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從田間地頭“長”出來的論文，何以捧回“啟真杯”？

“研之有悟”

ZJUSOM

前不久，“啟真杯”浙江大學2026年度學生十大學術新成果揭曉，浙江大學管理學院2021級旅游管理直博生李毅憑借論文《鄉(xiāng)村特色產業(yè)如何實現包容性市場構建？——一項雙案例研究》斬獲殊榮，他也是本屆唯一獲此榮譽的人文社科方向學生。

李毅在啟真杯答辯現場

這篇發(fā)表于《管理世界》創(chuàng)刊40年紀念刊的科研成果，將目光聚焦于浙江的兩個小村莊，從鄉(xiāng)土實踐中提煉出了“內生式包容性市場構建”理論，構建出了兼具中國本土特色的政社互動模型，為全國鄉(xiāng)村振興與統(tǒng)一大市場建設提供了鮮活的浙江樣本。而這篇論文，只是他博士五年“學術版圖”的一角——讀博期間，他累計發(fā)表中英文論文5篇、全國百篇優(yōu)秀管理案例2篇，還有4篇智庫報告獲省部級部門采納并獲地方領導批示，同時也陸續(xù)獲得了國家獎學金、浙江省優(yōu)秀畢業(yè)生、浙大五好學生、優(yōu)秀研究生干部等榮譽。這般“碩果累累”，卻是五年前初入管理學院時的李毅未曾想過的。

在“啟真杯”的比賽中，他與一眾產出“硬核”科研成果的理工科學子同臺比拼，最終脫穎而出，他是如何做到的？

從跨專業(yè)入門管理學科的“科研小白”，到以一作身份發(fā)表高水平論文的青年研究者，他在鄉(xiāng)村旅游研究領域走出了一條怎樣的治學道路？

在數次田野調查中，他積累了哪些“獨家心得”？

他又是如何找到值得研究的“真問題”、不斷提升學術品味的？

本期【研之有悟】專題，我們一起聽李毅聊聊那些從泥土里生長出來的“科研”故事。

專訪現場

作為本屆“啟真杯”唯一獲獎的人文社科成果負責人，心情如何？這份獎項對你而言意味著什么？

Q1

李毅

浙大管院2021級旅游管理直博生

“所有亮眼的榮譽，都是集體支撐與長久沉淀共同澆灌出的結果。”

能夠拿到“啟真杯”這個獎項，我覺得非常榮幸，也心懷感恩。與我一起參賽的很多是理工科的同學，他們的成果發(fā)表在Nature、Science、Cell等頂刊上，能和他們同臺本身已是一種榮譽，最終能站上領獎臺，更是意外之喜。我想，這份榮譽不僅僅屬于我一個人。在申報和準備的過程中，我的導師吳茂英教授、合作者楊俊教授、王龍杰博士以及學院的老師同學們都給了我“全方位”的支撐，沒有他們我很難取得這份成績。

此外，啟真杯也為我的博士生涯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剛從人文學科跨專業(yè)進入管理學院時，我還是一個“科研小白”，讀博的前三年努力汲取管理學領域的知識，厚積薄發(fā)，終于在畢業(yè)前兩年逐漸有一些成果。這讓我能夠坦然稱自己是一名合格的博士生，對得起“優(yōu)秀畢業(yè)生”的稱號，也沒有辜負學院和導師的悉心栽培。

李毅（右2）的論文獲評“啟真杯”十大學術新成果

獲獎論文的核心內容是什么？是什么契機讓你開始這項研究？

Q2

李毅

浙大管院2021級旅游管理直博生

“從中觀到微觀，再到宏觀，這篇論文是一個不斷迭代的探索過程。”

這篇論文最核心的貢獻是提出了“內生式包容性市場構建”理論。我們以浙江省長興縣顧渚村和磐安縣烏石村為典型案例進行調研，發(fā)現這些村莊不是靠外部“輸血”，而是通過鄉(xiāng)村內部力量將村民組織起來、建立起交易規(guī)則和信任網絡，然后一步步把本地特色資源推向更大市場。這篇論文還進一步揭示了鄉(xiāng)土自組織“創(chuàng)優(yōu)爭強”與政府“選優(yōu)扶強”同頻共振的中國特色政社互動模型。

這項研究的起點，是支部與磐安縣烏石村的“三結對”工作。在和村干部的交流中，吳老師捕捉到烏石村自組織身上兩個耐人尋味的特質——多元性與動態(tài)演進性。組會上，她結合既有研究積累，向我點出這個切口的價值，鼓勵我在自組織方向上深挖下去。此后，我們團隊走進云南阿者科，當地鮮活的產業(yè)實踐反過來印證了我們最初的判斷，也讓這個研究方向進一步站穩(wěn)了腳跟。

點擊圖片可查看論文詳情

為什么選擇“鄉(xiāng)村旅游與產業(yè)組織”作為研究方向？你覺得這個方向有何社會意義？

Q3

李毅

浙大管院2021級旅游管理直博生

“鄉(xiāng)土是我的成長底色，而鄉(xiāng)村研究是連接學術理論與百姓民生的橋梁。”

選擇這個方向有兩層緣分。一是個人成長底色，我生長于蘇北鄉(xiāng)村，親身感受過鄉(xiāng)村發(fā)展的困境，天然對鄉(xiāng)土抱有親近感。下鄉(xiāng)調研的時候，我總能快速和農戶、村干部打成一片。二是學術興趣契合，吳茂英老師深耕鄉(xiāng)村文旅領域，尤其關注村民主導的內生式發(fā)展。跟著導師團隊接觸鄉(xiāng)村文旅研究后，愈發(fā)發(fā)現這個領域兼具理論價值與現實溫度。

我覺得這個方向最大的社會意義，是直面鄉(xiāng)村發(fā)展真實民生難題。以我這篇獲獎論文為例，它的意義可以用一句話總結——“幫助了小農戶把自己閑置的資源賣上好價錢”。當下，很多鄉(xiāng)村和村民擁有土特產、手工技藝、山水資源，但農戶缺少對接市場的渠道與制度支撐，難以共享產業(yè)紅利。我們希望總結出可復制的發(fā)展經驗，既能為地方政府制定政策提供參考，也能實實在在地幫助普通農戶盤活閑置資源、穩(wěn)定增收，讓鄉(xiāng)土資源真正轉化為村民的收入。

李毅與團隊成員在鄉(xiāng)村調研

在投稿過程中遇到過什么困難？是如何解決的？

Q4

李毅

浙大管院2021級旅游管理直博生

“審稿人的‘犀利’可能是論文提升的最大契機。”

從調研到初稿成形，這篇獲獎論文花了3年時間。投稿到《管理世界》，很幸運得到了送審機會。外審專家的每一輪意見都很有建設性，但修改起來也非常具有挑戰(zhàn)性。例如，我們原本的研究視角強調“內生”，把政府視為外生因素，調研時只訪談了少數政府人員。審稿專家對浙江鄉(xiāng)村實踐有著深切體察，在肯定其內生動力強勁的同時，也敏銳地指出：浙江經驗中政府的“有形之手”同樣不可忽視——“千萬工程”所展現的系統(tǒng)性與持續(xù)力，也是這些鄉(xiāng)村發(fā)展的關鍵變量。融合兩個視角才是鄉(xiāng)村發(fā)展的完整底稿。如果不把這條線補上，文章說服力將存在明顯不足。

當時時間極其緊張，我們只有15個工作日的修改時間，而我們需要補充訪談、重新分析、重新撰寫，幾乎是推倒重來。而且，親歷那段時光的干部很多都已經退休了，很難聯(lián)系上他們。在學系周永廣副教授的引薦下，吳茂英老師和我一起深度訪談了當年的鄉(xiāng)鎮(zhèn)干部。后來補上這部分內容之后，我覺得文章確實更豐滿、更扎實了。現在回頭看，我很感謝專家的意見，讓我認識到自己的“一葉障目”。這也讓我意識到，審稿人的“犀利”，或許恰恰是論文提升的最大契機。

論文能夠被頂級期刊錄用，你覺得是哪些努力發(fā)揮了作用？

Q5

李毅

浙大管院2021級旅游管理直博生

“錨定目標、反復打磨、積極‘取經’。”

首先，動筆之前就定好目標期刊。我們團隊投文章，都極為關注目標期刊的偏好方向。從選題開始，我們就會確定投稿期刊，并且研究它的話題偏好、話語體系、研究范式等，然后有針對性地撰稿。讀懂了期刊的“脾氣”，才知道怎么跟它“對話”。

其次，反復打磨到極致。發(fā)表于《管理世界》的這篇論文，除了吳茂英、楊俊老師和王龍杰師兄一直以來的指導之外，我們還先后請教了旅游領域的保繼剛老師，三農領域的黃祖輝老師、錢文榮老師，以及本科東南大學的韋鳴秋老師等資深學者。修改了有二三十個版本，直到“改不動了”才投出去。

在鄉(xiāng)村調研時，有哪些印象深刻的小故事？

Q6

李毅

浙大管院2021級旅游管理直博生

“田野里每一個普通人的故事，都在不斷提醒我鄉(xiāng)村研究的初心與價值。”

我很享受調研的過程，在鄉(xiāng)村調研也確實發(fā)生過很多故事。記得有一次調研的時候，我想了解一些較深入的問題，但他一開始并不愿意回答。于是，他干農活的時候我也跟著干，在邊干邊聊的過程中，我獲得了更真實的信息。

還有一個讓我很觸動的故事。在溪頭村調研時，有一次我們走到一個小巷口，一位老爺爺拉著我們進了他的住處——一座年久失修的文保老宅。他顫巍巍爬上閣樓，拿出自己親手做的竹編作品，給我們講他的故事。那一刻我特別觸動，覺得自己的研究是有價值的，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些人的手藝和資源能被看見、能賣出好價錢。

田野里每一個普通人的故事，都在不斷提醒我鄉(xiāng)村研究的初心與價值。

李毅（右1）與團隊在臨安調研

做鄉(xiāng)村研究，有沒有一件事情讓你特別有成就感？

Q7

李毅

浙大管院2021級旅游管理直博生

“那一刻我才真正體會到，研究落在土地上是什么感覺。”

很多時候科研并不能立即落地，但有一件事讓我特別有成就感——協(xié)助溪頭村申報聯(lián)合國旅游組織“最佳旅游鄉(xiāng)村”。那段時間我們師生團隊和當地干部一起熬了很多個夜晚，對標申報準則，整理零散的申報材料、翻譯、潤色申報材料。在村民訪談、整理申報材料的過程中，我們看到了溪頭村“一個人干不過一群人、一群人干不過一村人”的樸素的、組織化的力量，看到了中國鄉(xiāng)村在創(chuàng)造世界奇跡背后的傳統(tǒng)文化力量。

從三四月的申報，到11月傳來申報成功的好消息，我很感慨，我們在基于鄉(xiāng)村講好中國故事方面做出了一點點成績。這也激勵著我們師生團隊，再次回到村里，深度調研，最后順利在《農業(yè)經濟問題》上刊發(fā)溪頭村的鄉(xiāng)村共建共治共享的文章，拿到浙江省2024年度社科賦能山區(qū)海島縣高質量發(fā)展行動創(chuàng)新案例、學校十佳暑期社會實踐等榮譽。同時，村子因獲評而具有更高知名度，因浙大師生的創(chuàng)意落地業(yè)態(tài)更加多元，游客來得更多了，文創(chuàng)和農產品賣得更好了。這一刻我才真正體會到，研究落在土地上是什么感覺。

這些經歷也讓我明白，扎根鄉(xiāng)土，不僅可以做研究，還能為村民服務、為國家講好故事，更堅定了我扎根鄉(xiāng)村做研究的想法。

李毅（左1）在鄉(xiāng)村調研

你從本科就開始做田野調查，有什么可以分享的經驗？

Q8

李毅

浙大管院2021級旅游管理直博生

“要順應鄉(xiāng)土生活節(jié)奏，提問也要有技巧。”

首先要順應村民的作息。村民的作息往往很固定，如果起晚了，他們可能已經去地里干活了。所以得抓住對話的好時機，比如晚上乘涼時、早上出門前等。我在顧渚村調研的時候，晚上和幾個村民在村里的“情報交流中心”一邊嗑瓜子一邊聊天，得到了很多有趣、有效的信息。我發(fā)現，融入進去才是獲取信息的最好方式。

其次，問問題講究“無痕”，不能過于死板和正式。采訪時，如果拿著訪談提綱“一二三四”地問，很難讓村民敞開心扉。我覺得可以有一個大方向，從他們感興趣的話題切入，比如“你家農家樂做得挺好，什么時候開始的？”從而慢慢引出想問的問題。同時要像拉住韁繩一樣，別讓話題跑偏。

此外，要帶著疑問而不是判斷下田野。訪談不同的人，很可能會得到不一樣的答案，整個過程就像探案，在多方聲音中拼湊出接近真實的圖景。因此，不要輕易下結論，到調研結束、數據飽和了再做判斷。實際上，鄉(xiāng)村的聲音從來不是單一的，不同群體有各自的訴求。不能只偏信某一方，更不能固守自己的研究假設。這個過程教會我用更審慎的眼光看待鄉(xiāng)村發(fā)展的多元矛盾。

與村民一邊嗑瓜子一邊訪談的李毅（左1）

在你看來，什么是好的科研？

Q9

李毅

浙大管院2021級旅游管理直博生

“可以概括為三個關鍵詞：真問題、真材料、真理論。”

第一是真問題，研究要解決現實客觀存在的實踐難題，而非閉門造車；第二是真材料，必須依托自身實地調研得來的一手素材；第三是真理論，要有原創(chuàng)理論貢獻，不能簡單包裝、復述現有概念，要基于真實案例提煉全新發(fā)展機制、分析模型。好的研究既能對話經典學術理論，又能回應社會現實需求，做到理論與實踐雙向統(tǒng)一。

你說好的科研要解決“真問題”，那么究竟如何找到好的選題？

Q10

李毅

浙大管院2021級旅游管理直博生

“好的選題是小切口與大格局的結合。”

首先，要在實踐中發(fā)現問題。我的研究選題都是在鄉(xiāng)村調研中發(fā)現的，只有實地調研，才能看到農戶面臨著什么樣的困境、農村產業(yè)發(fā)展遇到了什么瓶頸。

其次，要廣泛閱讀文獻，培養(yǎng)理論思維。發(fā)現問題之后，要把它“拔高”到理論層面，這需要大量閱讀前人理論、國家政策文件、跨學科文獻等。因為跨學科背景，我剛開始對經典理論并不熟悉，讀博前兩年幾乎都在“補課”。但這種“笨功夫”是后面做理論提煉的基礎。

最后，好的選題要“以小見大”。研究的切入點可以很小，但要能把這個小切口與國家宏觀政策對應、與經典理論對話。例如，我的論文對話的是“全國統(tǒng)一大市場”的政策命題和“政經互動”的學術理論，這種對話讓一個小案例具有了更普遍的意義，讓我們發(fā)現的“真問題”具有更大的輻射力和解釋力。

未來，你也將成為一名學者，你覺得做學術需要什么樣的“品質”？

Q11

李毅

浙大管院2021級旅游管理直博生

“求真，不斷追問。”

我覺得最重要的品質就是“求真”——始終追問問題的本質，不滿足于表面答案。我在構思我的博士論文時，需要先把幾個不同的理論整合進一個框架里，把它們的底層邏輯理清楚。在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里，我吃飯、睡覺、走路都在想這個框架怎么搭、怎么銜接，不斷讀文獻、畫圖、推翻、重來。

此外，做研究也需要耐心和韌性。質性研究沒有捷徑，短則一年、長則兩三年的數據收集，再加上反復的理論提煉和寫作打磨，一篇論文從啟動到發(fā)表三五年是常態(tài)。如果沒有耐心，很容易在漫長的周期中喪失方向感。

第三個是開放的心態(tài)。做田野調查，雖然是帶著理論預設去的，但現實永遠比理論復雜。很多時候預設會被推翻，要及時調整、重新思考。如果固守自己的理論假設，不愿意根據實際情況修正，那就做不出真正有發(fā)現的學問。

李毅（左1）在鄉(xiāng)村調研

你做科研的動力是什么？對自己未來的學術道路有何期待？

Q12

李毅

浙大管院2021級旅游管理直博生

“從土地里生長出來的學問，終究要回到土地中去。”

讀博好像很早就是我的“默認選項”了，小時候爸爸媽媽問我長大想干什么，我的回答一直是“想當科學家”。到今天，我依然懷揣這樣的夢想。我認為，做學術就是在做科學家的工作，只不過人文社科的研究對象從自然現象變成了人類社會運行的機制和規(guī)律。

我喜歡追問和思考，而學術研究恰好提供了這樣一個場域——不斷提出問題、解決問題、再提出新的問題、從而又提出新的解決方式。我做科研的動力，就來源于這種持續(xù)思考帶來的精神滿足。

對于未來，吳茂英老師是我學術道路上的楷模。她讓我最敬佩的一點是，她的學術研究能夠實實在在地反哺實踐。她擔任浙江省文化特派員，走進鄉(xiāng)村，讓優(yōu)質文化資源在城鄉(xiāng)之間互動，幫助村民解決實際問題。我希望自己也能走這樣一條路，首先是把科研做好，但是不要讓科研只停留在紙面上。我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用我的學術發(fā)現去指導一個鄉(xiāng)村的產業(yè)實踐，真正幫他們做一點事情——“帶著學術的眼光走進鄉(xiāng)村，又帶著實踐的成果返回學術”，讓研究真正走進田間地頭，惠及更多普通農戶。

從蘇北鄉(xiāng)村到浙大管院，

從跨學科“小白”到“啟真杯”得主，

李毅始終堅信，

鄉(xiāng)村研究從來不是書本上的理論，

而是田間地頭農戶真實的增收期盼；

學術的價值，

也不止在于文章的發(fā)表，

還在于能否用研究成果回應時代需求、

賦能鄉(xiāng)土發(fā)展。

“真問題、真材料、真理論”

是他堅守的科研準則，

“扎根鄉(xiāng)土做研究、以科研反哺鄉(xiāng)土”

是他持續(xù)探索的鄉(xiāng)村發(fā)展答案。

科研之路從無捷徑，

唯有沉下心扎根實踐、

腳踏實地打磨研究，

方能有所收獲。

前路漫漫，

李毅仍將帶著對鄉(xiāng)土的熱忱，

持續(xù)行走在鄉(xiāng)村田野之間，

以青年學者之力，

讓扎根大地的研究，

開出惠及萬家的實踐之花。

受訪者、素材提供 | 李毅

采訪編輯 | 伍梁永

初審 | 佟慶

二審 | 李毅、吳茂英

三審 | 陳超

終審 | 王恩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