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韓紅軍
夜深了,窗外的喧囂被夜色吞沒。我循著那道熟悉的微光,推開母親虛掩的房門,暖黃的燈光便如溫潤的潮水,瞬間將我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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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坐在燈旁,我面向她。燈光把她的背影勾勒得微微佝僂,棱角也已被歲月磨平,看起來很小但是非常堅強。她面前放著針線笸籮,手中的針線在燈光之下來回穿梭,針尖每一回起落都會在衣服上繡出一個細膩的花紋。
燈光很亮地照在她的白發上,好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母親烏黑長發以前像瀑布一樣垂下來,現在時間把霜雪悄悄地撒在上面,一根根銀絲在燈光下非常醒目。當燈光很強的時候也會照射到她眼角的皺紋里去,在那里可以看到很多深淺不一的紋路,里面藏著很多操心的事情以及對家人深深的掛念。看到她認真的側臉時,就會覺得這些燈光好像歲月的見證者一樣,默默記錄著母親為了這個家所做的一切。
我走得很輕,但是母親還是發現了。她慢慢地抬起頭來,視線離開了手里的活兒,落到我的臉上,在眉眼之間流露出溫柔的笑容,好像經過燈光照射之后溫暖的陽光一樣,消除了一切疲憊。“為什么還沒有睡?”她說得很溫柔,帶有些沙啞的聲音,但是充滿了關懷。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放下了手中的針線,起身給我熱了一杯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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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掌心觸到她瘦削的肩頭,在衣服里面也可以感受到她身體有些微涼。“媽媽,我自己來。”母親搖了搖頭,一定要站起身來。她在燈下走動,雖然不像從前那樣利落了,但是仍然非常靈活。看著她的背影,在暖黃的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長,里面包含著我整個童年和少年時代。
記得小時候,每到深夜,我總能看到母親屋里的這盞燈亮著。或是為我縫補衣服上的洞,每一針每一線都是認真的縫制;或是整理我的書包,把書本放好,鉛筆削成尖的;又或是坐在燈下等著我,一直等到我回家。那盞燈就是我童年時的歸宿,在很晚的時候回家也能看到它發出的光芒,所以我知道母親一直在等我。
唐代詩人孟郊曾經寫道:“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母親手中的針線,從我的童年一直縫到了現在。以前她縫的是衣服,現在她縫的是思念。在燈光之下,一根細細的紅線穿過歲月將她的手指和我的心靈聯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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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把熱好的牛奶端過來放在我手里,暖洋洋的感覺沿著杯壁傳到手上。看到她臉上的魚尾紋、看到她頭上的白發時,忽然覺得很傷心。房間里的燈光除了照明之外還給我指明了前進的道路;除了讓歲月變暖以外也溫暖了一顆漂泊的心。
我捧著熱乎的杯子說:“媽,以后我陪著你,讓燈一直亮下去。”母親笑起來的時候,眼角魚尾紋里都充滿了溫暖。燈光打在她的臉上很溫柔,給人以安全感。
人生就像在黑夜中航行一樣,總是需要一盞燈來為我們指明回家的方向。母親房間里的燈光從我小時候起就一直亮著,從來沒有熄滅過。它的光并不刺眼、不張揚,但是能夠穿過所有迷茫和疲憊。終于明白了,世界上最長的燈光并不是掛在華美的大廳里,而是在母親手里拿著的一根細針中。除了縫補衣服,它還縫補了孩子一生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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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韓紅軍,河北省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作品散見于《中國建設報》《中國礦業報》《中國水利報》《中國家庭報》《中國水運報》《中國應急管理報》《山西日報》《兵團日報》《文化月刊》《青春期健康》《當代人》等報刊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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