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參考歷史資料結合個人觀點進行撰寫,文末已標注相關文獻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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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奇人 鄒普勝 小像)
公元1325年,鄒普勝出生在湖北麻城,就是今天的紅安縣。
他的家世十分普通,祖父曾是元朝的進士,還當過管理鑄鐵錢的小官,但是到鄒普勝這一代,鄒家已家道中落,祖父還能管鑄鐵錢,到鄒普勝,因為生活所迫,他拿起鐵錘,當了一名鐵匠。
一般我們印象里,這古代的鐵匠,五大三粗,沒啥文化,很彪悍的漢子的形象,但鄒普勝不是這樣的,雖然他整天打鐵,和兵器農具為伍,但他非常喜歡讀書,少年時代就閱讀了大量的史書,兵書,他還愛好廣泛,精通天文地理和風水之術,可以說,鄒普勝是一個很有文化,也很有才華的人。
當鐵匠,是為了謀生,這個身份給了鄒普勝對社會底層的深刻理解,他知道老百姓過的什么樣,知道州縣官員不下的這個鄉村的生存處境是如何的,而讀書,學習知識,則讓他有了一般人沒有的一種渴望,什么渴望?那就是改變命運的強烈渴望。
只不過這很矛盾,一個有文化,有抱負的年輕人,他偏偏生在元朝末年這個政治腐敗,民不聊生的時代,所以說鄒普勝頗有點能力配不上野心,環境容不下才華的感覺。
鄒普勝需要一個機會,來改變自己的生活。
這個機會,就是白蓮教。
我們知道很多古代的農民起義都有宗教性質,比如東漢末年張角的太平道,張陵張魯的五斗米教,包括西方世界,比如平民十字軍和兒童十字軍,以及瑪茲達克運動等等。
而在元朝末年,白蓮教成了農民起義的助燃劑,這個宗教有一個極具煽動性的口號:
《明史稿》列傳第八:謂彌勒佛下生,當為世主。
翻譯成大白話的意思就是,彌勒佛要來了,那好日子就來了,跟著我們干,推翻元朝,大家都能翻身做主人。
這種口號對吃不飽飯,飽受欺壓,瀕臨死去,處于絕望之中的廣大民眾來說是有效的,對鄒普勝這種有文化,有抱負,但是不得志的年輕人來說,同樣也有效,白蓮教為前者提供了希望,為后者提供了精神家園和行動平臺,白蓮教發展起來之后,鄒普勝馬上就拜了南方地區白蓮教的首領彭瑩玉為師,然后在老家開始秘密的發展教眾,而且他正好是鐵匠,他還可以鑄鐵練兵,打造兵器。
一說彭瑩玉我們可能不太熟悉,但如果說金庸小說《倚天屠龍記》中的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彭和尚,我們應該都很熟悉了,彭和尚的原型,就是彭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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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蓮教 史料記載)
公元1351年,北方紅巾軍起義爆發,也就是韓山童劉福通那一派,北方起義之后,鄒普勝,彭瑩玉反應迅速,同年,他們推舉徐壽輝為南方紅巾軍領袖,在大別山正式起兵。
這次起義非常順利,他們很快攻占了蘄水,就是今天的湖北浠水,當年十月份,徐壽輝就在鄒普勝等人的擁戴下開國稱帝了,國號天完。
而鄒普勝則被任命為太師,名義上是三公之首,但實際上鄒普勝是整個天完政權的軍事最高統帥。
可以說南方紅巾軍的速度太快了,他們從起義到開國稱帝,只用了兩個月的時間,足可見當時元朝在南方的統治已經腐朽脆弱到了什么地步。
鄒普勝掌握軍權之后,馬上就展示出了他過人的軍事天賦,他陸續拿下饒州和信州,控制了鄱陽湖東岸,緊接著又攻克武昌,當時武昌是湖廣行省的省會,是元朝在長江中游的軍事重鎮,鄒普勝只用了兩天時間就把武昌給拿下來了。
武昌既定,天完政權的勢力就擴展到了整個湖廣地區。
接著鄒普勝順江而下,開始圍攻龍興路,就是今天的南昌,雖然最后沒打下來,但圍城五十四天,元軍為了守城,也付出了相當慘重的代價。
這個時候,天完政權已經控制了整個湖廣,江西的大部,勢力擴展到了安徽,浙江,福建,說是半壁江山也不為過。
這個天完政權啊,它的權力結構很有意思,徐壽輝是皇帝,但他這個皇帝有名無實,他不掌握任何權力,實權掌握在彭瑩玉和鄒普勝的手里,彭瑩玉是宗教領袖,有號召力,鄒普勝掌握實際的軍權,但是后來彭瑩玉戰死了,鄒普勝就成為了實際上的最高決策者。
后來的事情就是老生常談了,天完大將倪文俊想要殺害徐壽輝,反被部下陳友諒所殺,陳友諒掌權之后殺死徐壽輝,取代徐壽輝的天完,建立陳漢,陳友諒又稱帝了。
耐人尋味的是,無論是徐壽輝,倪文俊,陳友諒他們三個誰當權,鄒普勝一直能穩坐太師之位,似乎沒有人可以撼動他的政治地位。
甚至,在陳友諒登基之后,鄒普勝還成為了陳的首席謀士。
公元1363年,陳友諒和朱元璋在鄱陽湖展開了一場當時世界范圍內規模最大的水戰,這場戰役也決定了南方的霸主將會花落誰家,鄒普勝作為陳漢政權的太師和陳的首席謀士,全程參與了指揮和戰斗,但是后來的結果我們都知道,陳被流矢射中而死,陳漢政權土崩瓦解。
從這里之后,史書上有關鄒普勝的記載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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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漢 陳友諒 小像)
如果您有興趣翻閱《元史》,《明史》等或者任何一部官修正史,會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那就是里邊沒有任何在鄱陽湖之戰后鄒普勝的記載。
想一想鄒普勝不是一個小人物啊,他是天完,陳漢的兩朝太師,攪動風云,指揮千軍萬馬,大破元軍,也是元末紅巾起義的重要人物,怎么突然就憑空消失了么?
在今天的廣東潮汕地區,有很多廟宇里都供奉著一位奇特的“神仙”,這個神仙滿身虱子,衣衫襤褸,被叫做虱母仙,當地人相信虱母仙可以保佑風水,治病救人,如果你問這尊神是從何而來,當地人會告訴你,此神仙名叫何野云,是元末時期陳漢政權的太師,兵敗之后流落至此。
《潮陽縣志》卷十三:明初有虱母仙者,精于青烏之術,至潮為人擇地……或曰即何野云也,從陳友諒而敗,佯狂來此。
這個就是正史里查無此人,但文人筆記,縣志野史里卻遍地開花。
而根據這些史料記載,鄱陽湖之戰后,鄒普勝僥幸逃生,他隱姓埋名,化名為“何野云”,輾轉流落到潮汕一帶,此后二十年間,他靠給人治病算卦為生,掙錢之后就在潮汕當地興修一些建筑,洪武十三年重修金徑古寺,洪武十四年建鳳港歆寨門,洪武十五年又修仙泉井,除此之外他還積極向當地百姓傳授技藝,比如做豆干,制作燈籠,還傳播醫術,由于他平時形骸放蕩,衣不蔽體,滿身虱子,因此人送外號虱母仙。
洪武二十六年,鄒普勝病逝,時年六十八歲,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為他修廟立像,年節拜祭,一直到今天。
客觀的說,鄒普勝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從社會階層看,他完成了從鐵匠到太師的跨越,我們知道元朝等級森嚴,一個底層手工業者能成為開國政權的最高軍事統帥,說是奇跡也不為過。
從個人能力上看,鄒普勝也是一個多面手,他能打仗,懂政治,會建筑,知風水,能給人看病,完全是一個六邊形戰士,放到任何時代,任何環境都能成就大事。
從人品道德上看,他沒有投降朱元璋,也沒有投降過元朝,在民間流浪時,他還用自己所長來幫助百姓,所以百姓們尊敬他,紀念他。
輔佐朱元璋的劉基贏得了“神機妙算”,“天下三分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的美名,但輔佐陳友諒的鄒普勝,論各方面能力恐怕不一定比劉伯溫差,但陳漢政權的事業卻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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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陽湖水戰)
但是,鄒普勝的失敗,很特殊,他的失敗不來自于他的問題,而大部分是因為他選擇的主公陳友諒有問題,陳友諒性格上有很大缺陷,刻薄寡恩,心狠手辣,還不信任別人,輕敵冒進,陳漢政權的失敗是一種必然。
簡單說,跟錯了領導。
而且我們也沒必要過分苛責古人,歷史選擇誰,淘汰誰,是否有很大的偶然性?
野云來去本無家,身寄荒祠鬢已華。
莫問鄱陽當日事,江風吹老一袈裟。
如果鄱陽湖那一箭射中的是朱元璋,歷史可能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參考資料:
《平胡錄》
《儼山外集》卷三十二
《國朝典匯》卷之?
《西江志》卷第六十七
張同勝.《水滸傳》與元末紅巾軍.內江師范學院學報,2014
劉泳斯.再議明教與大明國號的關系——試析元末“白蓮教”起義與明王信仰.世界宗教文化,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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