醞釀絕非是一夜之間就達成同盟，而是醞釀了很久，彼此之間也溝通了很久。

但這些勢力之間過去是屬于不同派別的，他們之間既有矛盾也有沖突，比如支持李氏的勢力和支持武氏的勢力，此外支持李氏的還有支持李顯的，支持李旦的等等。

但在武則天晚年確定要還政李顯之后，這些勢力明白了這已經是大勢所趨，所以最終暫時拋棄了分歧，站在了李顯的這一邊，這才有了后來的神龍政變，當然也正是因為他們之間也是存在分歧的，所以才有了神龍政變之后的內部的分崩離析和激烈的沖突博弈。

而策劃和實施神龍政變的主要勢力就是支持李唐的宗室勢力和武氏勢力。

支持李唐的宗室勢力其實很清楚，就是支持李顯以及支持李旦的勢力，而其中還有太平公主的勢力，這三個人其實是這次政變的核心人物和背后推動者。

而背后的大臣勢力就是東宮和相王府的勢力，相王府就是李旦的勢力，比如姚崇就是相王府長史，而太子黨核心就是太子左庶子的魏元忠。所以我們看之前首先發動進攻的就是魏元忠為代表的太子黨。而宰相韋安石以及唐休璟等人，都是東宮勢力。而武則天當時為了移交權力，將一些軍事權力也移交給了李旦，所以李旦所在的相王府最終也掌控了很多禁軍，這也是神龍政變之所以如此順利的原因，除了當時姚崇是相王府的人，袁恕己當時也是相王府司馬，在政變中他就掌控了禁衛，成為關鍵因素。

而我們可能會疑惑為什么會有太平公主？其實這時太平公主因為和武家結親，所以她實際上代表了武家勢力，和李顯之間是達成了同盟的關系。

在神龍政變中，雖然我們沒有看到武家出面，但是武家實際上是參與到了政變中，站在了李顯身后，一方面是武家當時掌控了禁軍，比如武攸寧和武攸宜都曾掌控禁軍，武懿宗更是在軍隊中具有威望。李顯的三個女兒永泰公主嫁武承嗣子武延基,新都公主嫁武則天兄子武承業之子武延暉,安樂公主嫁武三思子武崇訓。而且武三思作為宰相，和李顯是親家，在武則天明示要還位于李顯的情況下，武三思作為武家代表，投靠李顯就很正常。

而當時武家多人掌控禁軍，如果沒有武家投靠李顯，并參與了神龍政變，神龍政變不可能如此順利。

而神龍政變的引子其實上一篇文章中我們就提到了，當時李顯，李旦，太平公主三人聯合了姚崇，魏元忠等人，早就有了謀劃。比如將張柬之等人調入京，安插重要人員在禁衛中等等。

而他們的策劃的思路也非常清晰，就是先將矛頭對準武則天所依仗的張易之兄弟，先想辦法把張易之兄弟搞下臺，那么武則天就沒有任何依仗，只能讓位。

所以才有了后來的李重潤案。實際上背后很可能是太子黨開始發動輿論攻勢，開始編造各種關于張易之兄弟的穢亂宮闈的丑聞加以傳播，實際上就是要引發全國士族的憤慨，從而造成巨大的輿論逼武則天和張易之兄弟割席。我們現在看到的各種野史估計大部分也是這個時候出于宣傳和顛覆的目的而偽造的。

這件事出來之后才激化了矛盾，武則天一怒之下才逼著李顯處死了自己的孫子，孫女，還有一個是孫女婿武延基，這也是武氏會站隊李顯的證據。

上一篇文章中我們也分析了，李顯，李旦，太平公主馬上以退為進，看似要緩和關系，上書要求給張昌宗封王，但細品就不是這個味道，給異姓封王在古代是絕對的忌諱，如果因為張易之是武則天面首就給張氏封王，那就真的會引發天下士族的憤怒，激起天下士族的怒火和反對的，所以后來眾多士族紛紛站隊李顯這邊就是明證。

所以接下來就是魏元忠開始組織對張氏的進攻，武則天意圖對抗，想要給魏元忠定罪，結果自己嫡系的張說等人也反水，而魏元忠被貶，太子黨示威性質的搞大規模送行，武則天想要查辦，結果主管監察的官員也拒絕履行。

而接下來帝黨和太子黨在朝堂中展開了激烈的博弈，太子黨開始陸續彈劾帝黨，導致李迥秀，蘇味道，楊再思等這些帝黨或者不愿意站隊的人相繼被彈劾免職。而武則天也意識到這一點，開始將太子黨的一些核心人物外放，比如以加強地方官員力量為借口，將韋安石，唐休璟等調出京城。

而接下來太子黨就將目標開始對準張易之兄弟，司禮少卿張同休、汴州刺史張昌期、尚方少監張昌儀都因犯有貪贓罪而被捕下獄，接下來又牽涉進張易之、張昌宗等人。這就證明武則天早就控制不住司法機構了，司法機構成為黨爭的工具。

接下來太子黨以李弘泰案為借口，對張昌宗展開進攻，這個案定性就是謀逆罪，如果查實就是族滅。而武則天以張昌宗早就跟自己匯報過為由要保張昌宗，結果遭到宋璟等人的強烈抵制，武則天當時下行政命令要調離宋璟，宋璟都拒不接旨，可見當時武則天既不能控制司法機構，甚至下旨也會遭到抗旨。

接下來太子黨桓彥范、崔玄等人也火力全開，這就證明這一波攻勢是早有謀劃，各人都是有分工，有配合的。目標就是要逼武則天就范，要給張易之等人定罪處斬。

而這時武則天實際上已經無法控制朝政了。所以歷史上說武則天病重不見大臣和宰相，我個人認為這個時候武則天確實已經是失去了對朝堂的控制，從而采取了回避的態度。

而這種回避不能解決問題，因為太子黨決定要發起最后的總攻。

在這一段歷史記載中，就提到張柬之當年在荊州時，就說服了當時的楊元琰參與政變，后來張柬之被姚崇調到中央，然后就把楊元琰調過來，擔任禁軍指揮，這就證明太子黨謀劃奪權是策劃已久的事情，可能從狄仁杰推薦張柬之就已經開始了。

當時張柬之暗中將桓彥范、敬暉以及右散騎侍郎李湛，都讓他們擔任左、右羽林將軍掌控禁軍，為奪權做了準備。同時還做通了右羽林衛大將軍李多祚的工作。

神龍元年正月二十二日，張柬之、崔玄、桓彥范與左威衛將軍薛思行等人率領左右羽林兵五百余人來到玄武門，派李多祚、李湛及內直郎、駙馬都尉王同皎到東宮去迎接太子李顯。這里面有一個小插曲，就是歷史記載太子李顯是被裹挾。其實細品歷史，應該不是這樣，應該是李顯應該是和太平公主以及武氏勢力等合謀，而張柬之等人實際上是忠于李唐的勢力代表，但他們也意識到如果不借助李顯，是無法達到目的的。但顯然李顯等人和張柬之等人當時是有些分歧的，李顯等人可能是更多還是逼宮，而沒有想走政變，否則很容易讓自己落不孝之名。而張柬之等人顯然是搶權心切，所以才私下又策劃了政變。而李顯很可能并不知情或者說之前知情但不同意，但事已至此，李顯顯然也沒有辦法，所以才有被裹挾之說。

當然張柬之之所以裹挾李顯，也是因為政變要師出有名，只有逼武則天退位給李顯，才名正言順。其次就是張柬之等人雖然控制了部分禁衛，但是當時禁衛主力還有很多在武家人手里，而李顯和武家是結盟的，如果逼李顯出面，那么武家也不會為難。

所以李顯一開始沒同意，本身就是這場政變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因為很可能讓自己陷入不孝的境地。

但是事已至此，自己也沒別的選擇，否則這幫人廢掉自己扶持李旦也是一樣的。

所以歷史記載李顯才被動著隨他們進宮。

之后就是政變非常順利，禁衛沒有人阻攔，直接闖入后宮，殺掉了張易之兄弟，逼武則天同意退位，讓李顯登基。

而李顯登基后，冊封了李旦和太平公主，這也證明這場政變背后其實還是這三個人達成了同盟關系才實現的。

所以從神龍政變來看，我們可以看到武則天作為一代女皇，在其執政的末期，其實是陷入了非常矛盾的境地。她已經明白了自己一個人不可能跟所有的士族跟儒家對抗，所以最后還是要交權給李顯。而要讓李顯執政，就要逐步給李顯執政鋪路，放棄一些權力，而這就導致了這些士族的反撲，最終我們看到武則天執政末期，作為一個皇帝，已經喪失了司法，政務的控制權，甚至下旨屬下都可以抗旨。所以不要天然的認為古代皇帝可以一言九鼎，古代的皇帝的權力是和士族結盟，如果士族不支持你，最終權力就變成了虛幻，武則天也只能選擇稱病逃避。而最終依然逃不過政變被迫交權這一條路。如果沒有李顯，估計武則天也會喋血朝堂，政治斗爭就是如此殘酷。所以從這個角度也可以理解武則天執政初期，為什么對士族也是如此的狠，政治本身就是你死我活的關系。

所以可以想象，在武則天最后的生命時光里，作為一代女強人被囚禁，是非常悲涼的。

李顯登上了帝位，對于神龍政變有功的張柬之被封為漢陽王、敬暉被封為平陽王、桓彥范被封為扶陽王、袁恕己被封為南陽王、崔玄暐被封為博陵王，時稱“五王”，所以，神龍政變又被稱為“五王政變”。

但我們之前提到異姓封王，本身就是忌諱，而這五王今天可以扶持李顯，明天就可以扶持李旦，李顯可以安穩的睡覺嗎？所以我們才看到后來李顯為什么和武三思結盟，逐步的將五王趕出了朝堂。其實后來的韋后武三思之亂，本身在神龍政變中就埋下了伏筆罷了。

權力的爭斗本身就是殘酷和血腥的。武則天如此，李顯如此，后來的李隆基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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