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用7.5萬字的離職文，換了一個CEO

6月4日，釘釘前AI產品經理滕雅辛（花名幽素）在阿里內網發了一篇7.5萬字的離職長文《置身釘內》。

7.5萬字，相當于一本120頁的小冊子。一個普通產品經理，離職前不是交接工作，而是用一本小冊子的篇幅，把釘釘的里子翻了個底朝天。

文章出圈了。全網刷屏。

六天后，6月10日，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員會下場內網，發了一篇帖文，標題叫《有情有義有成長，才是阿里文化》。

帖文用詞嚴厲，表示“釘釘團隊的管理方式，不是阿里文化該有的樣子”。

翻譯一下，就是說“釘釘的問題，是個別人的問題，不是阿里的問題”。

1、一封離職信，撕開了一個系統

那么，《置身釘內》寫了什么，值得合伙人委員會親自下場？

幽素是釘釘AI項目「ONE」的核心產品經理。ONE是釘釘8.0推出的旗艦AI工作首頁，2025年8月上線，峰值DAU沖到300萬，10個月內收縮。

她把一個AI項目從生到死的全過程，寫了下來。8個章節，從發心、定位、設計、用戶，寫到敏捷、秩序、軍爭、長期。

里面還舉了很多具體的例子，包括

• 朝9晚11，一個月只休了一天半；
• 她自己兩次暈倒，送醫，呼吸性堿中毒；

還有個更離譜的（望舒行動），要求全員留到12點，觀察飛書樓有沒有熄燈，也不知道飛書的小伙伴知道這個事情不？會不會故意走了都不關燈？

這里的“舒”我理解有兩層意思，第一層是與“書”同音，第二層是“舒服”的意思，望舒，也就是盼望早點下班，日子能舒服些，多么樸實的牛馬愿望，咋就那么難實現呢？

這些例子，比任何外部輿情都致命。因為它們是真的。

文章在內網發布后，不只是釘釘員工在看，阿里全公司在看，飛書員工邊笑邊看，逐漸擴散到全網都在看。

2、標準的「價值觀公關」

隨著輿情越演越烈，網上持續出現各種不利言論，于是在6月10日，阿里官方正式回應，表面看似認錯，實際上是玩了一手“切割”。

聲明里講的是“釘釘的管理方式有問題”，還強調了“這不是阿里文化”，意思很直白，就是說釘釘目前跑偏了，但阿里沒錯。

這個話術非常老練，看得出阿里的公關水平確實很高，就這么點篇幅，它定性了三件事：

1）承認問題存在

官方下場發聲明，確認有這個事實，消解外界對“阿里裝聾作啞”的指責。你不回應，輿論會說你傲慢；你回應了，至少看起來你在聽，而且還是合伙人委員會出面，更顯阿里內部對這個事情的重視。

2）把問題框定在釘釘

合伙人委員會出面，本身就是一種信號，向外界傳遞出“集團層面和釘釘做了切割，這個現象只存在于釘釘，避免問題擴散到整個集團”。

畢竟哪有大廠不加班，北上廣深杭核心CBD區域寫字樓的燈都整宿亮著，看破不說破，大家面子上都還能過得去。

3）用「文化」的話術重新占領高地

聲明里的“相互尊重、視人為人、有情有義”，這些話，員工愛聽，領導愛聽，投資者也愛聽，外界更挑不出毛病。

但問題來了，無招（陳航）重新掌舵釘釘之后搞的高壓軍事化管理，是獨立于集團運行嗎？集團真的不知道？釘釘就沒有任何一個同事跟集團反映過問題么？

如果知道，為什么等到一篇7.5萬字的離職信出圈了才說“這不是阿里文化該有的樣子”？

3、釘釘換帥

合伙人委員會發帖的同一時間，阿里宣布釘釘管理層調整：92年的陳宇森接替無招，出任釘釘CEO。

這個時間節點，太巧了。

網絡上對這個事情主要有兩種解讀，一種解讀是：合伙人委員會的帖文和換帥是組合拳，先批評，再換人，向內外傳遞我們已經處理了的信號。

另一種解讀是：無招成了這次輿情的代價。7.5萬字離職信把釘釘的管理問題徹底攤開，集團需要一個人來承擔這個代價，無招是最合適的人選。

無論哪種解讀，本質都一樣，就是用一次人事調整，來終結一場輿論危機。

在我從危機公關處理的角度上看，我覺得這一招走的很對。因為大多數輿情危機的解題核心，就是解決人的問題。

阿里又沒有說硬頂著輿論把人保住，而是很直接就把人換了，網友還能罵它什么？

4、危機就這么結束了嗎？

這個事件里，最值得警惕的信號不是幽素寫了7.5萬字，而是正如我前文說的，“她為什么選擇在內網發帖，而不是通過任何內部渠道反饋？”

答案也很不難猜，只能說明內部渠道大概率已經失效了。

當一個員工覺得，唯一能讓人聽到真話的方式是在離職前寫一篇7.5萬字的公開長文，這個組織的反饋機制就已經死了。

更諷刺的是，釘釘副總裁馬銳拉在《置身釘外》里寫了一個細節：他在內網發帖，HR總會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他，勸她還是刪了吧。

連副總裁想說真話，都要被勸刪。

那普通員工呢？

阿里合伙人委員會用一篇帖文，把釘釘的問題定義成了“管理失范”。

但真正的命題是：當一個組織需要用7.5萬字的離職信才能聽到內部聲音的時候，問題從來不只是某幾個管理者的管理方式。

文化是用來活的，不是用來救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