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霍爾木茲海峽里時,覃剛第一次打上了《王者榮耀》的榮耀王者81星。
覃剛今年37歲,跑船11年,在這次前往波斯灣的任務中擔任大副,掌管甲板部,是船長的第一助手。臨近夏天,波斯灣的氣溫來到40攝氏度上下。
覃剛所在的船屬于某家國企,長250米,寬38米,載重量4.7萬噸,主要運輸的商品是汽車。雖在岸上看來已經是一艘巨輪,但比起同一個海灣里那些6萬到8萬噸的巴拿馬型散貨船,以及20萬到32萬噸的VLCC超級油輪,他所在的船只能算中等體量。
這艘船比較新,輪機部門自動化程度高,對人力的依賴也少,24名船員的編制稍顯寬裕。停泊在錨地時,十幾個船員每天只要一個人值班,剩下的人下午5點吃完晚飯就閑了下來。覃剛說:“停在這里反而比航行輕松一些。”
船上的生活并沒有想象中無聊。覃剛的船上配有中央空調、KTV室、乒乓球室還有健身房。船員從國內出發前會自己買酒帶上船,一次買足三四個月的量,覃剛自己不怎么喝酒,只買了4箱。拋錨的日子里,船員們下班的主要娛樂活動是釣魚,波斯灣魚多,白天主要釣石斑魚,晚上釣魷魚,釣上來可以直接在甲板上點炭燒烤,開一罐啤酒邊喝邊釣。
打游戲也是消磨時間的重要方式。覃剛的船停泊的位置離岸不遠,比起大多數漂在海上的時間,困在波斯灣時船的泊位離岸邊近,覃剛可以收到岸上的信號,因此他的手機信號出乎意料地好。覃剛船上的船員們通常都有兩部手機,一部放在甲板上接收信號做熱點,這是因為甲板上沒有遮擋,信號比船艙內好得多,另一部就可以連上熱點、拿回船艙打游戲。
船上的網速和國內的4G網絡差不多,因為地理位置,稍有延遲,但也沒到玩不了游戲的地步。沒活兒的時候,常能湊齊5個人一起開黑,困在霍爾木茲海峽中的《王者榮耀》S42賽季,是覃剛打“王者”最多的一個賽季。
除了《王者榮耀》,船上還有人打《和平精英》和《QQ飛車》。覃剛說,他們船上有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王者榮耀》射手位的戰力打到一萬四千分。覃剛一開始還不信,“我整天說他吹牛,后來他就帶我玩了幾把,我說真是大神”。船上的人都說,這個小伙子是霍爾木茲海峽第一射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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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灣的日落
在同一片海灣里,高飛的運氣就沒那么好了。
高飛在一艘十萬噸級的LNG(液化天然氣)船上當普通船員,主要負責輪機室上的夜班。這條船屬于一家私企老板,船齡已經有35年。LNG船正常的報廢期限是31年,這條船已經超了4年。
船上管道腐蝕得厲害,進到波斯灣后,船上的空調壞了,輪機室里直逼50攝氏度。因為熱得受不了,他基本上每天都光著膀子干活。高飛說:“在機艙干活,光著膀子就能看著那些汗吧嗒吧嗒往下滴……高級船員的空調也壞了,要熱大家一起熱。”
被困在霍爾木茲海峽后,高飛的船上開始限量供應淡水。飲用水全靠從國內帶的礦泉水,岸上補給的淡水泛著淡黃色,油味很重,沒法飲用,洗澡和洗衣服都成了問題,濕熱的氣候讓洗完的衣服一直干不了,船上好多人開始長濕疹。
高飛說:“我在的船籍是被(伊朗)制裁的,就屬于黑戶。”他初中沒畢業,只能做普通船員,一年只能賺到七八萬元,而船長、大副、輪機長這些高級船員一個月就是七八萬。“一條船一趟下來成本幾千萬,我們普通船員的工資只是毛毛雨,他們的一個小零頭。”
他們的船停泊在遠海,只能使用衛星網絡,信號不好,也貴,“只能打字,不能打游戲,刷視頻都刷不了。”高飛說,“LNG船上嚴格禁煙禁酒,不干活的時候,基本上都在房間待著,要么看電視,要么睡覺,每天感覺很壓抑,不想說話。”
高飛覺得自己快抑郁了,他在這條船上呆了7個月,沒有休息過一天。過年和節假日也沒有3倍工資。他說,戰爭發生后,本來船東說要給他發1萬多的戰爭補貼,但因為船進去之后沒有裝到貨,老板就不認賬了。
2026年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聯合襲擊伊朗。
覃剛的船當天正在阿聯酋的杰貝阿里港卸貨,那里距離迪拜市中心約35公里,是中東地區最大、最繁忙的港口,也是美軍第五艦隊在中東地區的補給港與停靠點。他們卸完貨離開杰貝阿里港4個小時后,伊朗就開始轟炸美國駐中東的基地。
“我們剛走,杰貝阿里就被炸了。”覃剛慶幸地說,在船駛向第二個卸貨港的途中,他看到了伊朗的自殺式無人機從他們船邊飛過。靠港后,覃剛發現整個碼頭空無一人,他打電話問岸上,對方說現在情況特殊,沒法卸貨。
當地時間3月2日,覃剛的船卸完了最后一批貨,因為科威特那邊被“炸得厲害”,公司取消了原定去科威特裝貨的任務。同一天,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司令顧問宣布:霍爾木茲海峽已被關閉,伊方將打擊所有試圖從霍爾木茲海峽通過的船只。
這條水道平時每天有一百多條船通過。封鎖之后,每天能過去的船只有個位數。波斯灣里困了大約2000條船,超過2萬名海員。錨地中巨輪接連拋錨,一艘接著一艘,覃剛一眼望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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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斯灣中停泊等待的巨輪
覃剛的船在等待返航的日子里換了好幾次錨位,第一次拋錨的地方,旁邊有一條船被炸了,公司說這里不安全,換了一個地方,又有一條船被炸了,又換,船最終停到了阿聯酋和阿曼交界處,因為阿曼是中立國,所以這里相對安全。
在那里,他們一直待到4月份。覃剛說:“白天能看到戰斗機在頭頂飛,天天飛個不停。晚上能看到攔截導彈的弧光,還有爆炸,看得很清楚。”覃剛的朋友知道他在波斯灣,就打視頻過來說:“給我看看煙花。”他說:“不要看,有什么好看的。”
高飛所在的LNG船還算幸運,一直沒有被攻擊,但老板對這趟生意已經沒有指望了。高飛說:“船沒有裝貨,現在還在(波斯灣)里面,老板已經不干了,聽說這個公司兩條船都被炸了。”
被困波斯灣后,高飛的生活質量下降得厲害,食物和水都難以保障,他說:“老板說了嘛,首先保證船舶用水,人是次要的。”船上米面油相對充足,還有2個多月的富余;雞肉、魚肉、鴨肉、羊肉和牛肉在冰箱里凍著,也有不少存貨;但蔬菜爛得快,難以儲存,被困的時候完全吃不到綠葉菜。其他補給則要從阿曼去買,因為是被制裁的船,所以手續麻煩,費用更高。
覃剛的船上情況相對好一些,但蔬菜和肉也開始吃緊。“剛發生戰爭的時候,沒人愿意開著補給小艇往戰區跑,花錢人家也不送。”他說,“后來好一點了,我們在國外屬于‘老外’,你如果想補給的話,就需要再辦理進港代理什么的,亂七八糟費用很高。”公司的意思是先省著過,正常一天用六七噸水,節約之后降到2噸。船上所有房間的水龍頭關掉,只留廚房一個水龍頭。想洗澡就自己拿桶去廚房拎水,沖一沖。
楊光新在一條巴拿馬籍拉化肥的散貨船上,船上有20名中國人。他是高級值班水手,1998年生,17歲入行。他們2月份從東南亞出發,穿過霍爾木茲海峽進到波斯灣裝貨,然后被封閉至今。
楊光新的船上淡水也是每天限額2噸,生活區的水龍頭一天只開3次——早上7點、中午12點、下午5點。他們在阿聯酋附近拋錨,因為待得更久,已經補給了3次伙食,都是通過電子郵件聯系岸上的供應商,用小艇送過來,再吊到船上放進冷庫。
錨地附近偶爾有小漁船經過,船員們見到新鮮的魚蝦,有時會整船包下來。船上還有一些花盆,他們試著用這些土種一點蔬菜,但長得好的只有小蔥。
覃剛的家人每天都會給他發消息。他會用微信早上打一個電話給老婆,晚上再打一個。
高飛在船上7個月,手機信號始終不好,他只能發文字消息。他沒有跟家里人打過一個電話,自己被困在霍爾木茲海峽這件事,也一直瞞著家里人。
戰爭開始后,高飛所在的船和公司談了一個“人命價”,“高級船員是50萬美金,普通的是25萬美金,這些我們都寫在合同里了。”他說,“船員們年齡已經大了,很多人都不在乎是否真的會死在波斯灣。真正害怕的反而是船長,他們還有家庭,也要為全船30多條人命負責。”
雖然看似有了一筆不菲的賠償,但高飛從心底厭惡這家公司,“……都是萬惡的資本家,他為了自己的利益,不管下面的死活……”高飛說,“我跑了兩年船,沒有人給我交社保,什么都沒有。現在網絡就吹捧中國船員是個高收入的群體,年收百萬,環游世界,但那些都是高學歷的高級船員,我們這些普通人一年10萬都拿不到。”
高飛說:“那些基礎的活兒,公司現在更愿意用外國船員,他們(船東)會去招印尼、緬甸的實習生,他們便宜聽話,一個月給100美金都有的是人來,而且他們明顯更扛熱。”
高飛還提到,外國船員和中國船員在船上遇到不公平待遇時的反應完全不同。“外國船員只要船上居住環境不好,受到一丁點不公平的待遇,人家會打海事電話投訴。所以船上一般很少惹外國船員,首先都是拿中國人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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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飛說,船上海員要看船長臉色,時常有暴力管理
海事電話的投訴和港口有關。具體來說,船即將靠哪個國家的港口,船員就打哪個國家的電話投訴。“外國的港口檢查很嚴,一個燈不亮都能給你開缺陷,被投訴后船東有可能被高額罰款,滯留,有的還上黑名單。”高飛說,“但中國船員一般都不打,我們都逆來順受習慣了,不知道反抗,感覺‘領導都沒出頭,我憑什么出頭’。”
說到這里,高飛突然停住了,他不想再透露更多細節。他說:“圈子真的很小,以后想在這個圈子里,我還得注意點,理解一下啊……這個行業就是這樣,來來去去都是這些人,基本上一聊一打聽,大家都認識。”
覃剛的公司每4個小時要求他們匯報一次船舶動態——周圍有沒有異常,有沒有危險。公司會有專人值守,盯著他們這條船。剛被困的時候,公司統計了所有人的家庭聯系方式,老總還親自給船員家屬打電話問候。
覃剛已經“熬”成了大副,每次出海都會簽6到10個月的合同,工資有保障。他更擔心的是家庭問題,老婆從有孩子開始就不贊成他跑船,她覺得,兩個人在家都上班,互相帶小孩,壓力會輕一點。
覃剛的老家在江蘇鎮江,那邊上學很卷,他的大兒子從幼兒園中班就開始上培訓班了。他一方面擔心孩子“掉隊”,“我們才學加減法,人家別的同學都會乘法除法了”。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小時候沒玩好,“所以讓小孩童年玩好一點,休假回家就帶小孩到處出去旅游”。
但他也知道自己沒什么選擇。“我們這個職業在岸上就是個冷門,想轉行的話,幾乎沒有崗位用得上跑船的經驗。”覃剛說。
高飛也一樣。他說:“大家都說嘛,上船就等于坐牢,沒有自由,沒有休息。”這次從波斯灣回來后,他還在找機會,希望能跑一些國內的航線。
十幾年前,覃剛剛開始跑船的時候,船上連衛星網絡都沒有。從國內開出去,一兩個月沒信號,跟家里完全失去聯系是常態。“那時候大家也不覺得有什么。”他說。
現在的船上有了衛星網絡“海衛通”,有的地方還能用星鏈,但覆蓋、資費和穩定性差異很大。海員們已經能做到隨時跟家人聊微信,但流量又貴又慢,大多數情況下網卡得連圖片都打不開。不過不管怎么說,船員們在現在的遠洋貨船上也不是“與世隔絕”的狀態。
但對于現代人,只有“不與世隔絕”是不夠的。覃剛手下帶過一個實習生,剛從學校畢業,上船才兩天,就找他說船上沒信號。覃剛說:“沒信號不是很正常嗎?”實習生說不行,沒信號他干不了。“他上來到他休假一共7天時間,7天就跑了。”
在覃剛看來,有無網絡信號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船員的精神狀態。他說:“剛上船的時候還有點新鮮感,兩三個月之后每天都是同樣的,而且這個空間也比較狹小,船員又只能在船上。如果再沒有網絡,無法跟外面聊天傾訴的話,很容易發生矛盾。”
這種背景之下,船上的娛樂就變得十分重要,覃剛很慶幸船停泊在一個信號優秀的地方,游戲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了很多樂趣,也讓船員們之間的關系變得更好。除了游戲之外,覃剛上船之前還在手機里緩存了不少電視劇,而且船上還有衛星電視。
船上人少、空間小,船員的情緒管理也是覃剛工作內容的一部分。他說:“沒信號的時候,我就和船員一起吃飯,聊聊天,吹吹牛,大家笑一笑,每天心情就好了。”
楊光新船上的信號遠比不上覃剛,他說:“我們這個網是打不了游戲的,船員們手機和電腦上裝的都是離線游戲、消消樂之類的單機。我自己不怎么愛玩游戲,只下載了電影和電視劇。如果靠哪個國家港口的話,手機有信號,我們也會打《王者榮耀》之類的游戲,只是我們已經3個多月沒有靠過港了。”
困在波斯灣的3個多月里,楊光新的消遣主要是釣魚、追劇、打撲克和喝酒聊天。剛下錨的時候,他們還跳進海里游過泳。波斯灣的海水是熱的,但這項活動在他們釣到鯊魚之后便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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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楊光新船上補給物資的小艇
楊光新說:“我很希望能早點走,但是現在給我們的消息就是等待。我們不敢硬闖,可能會遇到轟炸。”他的工作依舊是白天在甲板上干4個小時活,晚上在駕駛臺值4個小時班,他每天拿著望遠鏡巡視海況,但看的都是一樣的場景。
很早之前,楊光新就在抖音開始更新自己的海員生活日常,視頻的點贊數在幾十到幾百不等,被困波斯灣以后,他的視頻點贊猛漲,粉絲也來到了12萬。他拍自己洗完船艙后染得黢黑的衣服和雙手;拍波斯灣的晚霞,層層疊疊的云被夕陽暈染,一艘又一艘巨輪靜靜地停在海面上,光照在海里,反射出和云一樣的橙色;也拍船上的燒烤,船員們在甲板上架起爐子,烤腌好的羊肉串和雞翅,邊吃邊喝嶗山啤酒。
2月28日以來,波斯灣里已經發生了至少29起針對商船的襲擊事件,至少10名海員死亡。死因包括導彈直接命中、無人機撞擊、攔截后的碎片墜落,等等。有的船員死在崗位上,有的死于延誤治療:船上藥品有限,港口進不去,醫療船又過不來。遺體的處理成了一個問題——航道封鎖,商船上沒有專門存放遺體的設施。在一些船上,船員們把肉類冷庫清空,將同事的遺體放進去,和食材分區存放。
覃剛說,波斯灣里的遇襲商船,很多不是被故意攻擊的,“伊朗打阿聯酋,阿聯酋攔截,攔截的殘骸正好掉到船上,引起爆炸,幾乎都是這樣造成的”。
覃剛最緊張的時刻是在4月12日,他收到了起航穿越霍爾木茲海峽的命令,他們必須沿著公司發來的航路圖行駛,否則有可能撞到水雷。但船只定位系統受到了干擾,GPS完全不能用,北斗的信號也時斷時續,他們還需用肉眼觀測岸上的固定標志物來推算船位。
那天,覃剛的船排在隊尾,跟著3艘中國籍的船只組成編隊行駛。他一路上都很緊張,他說:“伊朗不打我,搞不好以色列會打我,萬一他們在交火中誤擊我們,也很嚇人。”
他們是白天起錨出發的,到了霍爾木茲海峽最窄的那段,已經是晚上。覃剛說,前面開路的第一條船壓力最大,那條船在航行途中有過一次異常轉向,拐的幅度很大。后面的船不清楚他們為什么拐,但也都趕緊跟著轉向。
楊光新的船曾經也想跟著這些中國船隊蒙混過關,但因為是巴拿馬船籍,不在放行名單上,他們幾次嘗試都被伊朗遣返。
覃剛的船走得很及時,一天后的4月13日,美軍開始對進出伊朗港口及伊朗沿海區域的船只實施封鎖。
4月17日,伊朗宣布在停火期間有條件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特朗普隨后確認。波斯灣里的貨船紛紛起錨,大約20條船朝海峽方向開過去。然后,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用高頻信號命令他們全部遣返。第二天晚上,革命衛隊發布消息,由于美國沒有解除對伊朗的封鎖,海峽再次關閉。
高飛最終沒能等到穿越海峽的機會,他和船上的另外7名中國船員一起打了報告,要求下船回國。高飛說:“我1萬多的戰爭津貼也沒拿,就從船上下來了。”
回國申請通過后,船東本地的代理商用小艇把他們從LNG船上接走,幫他們辦理了入境手續,買了從迪拜回國的機票。高飛說:“還好機票是他們買的,要不然我這回來一趟,幾個月工資都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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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飛從迪拜坐阿聯酋航空的空客A380客機回國
5月23日,高飛落地上海,那艘超齡的LNG船還困在波斯灣中,穿越霍爾木茲海峽在動蕩的局勢下顯得遙遙無期。
5月25日,覃剛的船終于從霍爾木茲海峽駛回上海。他還有最后一趟任務,要從上海和揚州裝貨,送去印尼。但他會在揚州下船休假,他打算休4個月,正好陪孩子過一個暑假。
覃剛告訴我,他以前一直跑國內航線,今年第一次跑國外,就趕上了戰爭。但是跑國外讓他的收入翻了一倍,一年能掙到50多萬元,這個數字讓他沒有辦法回到國內航線。
高飛走后,一批新的船員正在趕過去,替換他們困在波斯灣里。國際海事組織的數據顯示,約有2萬名海員仍被困在波斯灣里,其中具體有多少中國人,沒有確切的數字。霍爾木茲海峽里的船和船員們,已經成為各國博弈中的籌碼。
5月下旬,霍爾木茲海峽的局勢出現松動。每天通過海峽的船只數量恢復到30多艘。戰前,這個數字是每天125到140艘,恢復率大約20%。
據多家媒體報道,美伊雙方正在談判一份“諒解備忘錄”,盡管美國總統特朗普多次宣稱談判即將取得突破,但雙方一直未能官宣達成協議。如果這份“諒解備忘錄”生效,美伊雙方將停火60天,屆時,霍爾木茲海峽也會對所有商船重新開放。
但在當地6月1日,據伊朗媒體報道,伊朗和“抵抗陣線”計劃徹底封鎖霍爾木茲海峽。6月3日,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發表公告稱,(6月)2日晚間,美軍炮彈擊中霍爾木茲海峽附近的一艘伊朗油輪,導致其機艙受損。為回應“此次侵略行為和違反霍爾木茲海峽規則的行為”,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用導彈襲擊了屬于美以的船只“帕納亞”號。
當地時間6月7日,以伊之間戰火重燃。據新華社消息,伊朗對以色列北部發動“警告性”導彈打擊。6月8日以色列還擊,伊朗首都德黑蘭響起爆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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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中的楊光新
覃剛在5月25日已經回到上海。新賽季里,他的《王者榮耀》已經打到11星。他覺得,霍爾木茲海峽里的81星,可能會是他很長時間里最高的段位。
楊光新已經被困在霍爾木茲海峽里100天,他只能在船上繼續等待。從照片看,困在海峽里的這幾個月,他反而顯得有些發福。在他最近的視頻里,海面上仍然停著一排船。幾周前,他發過一條視頻,說自己夢見回家了。
(應受訪者要求,覃剛、高飛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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