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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發布在社交媒體上的照片,可能在毫不知情中被人喂給 AI 模型,換臉成為 AI 短劇中的反派、丑角。受害者包括模特、漢服妝造師、博主。
而在更隱秘的角落,AI 技術也被部分人所利用,瞄準身邊女性,生成虛假色情視頻,捏造黃謠,引發人肉開盒,一名受害者發現,有成人網站已經將其打造成了盈利產業鏈。
4 位被 AI 盜臉的普通人、律師、AIGC 從業者,向知危講述了他們親歷的 AI 盜臉及產生的代價。
當 AI 能把任何人的臉變成商品、潑臟水的工具的時代,普通人是否還擁有自己臉的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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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劇《 桃花簪 》盜臉風波的當事博主七海告訴知危,這部劇下架后,她本以為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但她未想到,這僅僅是個開始。
越來越多網友艾特提醒她:她的臉,或者說 “ 疑似她的臉 ”,正在更多短劇里出現。而角色的五官比例、面部的痣,都與她高度相似。
她去平臺上求證,點開一部屏幕底部標著 AI 生成標識的短劇,劇中的女性形象形似但又非完全復刻她的臉,嘴唇上方、臉頰掛著黑痣,性格暴躁,虛榮愛撒謊。七海覺得,自己的臉似乎被某種技術悄悄 “ 融 ” 進了批量生產的劇本里,成了一個符號化的丑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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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不斷收到疑似被融臉的提醒
第一次在屏幕看到自己的 “ 賽博分身 ”,是 3 月 30 日晚。網友提醒她,《 桃花簪 》短劇盜用甚至丑化自己的臉時,她起初很好奇。她點開短劇平臺,看到《 桃花簪 》短劇中 AI 生成的自己的臉,眼神不自然、步態奇怪,七海感到強烈的恐怖谷效應,短劇里自己的臉也變得陌生可怖。
《 桃花簪 》11 集,“ 何掌柜 ” 仇視和辱罵女性、虐待動物;13 集,“ 何掌柜 ” 和主角發生沖突,被暴力掌摑、撕扯頭發。看到這些,七海出離憤怒。她發現,這位 “ 何掌柜 ” 與她相似的臉,出自自己 2024 年發布的一組高清肖像照,主題是 “ 痣是美貌的點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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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制作的個人寫真與《桃花簪》中何掌柜的對比圖
七海 26 歲,來自云南小城,大學時代開始兼職模特的她,一步一步奮斗至小有名氣,她曾參與上海電影節宣傳片、《 Vogue 》等雜志商業項目……作為博主,七海也在社媒上分享自己的日常。
當晚,七海在維權視頻中稱,《 桃花簪 》短劇盜臉、丑化是對她的職業污染,也是對她人品的精準侮辱。
她在抖音發布的維權視頻播放量目前已破千萬,此后每隔幾天,七海就會收到私信提醒,說 AI 短劇中,仍有酷似她的臉在不斷地出現;某電商公司的員工私信她,他們公司用 AI 生成廣告時,也使用了她的臉……
被《桃花簪》偷臉的另一位,是劇中 “ 何掌柜 ” 的丈夫 “ 劉大 ”,該角色盜臉了一位素人化妝師白菜 ( 化名 ) 在社媒上僅有幾百點贊的肖像照。
白菜從事漢服妝造工作,3 月 30 日晚,朋友突然問他 “ 去拍短劇了嗎?” 白菜感到 “ 莫名其妙 ”,直到看到《 桃花簪 》里男配角 “ 劉大 ” 的面容、身穿墨綠色漢服、鬢角的簪花,復刻了自己去年上傳在小紅書上的漢服寫真。這是姐姐給他拍攝的寓意 “ 柿柿如意 ” 的漢服寫真,而短劇里的角色則是貪財好色的丑角:貓著腰,眼睛流連忘返地看著美女,還被旁白形容為 “ 齷齪 ”、“ 人厭狗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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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為 AI 短劇《 桃花簪 》中的 “ 劉大 ”,右為 2025 年 1 月白菜在小紅書發布的寫真 | 受訪者供圖
在當時,AI 短劇如何盜用普通人面容,完全是一個技術黑箱。4 月 3 日,紅果短劇發布公告,在 72 小時審核期內,出品方未能提供 “ 足以證實合規使用素材的證據 ”,《 桃花簪 》最終被判定違規下架,該出品方所有短劇被暫停上傳 15 天。
處在風口浪尖中的《桃花簪》制作團隊,始終保持沉默。桃花簪的制作鏈條涉及多個主體,短視頻平臺上的發布賬號關聯為 “ 成都微麻微辣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制作機構登記為杭州映趣短劇閣科技有限公司 ( 現更名為 “ 杭州映趣拾光科技有限公司 ”),其播出平臺為紅果短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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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短劇從業者康奈 ( 化名 ) 告訴知危,《 桃花簪 》劇組盜臉真人事件發生時的 3 月份,“AI 短劇中的演員,多是以真人為基礎進行二創。短劇制作方會為每個角色建模,包括細節臉部、發型、妝造、身材、穿搭等方面。因為如果不是統一進行基礎建模,視頻大模型生成時,可能會自由發揮,很容易與原角色不一致。如果二創不徹底,就會被本尊認出。《 桃花簪 》是被人盯著看,才認出的。”
康奈補充,《 桃花簪 》這樣的工作流已經被迭代了,現在 AI 短劇的主角基本上都基于視頻大模型生成的標準臉,標準臉不會撞臉明星。但大模型中的無版權臉樣本不多,導致如今短劇中的人臉看起來千篇一律。
康奈還告訴知危,紅果短劇至少需要在短劇上架后的一個月或者兩個月才能到達第一個結算周期。如果這個窗口期出現幾次投訴,只要紅果認定侵權成立,短劇制作方就拿不到收益。“ 單單是算力成本、短劇操作員抽卡師等成本加在一起,AI 短劇每分鐘的真實成本大約在 700 元左右 ”。
《 桃花簪 》是一部典型的 AI 仿真人短劇,這部標簽為 “ 劇情、逆襲、古風 ”,共 72 集,每集不到 2 分鐘。照上述成本評估,這部短劇約莫要虧損 10 萬元。
AI 短劇盜臉,無疑是一個雙輸的結果。
AIGC 短片導演連飛 ( 化名 ) 則認為,這種精準地盜臉普通人,主要是人為的,跟模型沒有關系。
目前,國內主流的 AI 視頻模型即夢 AI、可靈 AI、小云雀 AI 等平臺對于真人肖像權有審核。“ 這些模型都有自己的 IP 版權庫 ,有版權保護的人物形象不可能不報備就生成。例如我想要某個藝術家的臉出片,普通賬號、即夢開白賬號, 都生成不了他的臉。要寫授權書、簽字、走流程才行。今年 3 月起,平臺無法不經授權上傳普通人的照片,只能上傳 AI 生成的、有 AI 鋼印的人物照片。但有用戶會設法繞過平臺的審查,繞過審查的方法包括使用用黑白線稿轉實拍、多視圖等。”
他進一步說明 AI 短劇公司盜用普通人臉的邏輯:“ AI 視頻模型底層設定的是絕不會跟普通人撞臉的標準臉,如果光靠寫提示詞在 AI 模型里生成角色,出來的差不多都是同樣的臉。但為了讓 AI 短劇的配角有識別度,在做不了名人的情況下,就會去小紅書等社交媒體上偷普通人的照片。”
連飛還指出,“一些 AI 短劇公司,會避開主流 AI 模型,使用自己的 LoRA 模型,或者通過接入一些國外的模型 API 來制作,如谷歌模型或者 OpenAI 模型等訓練出人物的臉,訓練出人物的臉 ”。但成都微麻微辣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杭州映趣短劇閣科技有限公司均未對外披露其具體使用的技術工具和工作流,以上是基于行業通用技術棧的推斷。
除了平臺和制作方這些 “ 可被看見 ” 的侵權者,還有大量類型程度的侵權發生在更隱秘的角落。這些侵權來自于一些個體、OPC ( 一人創業公司 ),侵權內容更加細碎,沒有公司實體、沒有上架短劇、沒有公開引流,而維權的結局,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對方是否愿意道歉。
七海被盜臉后,她認識的一名模特告訴她,自己拍攝的一組舞蹈照片,出現在某 AIGC 導演的 AI 短片中,被 AI 復刻了服裝、妝造,生成了女閻王、甚至骷髏的形象。她取證后私信對方要求刪除、下架、道歉,對方照做——問題解決了。
但也恰恰說明:個人侵權并非無解,但目前快速處理的解藥來自對方的良知,而不是你的權利。
白菜說,在被短劇盜臉前,他從沒接觸過 AI。他最擔心的是,“ 父母出身東北農民家庭,他們五六十歲的人,對于這些很不了解。如果用了我普通、沒有化妝的照片生成圖片威脅我的父母,或者進行電子詐騙,我根本無能為力。”
AI 盜臉頻頻發生背后,除了平臺侵權、AIGC 從業者侵權,還包括來自暗網或者灰色產業鏈的侵權。
AI 短劇制作方利用 AI 視頻大模型,公然盜臉普通人并在公域播放引流、變現。但還有一部分人通過 AI 將女性面孔嫁接到淫穢影像中,或者直接用 AI 生成黃色影像,施害者多為熟人、前任或隱匿于暗網的窺視者,意圖羞辱、控制受害者或是盈利。
這些受害者,包括但不限于帶貨主播、網紅、普通學生。
來自浙江的大學生小朱 ( 化名 ) 偶爾會在朋友圈分享日常。2026 年 3 月,小朱的抖音收到一條陌生網友私信:你好,請問你是小朱吧,你的照片被上傳到色情網站,我一直在找你。請相信我。
小朱本以為是詐騙,直到她點開對方發的內容,看到自己。那些照片都是出自自己朋友圈的生活照片,配文是 “ 求 AI 一鍵換衣 ” 等。這名網友 3 年前就發現了這些照片,直到今年才通過識圖,對應到小朱去年發布在小紅書上的照片,找到并告訴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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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朱搜集到該男子在色情 App 上的發帖 |受訪者供圖
小朱震驚不已。她點開相關社區的 App 檢索帖主的 ID 時,發現這些被 AI 合成的不雅影像被發布在某 App 后,會自動更新到另一個色情 App。她想要進一步搜集證據,發現該 App 有付費業務,她本人要充值后才能看到更多。
她拿著搜集到的不雅照去報警,卻被告知:像 Telegram 這類跨境平臺涉及跨境調查,他們沒有調查權限,無法定位到具體嫌疑人,也無法立案。
為揪出對方,小朱將自己推進一場真人版 “ 狼人殺 ”。她的朋友付 200 元門檻費添加對方 qq,假裝想要看到更多色情照片,催促對方發照片。而小朱通過給朋友圈中的男性分為 3 組,分組更新自己的動態,觀察 App 上的盜圖狀況。
小朱鎖定幾位后,挨個以 “ 僅對方可見 ” 的形式繼續發圖,半個月后,她明確了盜圖者:是 3 年前追求過她的一位鄰校男生。相處兩個月后,男生干預她發朋友圈、交友,她覺得兩人不合適,和平地中斷了往來。此后兩人再無交集,這位男性偶爾在朋友圈給她點贊,他也會在朋友圈曬出戀愛三年的女友。
固定男性在 App、付費論壇上的照片、以及自己僅對對方可見的朋友圈等證據,小朱報警立案。據小朱所知,包括自己在內,這名男子盜圖并進行 AI 造黃的有四位女性,都來自他的熟人圈,其中疑似有未成年人。
警方突擊這名男子的住所將他抓獲后,他刪除了不良網站上自己能夠刪除的所有內容。然而,他賬號違規發布的偽造的不雅影像,以及被上傳到關聯網站的影像,繼續留存在賽博世界,刪除至今無解。
曉敏 ( 化名 ) 則在 19 歲那年,險些遭遇騷擾與開盒。2024 年 5 月,她的微信號似乎被泄露,涌入陌生人試圖添加她為好友,好友申請內寫有性暗示信息。
不久后,曉敏被提醒得知,有人在一個叫 “ XX XX 身邊人 ” 的 Telegram 聊天群中發了她的肖像照,“ 這個群組顯示有幾千人。這些人在群里發布正常圖片,一旦有人私聊,盜用我照片的人,就會私發 AI 換臉后生成的不雅照。”
曉敏確定,“ 我知道是 AI 換臉術,但并不知道是什么具體的工具,在 Telegram 這類群聊中有很多別人發布的網址,點擊就能使用的。但是這些人只會在群里發布正常照片,然后等別人私信后,他會發布 AI 換臉后的照片以及視頻 ”。
群組成員被鼓勵發身邊女性的照片,作為類似入群的 “ 投名狀 ”。有看完照片的男性會去社交媒體上尋找受害者,私信發去偽造的影像,目的就是為控制、羞辱和報復。
曉敏的一位同學潛入 Telegram 群組,收集了她被 AI 換臉的照片,最終確認盜取她照片的熟人,是 “ 我通過收到的圖片和我朋友圈的圖片對比,發現有單獨的照片發給過某人,確定是他后再發布僅他可見的圖片朋友圈,他繼續發布在外網,證據鏈完整。和他是高中同學,日常交流,幾乎沒有負面交集。”
2025 年 1 月,曉敏去報警,同小朱一樣,被告知外網證據難以溯源、未定位到嫌疑人難以立案。曉敏最終花 300 元咨詢律師詢問取證流程,同樣使用朋友圈分組分組法,錄屏自己發布的朋友圈后、男生緊隨在外網發布照片的證據。搜集證據過程中,曉敏反復看到照片,開始 “ 惡心想吐、心跳加速 ”。艱難花費了半個月,終于定位到嫌疑人,搜集完整的證據鏈,她終于收到行政案件立案告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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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敏在考慮起訴,但咨詢后得知,由于此類案件通常要達到傳播淫穢色情制品牟利、給普通人造成現實生活影響程度,才能發起公訴。如果要走 “ 侮辱罪 ” 的自訴,意味著曉敏要繼續付出律師費和時間,最終,曉敏選擇要求男性道歉賠償、刪除所有賬號內容,走和解的路。
而小朱自己在搜集證據過程中,在 2026 年春天,被確診了輕度抑郁。如今小朱拒絕了男方提出的 1 萬元和解費,她自費 1 萬元律師費,堅決維權上訴,哪怕結果未知。
小朱和曉敏的遭遇揭示了 AI 造黃最隱秘的一層:熟人作案。
當加害者是曾經的追求者、同學甚至 “ 最信任的朋友 ”,心理創傷就變成了 “ 我該相信誰 ” 的長久懷疑。更無解的是法律與技術之間的裂縫:加害者用境外服務器和加密工具,連網警都難以跨境調證;技術平臺掌握生成溯源信息,卻極少向受害者開放。而被 AI 偽造淫穢視頻的受害者如果要走 “ 侮辱罪 ”” 名譽權 ” 等自訴,往往要個體來承擔相應的費用和時間成本。
像小朱、曉敏這類通過定位到嫌疑人,最終成功立案的,是 AI 造黃受害者中的少數。小朱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自己被 AI 造黃的過程后,有 4 位女性聯系她并求助,她們也遭遇了類似的困境,但因難以定位到嫌疑人,所以難以立案、維權。
白菜目前的維權進度在立案階段。白菜的代理律師、廣東南方福瑞德律師事務所律師晏文龍說,七海和白菜在肖像權的可識別性相當清晰。但在名譽權層面,“ 需要明確像 AI 短劇這種情況是否構成名譽權侵權。”
“ 法律上認定名譽權侵權,要求行為足以導致被侵權人的社會評價降低。依托真人形象制作的短劇角色,如果短劇傳播范圍廣泛,同時角色塑造帶有丑化、侮辱性質,就能夠直接推定被侵權人的社會評價因此降低,滿足侵權要件,不需要被侵權人額外舉證。”
七海希望 AI 短劇盜臉、侵權普通人的案件能夠盡早開庭。七海以 “ 名譽權受損、人格侮辱和肖像權 ” 為由,發起起訴。5 月 15 日,七海收到立案成功的消息,這也是第一起 “ AI 短劇盜臉普通人 ” 成功立案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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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收到了立案通知 |受訪者供圖
整個 4 月,因取證、維權,她的生活作息被打亂,以往每月都有固定商務工作的她也沒有接到合作邀約。七海最初維權發聲時,有人在微博評論她 “ 想要熱度 ”。
事實上,七海說,“ 甲方不愿選擇有爭議的模特參與拍攝,即便我是受害者,他們也不會被選擇我 ”。
因為生活和成本壓力,曾第一時間支持她維權的朋友考慮到她的職業生涯,建議她慎重考慮因維權帶來的職業風險,七海焦慮不已。5 月,七海才慢慢恢復正常作息和生活。
七海告訴知危,“ 雖然按照現有法律,肖像權勝訴的概率很高,但是并不清楚對面的法務和律師會進行怎樣的辯護。例如他們會使用技術巧合論應訴,說是 AI 數據無意抓取我的面部數據來消減事情的嚴重性,這是我比較擔心的事情。”
2026 年 “ 短劇 AI 換臉迪麗熱巴案 ” 的一審判決提到,被告短劇公司曾以 “ 技術巧合 ” 為由抗辯——聲稱侵權視頻是 AI 自動生成的,被告并未刻意輸入人物肖像,視頻是算法隨機生成的偶然結果,被告并無主觀侵權惡意。但法院最終未采信這一證據。判決書顯示:制作方雖提交了創作過程說明,卻未能按法庭要求復現換臉過程。最終,兩家短劇公司被認定侵犯迪麗熱巴肖像權,須公開致歉并賠償經濟損失及合理費用。
七海憂慮難消。她擔心的是似乎還有短劇仍在盜用自己的臉,但并不像《 桃花簪 》那樣 1:1 復制。
“ 我去取證后,能起訴嗎?”
北京市中聞律師事務所娛樂法律師劉凱告訴知危,AI 環境下的肖像侵權正在不斷升級,從過去簡單地復制肖像,演變為算法憑空 “ 創造相似肖像 ”。更有甚者,刻意保留當事人辨識度最高的特征,包括獨有臉型、眼鼻形態、痣與酒窩等面部標記、習慣性神態、標志性發型,生成 “ 神似但不完全等同 ” 的虛擬形象。劉凱認為,這本質上是鉆規則漏洞,一邊規避形式復刻,一邊收割當事人自帶的人氣與辨識度價值。
他進一步解釋,肖像侵權的判定不單純看主觀上是否故意盜臉,核心客觀標準是形象能否被公眾識別并對應到特定個人。依據《 民法典 》肖像權保護規則,只要普通大眾或目標受眾能從虛擬形象中認出、聯想到某一確定自然人,就屬于對他人肖像權益的商業利用。
但被盜臉者仍面臨現實困境,他總結為四大難點,“ 察覺發現難,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人臉影像被拿去訓練 AI、制作短劇;固定取證難,AI 生成的原始日志、后臺數據全部掌握在制作運營方手中;源頭溯源難,不少內容依托境外 AI 模型、海外平臺發布,或是多層外包代工,主體追查繁瑣;投入產出失衡,維權的時間、金錢成本常常高于最終判決的賠償金額。”
劉凱給出的解法是:“ 長遠來看,要落地完善 AI 內容強制標識、全鏈路溯源機制,壓實平臺事前審核、事后處置責任,壓縮灰色侵權空間。明確任何人面部形象絕不允許被無償當作 AI 訓練、商業變現的素材。”
其實,在當前的環境下,AI 像一列絕不能減速的列車,很多普通人雖然沒在車上,也沒到被列車碾壓的境地,但他們莫名其妙地成為了 AI 維持速度的燃料。
在技術面前,很多事情是普通人無法預見的,你不知道自己發在某個平臺上的照片什么時候會以合法或非法的方式被拿去訓練,就像最近《 寶可夢 GO 》玩家們突然發現他們游玩過程中產生的 300 億張實景圖,要被合法賣給軍工企業做軍用無人機的訓練素材一樣,這很離譜,但真實發生。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千萬不要默默接受。
正如白菜告訴知危:“ 我要維權到底,讓對方知道,侵權一個普通人,也有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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