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寺前聽風雨：白居易這首詩滿紙清涼，寫盡半生曠達與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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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杭州湖山風光秀麗，冠絕東南，是大宋首屈一指的繁華名州，故宋仁宗贊曰“地有湖山美，東南第一州。”

其實，早在宋仁宗二百多年前，白居易就盛贊“東南山水，余杭郡為最”，而且，就各郡而言，風景最出眾的當屬靈隱寺。

白居易從少年時就鐘情余杭山水，希望將來能到此地為官，唐穆宗長慶二年（828年），他出任杭州刺史，得償所愿來到杭州。

出守杭州期間，他不僅疏井筑堤，惠澤百姓，還流連西湖山水，遍游名勝，留下了大量名篇佳作，《孤山寺遇雨》就作于彼時。

拂波云色重，灑葉雨聲繁。
水鷺雙飛起，風荷一向翻。
空濛連北岸，蕭颯入東軒。
或擬湖中宿，留船在寺門。——白居易《孤山寺遇雨》

簡譯：

厚厚的烏云低垂著，掠拂過湖面的水波，密集的雨點打在樹葉上，發(fā)出急促的沙沙聲。

水面上棲息的白鷺雙雙受驚騰空飛起，滿湖的荷葉，被風吹著朝同一個方向翻卷搖曳。

茫茫煙雨，霧氣迷蒙，一直蔓延到西湖的北岸，凄清的風雨聲響，直透進孤山寺東邊的小閣樓里。

面對這番雨景，我打算今夜就留宿湖中，吩咐船夫把船只停靠在孤山寺門前，靜待雨夜泛舟。

賞析：

杭州歲月，是白居易人生中一段非常愜意的時光，雖然公務繁忙，但他的生活卻充滿了文人雅趣，工作之余，走遍了杭州的山山水水。

孤山寺也稱廣化寺、永福寺，位于西湖北岸的孤山上，白居易最愛靈隱寺，常去聽經(jīng)禮佛，也喜歡孤山寺，常去游覽。

這首《孤山寺遇雨》，作于長慶三年（公元823年）夏，彼時，他正在游覽孤山寺，山雨突至，索性停船觀雨，寫下這首即景佳作。

拂波云色重，灑葉雨聲繁。

“拂波”，即云層低垂，擦過湖面水波，“云色重”指烏云密布，天色暗沉，“雨聲繁”形容雨點密集，敲打樹葉聲響連綿不絕。

遠處，厚重烏云低壓湖面，云層觸碰水波，短短五個字，渲染出山雨欲來、天地暗沉的壓抑氛圍，極具壓迫感，大雨驟降，近處的山林中，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敲打著林木葉片，雨聲密集細碎。

前者是看得見的靜，后者是聽得到的動，瞬間勾勒出孤山寺前暴雨初至的氣勢，畫面感極強，給人身臨其境之感。

水鷺雙飛起，風荷一向翻。

頷聯(lián)承接首聯(lián)雨勢，是全詩最靈動的寫景之筆，面對突如其來的風雨，原本棲息在湖面的水鷺受到驚嚇，雙雙振翅起飛，打破了雨幕的沉寂，狂風裹挾著雨水，使得湖中的荷葉齊刷刷地朝著一個方向翻卷擺動。

白鷺靈動，騰空而起，草木隨風，荷葉翻涌，前者“雙飛起”，后者“一向翻”，兩種動態(tài)景物相映成趣，則極具視覺沖擊力，把風勢之猛、荷葉之柔刻畫得入木三分。

大雨本容易帶來沉悶壓抑之感，有了飛鳥和翻荷的加入，凄清的雨景就多了鮮活的氣韻，盡顯雨中西湖的盎然生機，這兩句既有數(shù)字的對仗，又有動靜的結合，畫面感極強。

空濛連北岸，蕭颯入東軒。

彼時，雨一直下，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放眼望去，整個西湖都被迷蒙的水霧籠罩著，遠處的北岸已經(jīng)模糊不清，天地仿佛融為一體。

西湖上煙波浩渺，而那凄清蕭瑟的風雨聲，則穿透了重重雨幕，吹進了詩人避雨的孤山寺東軒小閣。

視線由近及遠，再由外及內，煙雨朦朧的清幽，風雨蕭瑟的微涼，將詩人層層包裹，氛圍感拉滿 ，也暗含詩人獨處時淡淡的清寂。

或擬湖中宿，留船在寺門。

面對如此猛烈的暴雨，換做他人，或許會感到狼狽或掃興，但白居易卻展現(xiàn)出了一種隨遇而安的灑脫。

彼時的他并沒有因雨大而煩擾，既然雨勢這么大，不如索性把船拴在寺門前，今晚就留宿湖上，雨夜泛舟，伴雨而眠。

由寫景轉入抒情，尾聯(lián)是全詩的情感落腳點，風雨蕭瑟本是擾人景致，而他卻愿留宿雨中湖山，足見他對西湖山水發(fā)自內心的喜愛。

宦海浮沉多年，官場風雨令其疲憊，可自然風雨卻讓他獲得內心的安寧，寥寥數(shù)字，寫出他了遠離朝堂紛擾后淡泊安然的心境。

后記：

一半為民，一半風月。白居易在杭州的日常張弛有度，修水利，保民生，他切切實實地為百姓干實事。

而工務之余，他寫詩，尋佛，探勝，遍覽名勝古跡，他最愛靈隱寺，在杭州期間曾“入山十二回”。

“孤山寺前月，曾照舊題詩”，短短兩年時間，他多次踏足孤山寺，并留下了許多詩作和佳話。

這首《孤山寺遇雨》，語言平易通俗，寥寥數(shù)語，就將夏日暴雨的動態(tài)與神韻刻畫得淋漓盡致，如一幅生動逼真的“西湖暴雨圖”。

其實，在風雨交加的孤山寺前，白居易那份不為外物所擾、順應自然、隨遇而安的曠達與從容，比西湖的雨景更令人回味。

參考資料：

《白氏長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