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山東話，唱大秦腔：山東人的“闖關中”，你所不知道的關中秘密

沒想到，吃了一頓山東大餅，就吃出了一個“山東移民第一村”，吃出了一個“闖關中”的傳奇。

事情是這樣的，這天飯點時候轉到閻良，想起多年前朋友請吃的一次山東飯，就是搜了一個山東大餅，結果就搜到了這個譚家村。

進村就看到這個“陜西山東移民第一村”的牌子，于是，就有了下面的故事。

點了個山東大餅雙人套餐，結果發現這個“雙人套餐”，竟然是按照“四人套餐”的量準備的，10張餅子，我們只吃了5張。

這山東大餅，就是“單餅”，是先搟后烙出來的薄面餅，不是我們老陜用面糊糊攤的煎餅。吃到肚子里，耐饑。

我是吃多了，撐得慌。和服務員聊熟了，就準備到村子里轉轉，消消食。

譚家村有名的除了山東大餅，還有“大餑餑”。要我說，大餑餑就是好吃的“大饅頭”，真是比我們的饅頭好吃，可以一層層剝著吃的。

當然，山東大醬也少不了，剛才吃山東大餅的時候，已經給餅子上抹過了，咸香。

關中環線穿譚家村而過，村西就是一個收費站，再往西就是我們以前看油菜花的大程鎮。也就是說：譚家村是閻良和三原交界的地方。

這個很重要，下面會說到。

村巷整齊，往東走了百十米，就看到村委會，一陣鑼鼓胡琴聲吸引了我們。過去看看，原來村委會一群老人正在唱秦腔。

一群山東人唱秦腔？

剛才和村中老人聊天，雖然老人已經是五代移民了，但還是山東口音。說山東話居然唱大秦腔，這倒是我沒有想到的。

一位大媽好像是負責的，說二樓三樓還有移民博物館，說著麻利的領著我上樓去轉。后來我才知道大媽都年過八十，這說話走路的利索勁兒，誰能看得出來。

二樓是實物農具展和山東移民文化交流中心，三樓是“焦云龍廉潔家風館”。在這里轉轉，我對山東人“闖關中”的歷史，基本就了解清楚了。

事情要從1862年陜甘回變后說起。

陜甘回變，導致陜甘兩省人口流失總計超兩千萬人。特別是陜西，戰前人口高達1394萬，戰后人口銳減至僅余772萬。

據學者們估算，直接死亡者大約有520萬人。

陜西人口主要流失地，就是戰亂最為厲害的關中。

同治年間擔任陜西撫臺的曹鴻勛是山東濰縣人，他開始鼓勵山東人西遷陜西充實關中。1885年，山東青州府（今淄博市）人焦云龍在三原擔任縣令，他看到渭河北岸地區十室九空人煙稀少土地荒蕪，也回老家發動山東人移民陜西。

山東是人口大省，但這時恰逢東部高密、昌邑、濰縣一帶連年大旱，糧食欠收，農民衣食無著，紛紛出外逃荒。

我們熟知這個時期很多山東人到東北“闖關東”，卻不知道：還有另外一批山東人一路西行 ：“闖關中”。

當時的宣傳語是：“西安府，好碾子（地方），一天三遍大卷子。”來到陜西，就是“包子山，饃饃嶺，要吃香油用手捧。”

滿懷對幸福生活的希望，山東人拖兒帶女推車挑擔，艱辛的來到了陜西關中。

譚家村，就是最早來到關中的山東人聚集村，也是最大的聚集村。

創業是艱辛的，但是關中本就是物華天寶的地方。關中“地不虧人”，吃苦耐勞踏實肯干的山東人也不虧地，他們在這里繁衍生息。

我和飯店服務員聊天，他們說自己是第五代移民了。從一無所有一窮二白，山東人靠雙手，也把日子過了起來。

這里叫"堡子"的村子基本是陜西本地人，而"莊子"多為山東移民。但后來很多山東移民村，也有叫“堡子”的，意思就是也有了城墻，也有了財東。

比如這個譚家村，以前也叫做“譚家堡子”，是有高大城墻的。

“鳳凰嶺，出財主，西北銀行譚家堡。”譚家村老秀才說譚家堡子是個“落鳳穴”。譚家堡人就是靠織大機布發起來的，最興盛的時候，譚家村120戶人家有370多臺機子，一家就好幾臺，最多的一戶有30多臺。

我在二樓看的織布機，就是譚家村人的“西北銀行”。

以前看過吳文莉小說《葉落大地》，就是依據山東人移民關中的真實歷史創作的。

整個關中，山東人移民村不少，西到涇陽三原東到蒲城大荔，都有山東人移民村。我曾到蒲城那個地方轉，在一個村子碰到的山東人，竟然還說不了關中話。

不過，在有4000人口譚家村，我不但聽到了山東話，還聽到了大秦腔，看來兩地人民早就不分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山東移民不但帶來了山東大餅、山東大餑餑、山東大醬，還帶來了很多原先關中沒有或者稀缺的東西。

——比如瓜果技術。

我記得西安附近以前種西瓜，都是要請“瓜客”的。關中人務勞不了西瓜，而這些“瓜客”，很多就是來自山東的移民。

看來，閻良瓜果飄香，也是有原因的。

一些人老印象陜西人保守不包容。你看看，關中一直是一個很包容的地方。清朝末年大批山東移民遷入陜西，生活至今百余年間，從未發生過大的紛爭，和睦相處融合發展。

告別熱情的大媽，離開譚家村。我這頓山東大餅吃的值，吃出了文化吃出了歷史吃出了人情。

真是一張山東大餅，百年歷史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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