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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轉六七里,林靜鳥啼三四聲。
游女不知行旅恨,一茶留我話平生。——宋 華岳《寧川冷渡》
和陸游一樣,華岳也是愛國詩人,不同的是,陸游主戰,華岳反對盲目出兵,為了阻止韓侂胄北伐,甚至上書請求斬殺韓侂胄等人。
韓侂胄這個人好大喜功,缺乏卓越的軍事統帥才能,任人唯親,手下多是紙上談兵的親信,倉促開戰,無異于拿國家的命運開玩笑。
華岳是武生出身的軍事人才,對當時南宋國情和敵我實力,有清醒認知和深刻洞察,所以,反對出兵是基于大局考慮,并非個人恩怨。
但權勢滔天的韓侂胄可不管這些,對于華岳的忠言逆耳勃然大怒,將其視為眼中釘,隨即以莫須有的罪名把他下獄流放,由建寧府編管。
華岳是個硬骨頭,剛正耿直,寧折不彎,寫這首詩時,他正走在被貶謫的路上,你可以想象那個畫面:
一個滿懷抱負卻屢遭迫害的中年男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在蜿蜒的山路上走了六七里,四周安靜得可怕,只有幾聲鳥叫。
忠而被貶,壯志難酬,歸期遙遙,那種孤獨和迷茫簡直能把人吞沒,這就是華岳彼時的山窮水盡吧。
但轉折來了,就在這荒山野嶺,他遇到了一位農家少女。
這姑娘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落魄大叔心里有多苦,也不懂什么家國天下的愁恨,她只是憑著山里人最淳樸的本能,端來一杯熱茶,拉著他嘮起了家常。
一杯熱茶、幾句閑話,就像一道光照進了陰霾里,所謂“峰回路轉”,在這里不是什么宏大的命運翻盤,而是人與人之間最質樸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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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略煙痕草許低,初初雨影傘先知。
溪回谷轉愁無路,忽有梅花一兩枝。——宋 楊萬里的《晚歸遇雨》
楊萬里這首小詩的意境,似有韓愈的“草色遙看近卻無”,杜甫的“細雨魚兒出”,陸游的“山重樹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可細品,又不全是,此詩寫的是他春日傍晚回家突然碰上陣雨,前兩句寫得很有生活氣息,煙雨蒙蒙,野草低垂,細雨初落。
他打著傘,沿著溪流在山谷里繞啊繞,繞著繞著,前面沒路了,“愁無路”三個字,把人在困境中的那種焦慮、彷徨寫活了。
本是熟悉的回家路,豈料卻因為天色陰沉,細雨朦朧,突然就迷失了方向,他甚至以為自己走進了死胡同,急得團團轉。
正愁著,忽然一抬頭,竟有一兩枝傲然綻放的梅花映入眼簾,剎那間眼前一亮,歡喜溢上心頭,因為他的梅園就連著東園,回家的路就在眼前。
彼時,那在風雨中傲然綻放的梅花,不僅是視覺上的驚喜,更是精神上的強心劑。
其實,人生很多時候就是這樣,最絕望、以為徹底沒戲的時候,只要再堅持往前走一步,下一個拐彎處,可能就是最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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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秋色冷晴灣,無數峰巒遠近間。
閑上山來看野水,忽于水底見青山。——宋 翁卷《野望》
天高云淡,滿天的秋色讓晴朗的水灣透著絲絲清冷,遠處,錯落分布著無數層疊起伏的山巒。
我閑來無事登上山頂,本想好好欣賞山下的野水,卻沒想到低頭一看,竟在水底清晰地看到了青山的倒影。
同樣置身山中,蘇軾詩曰“不識廬山真面目”,可翁卷就沒有這樣的困惑,因為他在水中看到了青山。
翁卷是南宋”永嘉四靈“之一,一生未曾入仕,是真正的布衣詩人,生性淡泊,為了寫詩和生活,游走四方。
他在平凡的山水間尋找樂趣,山水亦給予他慰藉,作為隱士,他內心澄明清逸,其詩也自帶一種清冷空靈的濾鏡。
如果說,華岳和楊萬里是向外尋找出路,那翁卷這首小詩就是向內尋求頓悟。
秋日晴空,水灣微涼,峰巒起伏,詩人本來是想上山看水的,結果低頭一看,哎?水里怎么還有個青山?
這種“出其不意”太有禪意了,你原本的目標是看水,卻意外收獲了水中的山,漫不經心收獲了出其不意,怎不驚喜!
其實,當我們執著于某個目標卻求而不得時,不妨換個角度看看,有時候,你以為的“偏離軌道”,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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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應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
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宋 葉紹翁《游園不值》
其實,葉紹翁并不姓葉,只因幼年時祖父犯了罪,為被過繼給葉家作為養子,故隨葉姓。
受身世和家族變故牽連,他一生未入仕,隱居田園,過著四處游歷的布衣生活。
?在南宋詩壇上,葉紹翁屬于江湖詩派,詩歌內容多描寫自然風光、隱居生活以及個人的羈旅愁思,清新自然,構思巧妙。
這首《游園不值》是他的名作,“值”是碰上或遇到之意,詩題之意就是前來游園,卻沒有遇到主人,沒能進入園中。
葉紹翁此詩簡直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的教科書,興致勃勃去朋友家賞春,結果敲半天門卻沒人理,吃了個結結實實的閉門羹。
換做一般人,估計早就失望地轉身走了,但葉紹翁沒有,他抬起頭,正好看見一枝開得極盛的紅杏探出了墻頭。
這瞬間的反轉,張力拉滿,雖然沒能進園,但這“出墻來”的一枝紅杏,帶來的震撼比在園子里慢慢逛還要強烈。
它打破了空間的阻隔,把滿園的春色濃縮在這一枝上,這不僅是寫景,更是在說:真正美好的事物,是任何東西都擋不住的。
你看,人生的劇本從來不是一條直線,那些看似無解的死局、突如其來的挫折,往往藏著命運給你的彩蛋。
就像彼時的葉紹翁,雖然被被拒之門外,可他有發現美的眼睛,所以,驚喜自會以另一種方式來到他的身邊,令其滿心歡喜。#圖文提優總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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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宋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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