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婆婆的視頻打過來的時候，我正在洗菜池邊剁排骨。
手機在灶臺上震了兩下，我用手背蹭了蹭屏幕，看見婆婆的臉出現在那個小方框里。她今天氣色不太好，眉眼都耷拉著，但還是沖我笑。
"小魚啊，在做飯呢？"
"嗯，今晚燉排骨，一會兒給您送過去。"我把刀放下,騰出手把手機支在調料架上。
"別送了，我不餓。"婆婆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
婆婆已經連著三天說"不餓"了。
"媽，您又沒吃飯？"我把火關小，走到手機前，"您那個胃不能空著，醫生說了……"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打斷我，聲音有點急，"就是最近天氣熱，吃不下。小魚你別操心，我自己會弄點吃的。"
她說完就想掛電話。
"媽。"我叫住她。
婆婆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按下去。
"您要是實在不舒服，我陪您去醫院看看。您一個人住著，我不放心。"
"不用不用，都是老毛病了，過兩天就好。"婆婆擺擺手，"哲哲回來了嗎？讓他接個電話。"
"他在洗澡。"
我看了一眼緊閉的衛生間門。水聲嘩嘩響著，已經響了快二十分鐘了。
"那就不打擾他了。小魚啊，媽想跟你說，這個月的生活費你們別給我打了，我這邊夠用。你們小兩口剛結婚沒幾年，花錢的地方多……"
"媽，這話您說過多少次了。"我笑起來，"您放心，我們沒那么緊張。"
婆婆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說了句："那行，你忙吧，我去躺會兒。"
視頻掛斷后，畫面定格在我家廚房的天花板上。燈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墻上，我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幾秒，覺得它看起來比我本人要僵硬。
衛生間的門還是關著的。
我走過去，貼在門板上聽了聽。水聲還在響，但里面沒有別的動靜。
"周哲，你洗完了嗎？"
"還沒！"他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帶著點含糊，"你先吃，別等我。"
"媽剛才打視頻過來，想跟你說話。"
里面沉默了幾秒。
"……我一會兒給她回。"
我沒再說話，轉身回到廚房。
排骨已經剁好了，擺在砧板上，骨頭茬子泛著白。我把它們一塊塊夾進鍋里,聽見"滋啦"一聲,油煙騰起來,嗆得我眼睛有點酸。
周哲每次洗澡都要洗很久。
這個習慣是從三個月前開始的。
那時候婆婆第一次說她胃疼,我讓周哲打電話問問情況,他拿著手機站在陽臺上站了半小時,最后回來只說了句"她說沒事"。
從那以后,每次婆婆的電話打過來,周哲要么在開會,要么在洗澡,要么在加班。
我關了火。
鍋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伸手去夠掛在墻上的圍裙帶子,手指碰到的時候突然頓住——我發現自己已經記不清上次和周哲一起給婆婆打電話是什么時候了。
01
周哲終于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他頭發濕漉漉的，隨手拿浴巾擦了兩下，在沙發上坐下。我把燉好的排骨端過去，他接過碗，低頭吃了兩口，沒說話。
"你媽今天臉色很不好。"我坐在他旁邊，"我看她說話都沒什么力氣。"
"嗯。"周哲應了一聲，繼續吃。
"周哲，我覺得她可能不只是胃疼那么簡單。要不明天我陪她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她不會去的。"周哲放下筷子，"我媽那個人，最煩去醫院。"
"那你跟她說啊，她聽你的。"
周哲抬頭看我，眼神里有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最近工作忙，抽不出時間。你要是有空，你帶她去。"
我愣了一下。
這不像是周哲會說的話。
我們結婚三年了。周哲對婆婆一向孝順，每個月按時給生活費，逢年過節必定回家。婆婆一個人住在老家的房子里，周哲總說等手頭寬裕點，就把她接到城里來住。
但最近這幾個月，他好像變了。
"工作再忙，也不能不管媽啊。"我試探著說。
周哲沉默了幾秒，站起身。
"我知道。我給她回個電話。"
他拿起手機走到陽臺上，拉上了玻璃門。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他打電話的姿勢看起來有些僵硬，一只手插在褲袋里，肩膀緊繃著。
通話時間很短，不到三分鐘，他就回來了。
"怎么說？"我問。
"她說沒事，讓我們別擔心。"周哲把手機扔在茶幾上，"你別想太多，我媽身體一直挺好的，就是年紀大了，小毛病多點。"
"那她這個月的生活費……"
"我已經給了。"周哲打斷我。
"可她說讓我們別給了。"
"她總是這么說，你又不是不知道。"周哲坐回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行了，這事兒不用你操心，我心里有數。"
他語氣里帶著點不耐煩。
我沒再說話。
電視里在放新聞，主播的聲音平穩地流淌著，周哲盯著屏幕，目光卻是散的。我看著他的側臉，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著。
周哲背對著我，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我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腦子里反復回想婆婆視頻里的表情。
她看起來很累，眼袋明顯下垂，說話的時候嘴唇有點發白。
我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給婆婆發了條微信。
"媽，您真的不用去醫院嗎？我明天請假陪您去。"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但婆婆沒有回復。
我等了十分鐘，她的頭像一直是灰色的。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周哲還在睡，我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完給他留了早餐，然后出門。
婆婆住的地方離我們家不算遠，坐地鐵四十分鐘就到。
我到的時候是上午九點，敲了半天門，婆婆才來開。
她穿著睡衣，頭發有點亂，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
"小魚？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您。"我走進屋，環顧四周。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凈，但空氣里有股淡淡的藥味。我走到桌邊，看見上面擺著幾盒藥，有胃藥，還有止痛片。
"媽，您疼得很厲害嗎？"我拿起那盒止痛片。
"不厲害不厲害。"婆婆從我手里把藥拿過去，"就是偶爾疼一下，吃點藥就好了。"
"那您去醫院檢查過嗎？"
"查過，醫生說是老胃病，沒什么大問題。"婆婆笑了笑，"小魚你別擔心，媽心里有數。"
她說話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按著腹部。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有點發抖。
"媽，我陪您再去查一次吧。"我說，"就當讓我放心。"
婆婆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
"……行吧，那就去查查。"
我們出門的時候，婆婆換衣服換了很久。她動作很慢，扣扣子的時候手抖得厲害，我幫她扣好，她沖我笑了笑。
"人老了，不中用了。"
"您才六十歲，不老。"
"六十歲還不老啊。"婆婆嘆了口氣，"小魚，你跟哲哲結婚三年了，媽一直想問你，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
我愣了一下。
"我們……還沒想好。"
"也是，你們還年輕，不急。"婆婆拍拍我的手，"不過媽想跟你說，趁媽身體還行，能幫你們帶帶孩子。要是再過幾年，媽怕是幫不上什么忙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我聽著心里堵得慌。
我們打車去了醫院。
掛號、排隊、檢查，折騰了一上午。
婆婆做胃鏡的時候，我在外面等著。透過那扇磨砂玻璃門，能聽見里面傳出的機器運轉聲,還有婆婆壓抑的干嘔聲。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著對面墻上貼著的健康宣傳海報,上面寫著"早發現,早治療"。
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有點害怕。
02
檢查結果要三天后才能出來。
我送婆婆回家,她一路上都在安慰我,說肯定沒事,讓我別擔心。
"你看媽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就是胃疼而已,哪有那么嚴重。"婆婆拍拍我的手,"小魚啊,你這孩子就是心太細,什么事都往心里去。"
"媽,您要是真的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
"知道了知道了。"婆婆笑起來,"對了,你還沒吃午飯吧?媽給你做點吃的。"
"不用了媽,您休息吧,我回去自己做。"
婆婆堅持要留我吃飯,我拗不過她,只好留下來。
她在廚房忙活的時候,我坐在客廳里,給周哲發了條微信。
"我陪媽去醫院檢查了,結果要三天后出來。"
周哲很快回了一條:"檢查什么了?"
"胃鏡,還有血常規、肝功能那些。"
"哦。"
只回了一個字。
我盯著那個"哦"字看了幾秒,又打了一行字:"媽身體可能真的有問題,你最近能不能抽空回來一趟?"
這次周哲過了十分鐘才回:"我看看,這周末可能有個項目要談。"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沒再回復。
婆婆做了三個菜,一個番茄炒蛋,一個清蒸魚,還有一盤炒青菜。她自己只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說吃飽了。
"媽,您怎么吃這么點?"
"做胃鏡難受,吃不下。"婆婆站起身,"你多吃點,別浪費。"
她收拾碗筷的時候,我注意到她的手又在抖。
我幫她洗碗,她站在旁邊看著我,突然開口:"小魚,媽想問你件事。"
"您說。"
"你跟哲哲,現在過得還好吧?"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挺好的啊,怎么突然這么問?"
"就是……"婆婆猶豫了一下,"媽感覺哲哲最近好像有點不太對勁。他以前每周都會給媽打電話,現在經常好幾天都聯系不上。媽給他打,他也總說在忙。"
我沒說話。
"小魚,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哲哲公司出什么事了?"
"沒有啊。"我轉過頭,沖她笑了笑,"他就是最近項目多,忙一點。"
婆婆看著我,眼神里有些復雜。
"那就好。"她說,"媽就怕你們小兩口有什么矛盾,憋在心里不說。"
"真沒有,媽您別多想。"
婆婆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但我知道她不信。
我也不信我自己說的話。
周哲確實不對勁。
他不只是對婆婆回避,對我也是。
他最近回家越來越晚,總說公司加班。周末也經常出去,說是要見客戶。
我問他公司最近是不是很忙,他說還行。
我問他項目進展得怎么樣,他說還在談。
我問他什么時候能輕松點,他說再過一陣子。
所有的回答都很敷衍,像是在應付一個不太重要的人。
我不是沒想過他是不是有了別人,但我查過他的手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聊天記錄或通話記錄。
他只是在逃避。
逃避我,逃避婆婆,逃避這個家。
我從婆婆家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
到家后我躺在沙發上,腦子里亂哄哄的。
手機突然響了,是婆婆發來的微信。
"小魚,今天麻煩你了。"
"媽,您跟我還客氣什么。"
"媽還想跟你說件事。"
"您說。"
婆婆打字很慢,過了好一會兒才發過來一條:"媽這里有點錢,你拿著。你跟哲哲剛結婚沒幾年,花銷大,別委屈了自己。"
我愣了一下。
"媽,您留著自己用,我們不缺錢。"
"媽用不了多少。你拿著,就當是媽的一點心意。"
她說完,給我轉了一萬塊。
我立刻轉回去:"媽,我真不需要,您留著看病用。"
婆婆沒再堅持,但也沒收錢,就讓那一萬塊掛在那里。
我盯著那個轉賬記錄,心里堵得慌。
婆婆為什么突然要給我錢?
她是不是查出了什么,所以想在出事之前把錢給我?
我越想越不安,給周哲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很嘈雜,像是在什么熱鬧的地方。
"喂?"周哲的聲音有點遠。
"你在哪兒?"
"外面談事。"
"什么時候回來?"
"不一定,可能晚點。"
"周哲,我今天陪媽去醫院檢查了,她身體可能真的有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了。"周哲說,"結果出來了嗎?"
"還沒,要三天后。"
"那等結果出來再說。"
"可是……"
"行了,我這邊有事,先掛了。"
電話斷了。
我拿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突然有點想哭。
那天晚上,周哲回來得很晚。
我沒睡,躺在床上等他。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他脫了外套,走到床邊坐下。
"還沒睡?"
"等你。"
周哲沒說話,開始脫衣服。
"周哲,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談什么?"
"談媽,談我們。"
周哲動作停了一下,然后繼續脫衣服。
"沒什么好談的。"
"怎么沒什么好談的?"我坐起來,"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你為什么一直在躲著我和媽?"
"我沒躲。"周哲背對著我,"我就是忙,你別想太多。"
"我沒想太多!是你不對勁!"
我的聲音有點大,周哲轉過頭看我,眼神里有點惱怒。
"你能不能別這么敏感?我說了我很忙,你非要覺得我有問題。"
"那你告訴我,你到底在忙什么?"
"公司的事。"
"具體呢?"
"你不懂。"
"我不懂我可以學!你跟我說啊!"
周哲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陳小魚,我累了,我不想吵架。"
他說完,轉身躺下,背對著我。
我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很無力。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03
三天后,檢查結果出來了。
我去醫院拿報告的時候,婆婆說她身體不舒服,不想去,讓我自己去拿。
我有點不安,但還是答應了。
報告上的字我看不太懂,只看見"胃竇部占位性病變"、"建議進一步檢查"這樣的字眼。
我拿著報告找到醫生,醫生看了一眼,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患者本人來了嗎?"
"沒有,我是她兒媳婦。"
"這樣啊。"醫生推了推眼鏡,"情況不太好,胃鏡顯示有占位,需要做活檢確認性質。"
"占位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腫物。"醫生頓了頓,"有可能是良性的,也有可能是惡性的,要做活檢才能確定。"
我腦子嗡的一下。
"惡性……是癌癥嗎?"
"這個現在還不能確定,要等活檢結果。"醫生說,"不過從影像來看,情況不太樂觀。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盡快安排活檢,越早越好。"
我拿著報告走出診室,腿有點發軟。
在醫院大廳坐了很久,我才給周哲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打,還是沒人接。
我給他發微信:"媽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情況不太好,你給我回個電話。"
等了十分鐘,周哲回了一條:"我在開會,一會兒給你打。"
一會兒是多久?
我等了一個小時,他沒打來。
我又給他發消息:"周哲,很緊急,你現在能不能出來接個電話?"
這次他沒回。
我坐在醫院大廳的椅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突然覺得很冷。
最后是我自己去找婆婆,把結果告訴她的。
婆婆聽完,臉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平靜。
"活檢什么時候做?"
"醫生說越快越好。"
"那就做吧。"婆婆的聲音很平靜,"小魚,你不用擔心,媽不怕。"
"媽……"
"真的不用擔心。"婆婆拍拍我的手,"說不定是良性的呢,別把事情往壞處想。"
她安慰我的樣子,讓我更想哭。
活檢安排在三天后。
這三天里,我每天去陪婆婆,幫她準備檢查要用的東西。
周哲依然很忙,我給他打電話,他總是說在開會或者在見客戶。
我問他能不能抽空回來一趟,他說等周末。
但周末他又說臨時有個應酬,推遲到下周。
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在故意躲著。
活檢那天,我陪婆婆去醫院。
婆婆很堅強,整個過程都沒喊疼,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但還是沖我笑。
"不疼的,就是有點難受。"
我攙著她回病房,她躺下后,我給她掖好被子。
"媽,您休息會兒,我去給您買點吃的。"
"不用買,媽不餓。"
"您得吃點東西,不然身體撐不住。"
婆婆看著我,眼眶有點紅。
"小魚,媽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哲哲娶了你。"
我鼻子一酸,轉過頭不讓她看見我哭。
活檢結果要一周后才能出來。
這一周,婆婆的狀態越來越差,胃疼得厲害,有時候疼得整晚睡不著覺。
她不肯住院,說住院太貴,在家吃藥就行。
我勸了好幾次,她都不聽。
"小魚,媽知道你的心意,但媽真的不想住院。"婆婆說,"住院要花很多錢,媽舍不得。"
"媽,您別操心錢的事,我和周哲會想辦法的。"
"你們剛結婚沒幾年,哪有那么多錢?"婆婆搖搖頭,"媽這里還有點積蓄,夠用的。"
"媽,您的積蓄您留著養老,醫藥費我們來出。"
婆婆看著我,欲言又止。
"小魚,媽想問你,哲哲公司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愣了一下。
"沒有啊,為什么這么問?"
"媽總覺得不對勁。"婆婆說,"他以前每個月都會給媽打生活費,這兩個月都沒打。媽給他打電話,他也總是說忙,連多說兩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我心里一緊。
"媽,您別多想,他可能真的是忙。"
"可是小魚,你告訴媽實話,他是不是出事了?"婆婆抓著我的手,"媽是他媽,媽有權知道。"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我也不知道周哲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最近越來越不正常,回家越來越晚,話越來越少,對婆婆也越來越冷淡。
我不止一次懷疑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但他什么都不肯說。
"媽,您先別著急,我回去問問他。"
"小魚,你答應媽,不管發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訴媽。"婆婆的聲音有點顫抖,"媽現在最怕的,就是哲哲出事了,你們瞞著媽。"
"媽,我答應您。"
但我知道,這個承諾我可能守不住。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周哲還沒回來。
我坐在沙發上,給他打了個電話。
這次他接得很快。
"喂?"
"你什么時候回來?"
"不一定,可能要晚點。"
"周哲,我們必須談談。"
"談什么?"
"談媽,談錢。"我深吸一口氣,"媽的活檢結果還沒出來,但醫生說情況不太樂觀。如果真的是癌癥,后續的治療費用會很高。我想問問,我們現在手頭有多少錢?"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
"不多。"周哲說。
"具體多少?"
"……不到十萬。"
我愣了一下。
"怎么這么少?"
我們結婚三年,我們兩個人的收入加起來不算低。就算平時花銷大一點,也不至于只剩十萬。
"公司最近周轉有點問題,我墊了點錢進去。"周哲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你別擔心,錢的事我會想辦法。"
"周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沒有。"
"那你為什么不敢看著我說?"
"……我在外面,怎么看著你說?"
"那你回來,我們當面說。"
周哲又沉默了。
"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這邊有點事要處理。"
"什么事?"
"公司的事。"
"具體呢?"
"你不懂。"
他又說我不懂。
每次我問他具體的事,他就說我不懂。
"周哲,你到底在瞞我什么?"
"我沒瞞你。"
"你有!你這兩個月一直不對勁!你回避我,回避媽,回避這個家!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陳小魚,你別胡思亂想行不行?"周哲的聲音帶上了怒氣,"我說了我沒事,你非要覺得我有問題!"
"那你解釋啊!你解釋為什么這兩個月沒給媽打生活費!解釋為什么我們賬上只剩十萬塊!解釋為什么你每次接到媽的電話都要躲著!"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
"……我給她打了生活費。"
"什么時候打的?"
"上個月。"
"媽說她沒收到。"
"那可能是她忘了。"
"周哲,你在撒謊。"
"我沒有。"
"你有!"我的聲音有點發抖,"你現在連我都要騙了嗎?"
周哲深吸了一口氣。
"陳小魚,我真的很累,我不想吵架。你先睡吧,我晚點回去。"
他說完,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04
活檢結果出來的那天,婆婆住院了。
她疼得受不了,半夜給我打電話,說她可能不行了。
我和周哲趕到醫院的時候,婆婆已經疼得昏過去了。
醫生說是急性胃穿孔,需要立刻手術。
手術費要五萬。
我和周哲站在手術室外面,護士拿著單子讓我們簽字。
"家屬,盡快交費,患者情況很危急。"
我轉頭看周哲,他臉色很白,盯著那張單子,沒說話。
"周哲,我去交費。"
我轉身要走,周哲拉住我。
"等一下。"
"怎么了?"
周哲看著我,眼神里有些掙扎。
"我們……我們手頭的錢可能不夠。"
"什么意思?"
"我是說,我們賬上的錢,可能付不起后續的治療費。"
我愣了一下。
"不是還有十萬嗎?"
"十萬不夠。"周哲說,"如果真的是癌癥,后續的化療、放療,可能要幾十萬。"
"那我們想辦法借。"
"借?跟誰借?"周哲的聲音有點急,"我們認識的人,哪個有那么多閑錢?"
"那你說怎么辦?看著媽不管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哲煩躁地揉了揉頭發,"我是說,我們得想清楚,這個錢要怎么出。"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
"周哲,那是你媽。"
"我知道。"
"那你現在在猶豫什么?"
周哲沒說話。
我轉身去交費窗口,把卡遞過去。
"五萬是吧?"
"對。"
我刷了卡,拿到收據,轉身走回手術室外面。
周哲還站在原地,看見我回來,張了張嘴,沒說話。
手術做了三個小時。
我們在外面等著,周哲一直沒說話,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想跟他說話,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手術結束后,醫生出來,告訴我們手術很成功,但活檢結果確實不太好,是胃癌晚期,癌細胞已經擴散了。
"晚期?"我腦子嗡的一下。
"對,情況不太樂觀。"醫生說,"患者年紀大了,身體條件也不太好,能不能承受后續的化療,還要看她的身體狀況。"
"那如果不化療呢?"
"最多半年。"
我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周哲扶住我,他的手很冰,抖得厲害。
"醫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我說,"不管多少錢,我們都愿意出。"
醫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哲。
"治療方案我們會盡快制定,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晚期胃癌的治療效果不會太好。"
醫生走后,我坐在椅子上,腦子一片空白。
周哲站在旁邊,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開口:"小魚,我們談談。"
"談什么?"
"談媽的治療。"周哲蹲在我面前,"醫生說了,晚期胃癌治療效果不好,就算化療,也只是延長幾個月的時間。"
"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我們要不要……"周哲頓了頓,"要不要放棄治療?"
我看著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你說什么?"
"我是說,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保守治療,讓她不那么痛苦,安安靜靜地走。"
"周哲,那是你媽。"
"我知道。"周哲的聲音有點啞,"正因為是我媽,我才不想讓她受罪。化療那么痛苦,她那么大年紀,身體根本受不了。"
"可是醫生說了,化療可以延長她的生命。"
"延長幾個月而已。"周哲站起來,"而且要花幾十萬,我們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錢。"
"我們可以借,可以貸款。"
"然后呢?借了錢,貸了款,把她的命延長幾個月,然后我們背一身債?"周哲看著我,"小魚,我不是不孝順,我是在為我們的未來考慮。"
我站起來,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周哲,你還是人嗎?"
周哲捂著臉,愣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你媽為了你付出了多少?她一個人把你養大,省吃儉用供你上大學,你現在居然跟我說要放棄她?"
"我沒說要放棄她,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覺得她的命不值幾十萬?"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哲的聲音也大了起來,"我是說,我們要理智一點,不能意氣用事!"
"理智?你跟我談理智?"我笑起來,"周哲,你這兩個月一直在躲著我和媽,我以為你是遇到了什么難處,所以我一直忍著,想給你時間。但我沒想到,你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周哲沉默了。
"說啊,你到底出什么事了?為什么不敢給媽打生活費?為什么我們賬上只剩十萬塊?為什么你現在連媽都不想救了?"
周哲低著頭,沒說話。
"周哲,你看著我。"
他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對不起。"他說。
"我不想聽你說對不起,我想聽你說實話。"
周哲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我……我創業失敗了,欠了很多錢。"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去年拿了一筆錢,跟朋友一起創業,結果失敗了,現在欠了兩百多萬。"
我腦子嗡嗡響。
"兩百多萬?"
"對。"周哲睜開眼睛,看著我,"我本來想瞞著你,自己慢慢還,但現在……"
"你哪來那么多錢?"
"我把房子抵押了。"
"什么房子?"
"我們的婚房。"
我后退了一步,差點摔倒。
周哲想扶我,我甩開他的手。
"你說什么?你把婚房抵押了?"
"對不起。"周哲的聲音在發抖,"我本來以為能翻本的,結果……"
"所以你現在不想救媽,是因為你沒錢了?"
周哲不說話。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惡心。
"周哲,你不配做她的兒子。"
我轉身要走,周哲拉住我。
"小魚,你聽我解釋……"
"松手。"
"小魚……"
"我叫你松手!"
我甩開他,走進病房。
婆婆還在昏迷,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我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眼淚一滴滴掉在被子上。
我在病房里坐了一夜。
周哲沒有進來,一直站在門口。
天快亮的時候,我走出病房,周哲迎上來。
"小魚……"
"我要去拿錢給媽治病。"我說,"你不用管,我自己想辦法。"
"你哪來的錢?"
"我問我爸媽借。"
"你爸媽那邊也沒多少錢,你上次不是說他們剛買了房嗎?"
"那我找朋友借。"
"朋友能借你多少?"
"不關你的事。"
我轉身要走,周哲又拉住我。
"小魚,你別這樣,我知道你在氣我,但你不能一氣之下就做傻事。"
"我沒做傻事,我只是想救媽。"
"可是就算你借到錢,也只是延長她幾個月的時間,你想過沒有,這幾個月她要受多少罪?"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周哲,你知道你現在說的話有多可笑嗎?你說你是為了媽好,不想讓她受罪,可你有沒有想過,她最大的痛苦不是病,是她養了你這么一個兒子。"
周哲臉色發白。
"你說你創業失敗欠了兩百多萬,把婚房都抵押了,這些事你瞞著我,也瞞著媽,你知道她這兩個月有多擔心你嗎?她每次給你打電話,你都說在忙,她就一個人在家干著急,生怕你出事。現在她病危了,需要錢治病,你第一反應不是想辦法救她,而是在算值不值得救,你覺得你配做她的兒子嗎?"
周哲低著頭,沒說話。
我轉身離開醫院。
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哲說他把婚房抵押了。
但婆婆之前說過,婚房是寫了我的名字的。
如果房子有我的名字,他怎么能單獨抵押?
我掏出手機,想給周哲打電話問清楚,但手指按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算了。
我現在沒心情管這些。
我只想救婆婆。
我回到家,洗了個澡,然后開始給朋友打電話借錢。
打了一圈,借到了十萬。
還不夠。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里的通訊錄,突然想起婆婆之前給我轉的那一萬塊。
我點開微信,看見那筆轉賬還掛在那里,我一直沒收。
我盯著那個轉賬記錄,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周哲不是說他沒錢嗎?
那我就用他的微信,給婆婆轉賬,看看他到底有沒有錢。
我走進臥室,周哲的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他洗澡的時候從來不帶手機,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拿起手機,輸入密碼——他的密碼是我的生日,這個他從來沒改過。
手機解鎖了。
我點開微信,找到婆婆的聊天框,給她轉了5000塊。
轉賬發出去,我盯著屏幕,心跳得很快。
幾秒鐘后,轉賬顯示"已收錢"。
然后,婆婆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不,是給周哲發了一條消息。
"傻孩子,媽不要你的錢。媽知道你現在難,這筆錢媽轉回給你。"
緊接著,一筆轉賬過來。
六萬。
我愣住了。
然后,婆婆又發了一條消息:
"哲哲,媽還想跟你說件事。那套婚房,媽早就讓你寫了小魚的名字了,你別瞞著她。那是你們小兩口的家,不管將來怎么樣,小魚都有個保障。媽這輩子沒什么本事,只能給你們這些了。"
我拿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婚房……寫了我的名字?
周哲說他把房子抵押了。
如果房子真的寫了我的名字,他怎么能抵押?
除非……
除非房子根本沒有我的名字。
除非婆婆搞錯了。
或者……
周哲騙了婆婆。
我坐在床上,腦子一片混亂。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
我趕緊把手機放回原位,走出臥室。
周哲裹著浴巾走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回來了?"
"嗯。"
"借到錢了嗎?"
"借到了一點。"我盯著他,"周哲,我想問你件事。"
"什么?"
"婚房是不是寫了我的名字?"
周哲臉色變了。
"你……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你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周哲沉默了幾秒。
"有。"
"什么時候寫的?"
"結婚的時候。"
"你確定?"
"確定。"周哲看著我,"怎么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里面看出點什么。
但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閃躲。
"沒什么。"我說,"我就是隨便問問。"
周哲松了口氣。
"那個……小魚,剛才的事,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話,我只是太著急了,說話沒過腦子。"
"嗯。"
"媽的治療費,我會想辦法的。"
"不用了,我已經借到錢了。"
"借到多少?"
"夠了。"
周哲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沒說。
他回臥室穿衣服,我站在客廳,掏出手機,給房產局打了個電話。
"您好,我想查詢一下房產信息。"
"請問您的姓名和身份證號?"
我報了我的信息。
"請稍等。"
過了一會兒,對方說:"查到了,您名下有一套房產,登記時間是三年前。"
我愣了一下。
"三年前?"
"對,就是您結婚那年。"
"能告訴我具體是幾月幾號嗎?"
"六月十五號。"
六月十五號。
我們結婚是在六月一號。
也就是說,房子確實是結婚后寫的我的名字。
但婆婆說的是"早就寫了你的名字",聽起來像是結婚前就寫了。
我掛了電話,心里更亂了。
周哲從臥室出來,穿戴整齊。
"我去公司一趟,晚上回來吃飯。"
"等一下。"我叫住他,"我還有件事想問你。"
"什么?"
"你說你把房子抵押了,但房子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你怎么抵押的?"
周哲臉色又變了。
"我……我用了你的身份證和戶口本。"
"什么時候用的?"
"去年。"
"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怕你擔心。"周哲說,"而且我當時以為能很快還上,沒想到……"
"所以你瞞著我,拿我的證件去抵押了我們的房子?"
"對不起。"周哲低下頭,"我知道我做得不對,但我真的是沒辦法。"
"那現在呢?你打算怎么辦?"
"我會還的。"周哲說,"我會想辦法還清所有的債,把房子贖回來。"
"用什么還?你現在連媽的醫藥費都出不起。"
周哲不說話了。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疲憊。
"周哲,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周哲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后,我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看著婆婆發給"周哲"的那條消息。
"那套婚房,媽早就讓你寫了小魚的名字了。"
早就。
什么叫早就?
我打開瀏覽器,搜索了一下"房產過戶需要多長時間"。
答案是:一般需要715個工作日。
我又查了我們的結婚日期:六月一號。
房產登記日期:六月十五號。
中間隔了14天。
14天,剛好是兩周。
也就是說,房子是在我們結婚后,立刻開始辦理過戶手續的。
不是"早就寫了",而是"結婚后才寫的"。
婆婆搞錯了。
還是……
周哲騙了婆婆?
我越想越不對勁。
我又給婆婆打了個電話,但她的手機關機了——她還在病房里,手機可能沒電了。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
婆婆說"媽早就讓你寫了小魚的名字"。
"讓你寫"。
不是"你寫了",而是"讓你寫"。
這是什么意思?
是婆婆要求周哲寫的?
可是如果是結婚前就寫的,為什么房產證顯示是結婚后才登記的?
除非……
除非婚房本來沒有我的名字,是婆婆在結婚后要求周哲加上的。
可是婆婆說的是"早就",為什么她會覺得是"早就"?
除非她以為周哲在結婚前就答應了,但實際上是結婚后才加的。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
我必須弄清楚這件事。
05
我沒有等周哲回來。
我直接去了醫院。
婆婆還在昏迷,我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等她醒來。
等了兩個小時,她終于睜開眼睛。
"小魚?"她的聲音很虛弱。
"媽,您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一晚上。"
婆婆想坐起來,我趕緊扶她。
"媽,您先別動,身體還很虛弱。"
"媽沒事。"婆婆靠在枕頭上,看著我,"你一夜沒睡?"
"睡了一會兒。"
婆婆嘆了口氣,伸手摸我的臉。
"傻孩子,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媽,我沒事。"我握著她的手,"您現在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婆婆笑了笑,"醫生怎么說?"
我愣了一下。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您好好休息就行。"
婆婆看著我,眼神里有些復雜。
"小魚,你別騙媽,媽心里有數。"
"媽……"
"媽知道自己的身體,也猜到是什么病了。"婆婆的聲音很平靜,"是癌癥吧?"
我沒說話,眼淚掉了下來。
"媽,您別這么說,醫生說還有救的。"
"小魚,你不用安慰媽。"婆婆拍拍我的手,"媽活了六十年,也夠了。"
"媽,您別說這種話,您會好起來的。"
"會不會好起來,媽心里清楚。"婆婆看著我,"媽現在最擔心的,是你和哲哲。"
"我們很好,媽您別擔心。"
"真的很好嗎?"婆婆問,"哲哲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媽,哲哲沒事,他就是工作忙了點。"
"小魚,你不用騙媽。"婆婆說,"媽雖然不在你們身邊,但媽能感覺到,哲哲這兩個月很不對勁。他是不是欠了錢?"
我愣住了。
"媽,您怎么……"
"媽猜的。"婆婆嘆了口氣,"哲哲這孩子,從小就愛逞強,有什么事都不肯跟媽說,自己一個人扛著。他肯定是遇到什么難處了,所以才躲著媽。"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小魚,媽想問你,哲哲欠了多少錢?"
"媽……"
"你告訴媽實話,媽能承受。"
我沉默了幾秒,最后還是說了實話。
"兩百多萬。"
婆婆的臉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兩百多萬……這么多。"她閉上眼睛,"是創業失敗了嗎?"
"嗯。"
"他把房子抵押了?"
"嗯。"
婆婆睜開眼睛,看著我。
"小魚,媽想跟你說件事。"
"您說。"
"那套婚房,媽當初讓哲哲寫了你的名字,你知道嗎?"
我心里一緊。
"我……我知道。"
"那就好。"婆婆松了口氣,"媽就怕哲哲瞞著你。"
"媽,您當初為什么要讓他寫我的名字?"
"媽就是想給你個保障。"婆婆說,"哲哲這孩子性格沖動,媽怕他將來做什么傻事,把房子弄丟了,到時候你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媽……"
"小魚,媽還想跟你說,媽這里還有點錢,你拿去幫哲哲還債。"
"媽,您的錢您留著看病。"
"媽的病,媽心里有數,用不了多少錢。"婆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銀行卡,"這里面有二十萬,是媽這些年攢下來的,你都拿去。"
"媽,我不能要。"
"你拿著。"婆婆把卡塞進我手里,"媽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和哲哲好好的。"
我握著那張卡,眼淚止不住地流。
"媽,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沒照顧好哲哲。"
"傻孩子,這怎么能怪你。"婆婆摸著我的頭,"你已經做得夠好了。是媽沒用,沒能幫上你們什么忙。"
"媽,您別這么說。"
"小魚,媽想求你件事。"
"您說。"
"不管將來發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照顧自己。"婆婆的眼眶紅了,"媽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哲哲娶了你。媽走了以后,你們要好好過日子,別讓媽擔心。"
"媽,您不會走的,您會好起來的。"
"小魚……"
"媽,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趴在婆婆的床邊,哭得說不出話來。
婆婆拍著我的背,也在抹眼淚。
那天下午,我拿著婆婆的銀行卡,去銀行查了一下余額。
卡里確實有二十萬。
我坐在銀行大廳的椅子上,盯著那個數字,心里百感交集。
婆婆一個人過了這么多年,省吃儉用攢下這二十萬,本該是留給自己養老的,現在卻要全部拿出來給周哲還債。
我想起婆婆之前說的話:"那套婚房,媽早就讓你寫了小魚的名字了。"
我打開手機,給房產局又打了個電話。
"您好,我想再確認一下,我那套房產的登記時間。"
"請稍等。"
過了一會兒,對方說:"登記時間是三年前六月十五號,當時是您和您配偶共同登記的。"
"能查到是誰申請的嗎?"
"這個……"對方猶豫了一下,"根據記錄,是您配偶申請的產權變更,添加了您的名字。"
"產權變更?"我愣了一下,"不是一開始就兩個人的名字嗎?"
"不是,原本只有您配偶一個人的名字,后來才加上您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能查到具體是什么時候加的嗎?"
"記錄顯示,產權變更申請是在你們結婚兩周后提交的,辦理完成是在結婚一個月后。"
"結婚兩周后?"
"對。"
我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結婚兩周后才申請的產權變更。
不是結婚前。
也不是結婚當天。
而是結婚兩周后。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婚房原本只有周哲一個人的名字。
是在結婚后,才加上我的名字的。
可是婆婆說的是"早就讓你寫了小魚的名字"。
如果是結婚兩周后才申請的,怎么能叫"早就"?
除非……
除非婆婆以為周哲在結婚前就答應了,但實際上周哲是在結婚后才去辦的。
或者……
婆婆根本不知道是結婚后才加的名字,她以為一直都有我的名字。
我越想越不對勁。
我給周哲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
"周哲,婚房的名字是什么時候加上我的?"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結婚的時候。"
"具體呢?"
"就是……結婚后不久。"
"多久?"
"兩周左右吧,我記不太清了。"
"你為什么不在結婚前就加上?"
周哲又沉默了。
"我……我當時忙,忘了。"
"忘了?"
"對,就是忙著籌備婚禮,把這事給忘了,后來才補辦的。"
"是你自己想起來補辦的,還是有人提醒你?"
"你這是什么意思?"周哲的語氣有點不耐煩,"你到底想問什么?"
"我想知道,是不是媽讓你加的名字?"
電話那邊安靜了很久。
"……是。"周哲最后承認了,"是我媽讓我加的。"
"什么時候讓你加的?"
"結婚前。"
"那你為什么結婚后兩周才去辦?"
"我……"周哲的聲音有點虛,"我當時覺得沒必要,就拖了幾天。"
"拖了幾天?周哲,你明明是不想加我的名字,是媽逼著你才加的吧?"
"陳小魚,你別胡思亂想行不行?"周哲的聲音大了起來,"我說了是我忘了,你非要覺得我故意的?"
"那你告訴我,你為什么覺得沒必要?"
"我沒說沒必要!"
"你剛才說了!你說你覺得沒必要,所以拖了幾天!"
周哲不說話了。
"周哲,你是不是一直都不想把房子寫我的名字?"
"……"
"你說話!"
"行,我承認,我確實覺得沒必要!"周哲終于爆發了,"那是我媽出錢買的房子,憑什么要寫你的名字?我們剛結婚,誰知道以后會怎么樣?萬一離婚了,房子不就被你分走一半了嗎?"
我拿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跟我好好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娶我的時候,心里就在防著我?"
"陳小魚,你別上綱上線行不行!"周哲的聲音帶著怒氣,"我只是想保護我媽的財產,這有什么錯?"
"你媽的財產?周哲,那是你媽給我們的婚房,是我們的家!你居然說是你媽的財產?"
"那本來就是我媽的錢買的!"
"可是你媽買房是為了讓我們結婚用的,她一開始就打算寫我的名字!"
"她一開始沒打算!是我跟她說了以后,她才要求我加你名字的!"
"什么?"
我愣住了。
周哲也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哲,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
"算了,反正都到這份上了,我也不瞞你了。"周哲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房子確實是我媽出錢買的,但最開始她沒說要寫你的名字。是我們結婚前,我跟她提了一句,她才要求我必須加上你的名字。"
"你跟她提了什么?"
"我說……我說寫你的名字也行,但你得拿點錢出來。"
我腦子嗡的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房子是我媽出錢買的,如果要寫你的名字,你也得出點錢,這樣才公平。"
"所以你媽才堅持要寫我的名字,是因為她不同意你的說法?"
"……是。"
"你媽說了什么?"
"她說房子本來就該寫你的名字,不然她不出錢。"
我閉上眼睛,眼淚掉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婆婆堅持要寫我的名字,是因為周哲提出了那個可笑的要求。
她怕我受委屈,所以強行要求周哲加上我的名字。
可是周哲呢?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加上了,然后一直記恨到現在。
"周哲,你知道你媽為什么堅持要寫我的名字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為她怕你對我不好,怕將來我無家可歸,所以才拼了命要給我一個保障!"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周哲的聲音帶著惱怒,"我知道我媽對你好,你不用天天在我面前提。"
"我不是要在你面前提,我是想讓你知道,你媽有多愛你,多心疼我們!"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周哲吼道,"我他媽當然知道!但我能怎么辦?我現在欠了一屁股債,我連她的醫藥費都出不起!你讓我怎么辦?"
"所以你就要放棄她?"
"我沒說要放棄她!"
"那你剛才說什么?你說化療沒用,讓她保守治療!"
"我……"周哲的聲音小了下去,"我只是……我只是覺得她太痛苦了……"
"她痛苦,你就更痛苦是吧?"我冷笑一聲,"周哲,你別裝了,你就是不想出錢,你就是覺得救你媽不值得。"
"陳小魚,你夠了!"
"我沒夠!我要讓你知道,你有多自私,多可恥!"
"行,我自私,我可恥,你滿意了嗎?"周哲說完,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坐在銀行大廳的椅子上,久久沒有動。
過了很久,我站起來,走出銀行。
天已經黑了,街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
我站在路邊,看著這個城市的燈火,突然覺得很陌生。
我掏出手機,看著婆婆給"周哲"發的那條消息。
"那套婚房,媽早就讓你寫了小魚的名字了,你別瞞著她。"
婆婆以為周哲是心甘情愿寫我的名字的。
她以為周哲愛我,所以愿意把房子分給我一半。
她不知道,周哲是被她逼著才寫的。
她更不知道,周哲一直在心里記恨著這件事。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給婆婆打了個電話,但她的手機還是關機。
我想去醫院看她,但又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在她面前哭出來。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后還是回了家。
周哲不在家。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看著婆婆的微信頭像。
她的頭像是一張笑臉,笑得很燦爛。
我點開她的朋友圈,往下翻。
最近的一條是半年前發的,一張菜市場的照片,配文是:今天買了小魚愛吃的排骨,等她周末來,給她燉湯喝。
再往下翻,是一張我和周哲的結婚照,配文是:我兒子結婚了,娶了個好媳婦,我這輩子知足了。
再往下,是一張周哲小時候的照片,配文是: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從來不讓媽操心。
我看著這些朋友圈,眼淚止不住地流。
婆婆這輩子,只有周哲一個兒子。
她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她以為他會孝順她,會照顧好自己娶回家的媳婦。
可是她不知道,她兒子已經變了。
變得自私,變得冷漠,變得連她的命都不愿意救。
我關掉手機,躺在沙發上。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我的呼吸聲。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婆婆轉給我六萬,說是讓我零花。
可是她哪來的六萬?
她卡里明明只有二十萬,她把二十萬都給了我,怎么還能轉六萬?
我坐起來,拿起手機,打開微信,看著那筆轉賬。
六萬。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婆婆之前說,她這兩個月一直在給周哲打生活費。
可是周哲說,他沒收到。
如果周哲沒撒謊,那婆婆的錢去哪了?
我打開婆婆的微信聊天框,往上翻,看她之前的轉賬記錄。
兩個月前,婆婆給周哲轉了5000。
一個月前,又轉了5000。
半個月前,又轉了3000。
三筆加起來,一萬三。
周哲說他沒收到,可是轉賬記錄顯示都是"已收錢"。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哲撒謊了。
他收到了婆婆的錢,但他跟我說他沒收到。
他為什么要撒謊?
我越想越不對勁,又往上翻婆婆的轉賬記錄。
然后我看到了一筆大額轉賬。
兩年前,婆婆給周哲轉了五十萬。
五十萬?
我愣住了。
兩年前,周哲跟我說他要創業,需要一筆啟動資金。
我問他錢從哪來,他說是跟朋友借的。
原來是婆婆給的。
我繼續往上翻。
三年前,婆婆給周哲轉了八十萬。
備注是:買房首付。
我拿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婆婆給了周哲八十萬買房首付。
又給了五十萬創業。
加起來一百三十萬。
再加上她卡里剩下的二十萬,還有這兩個月給周哲的一萬三。
婆婆這些年,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給了周哲。
她自己呢?
她一個人住在老房子里,省吃儉用,連生病了都不舍得去醫院。
她把所有的錢都給了兒子,自己卻連看病的錢都不舍得花。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掉。
我想起婆婆剛才說的話:"媽這輩子沒什么本事,只能給你們這些了。"
她覺得自己沒本事。
可是她已經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我們。
她還想給什么?
我坐在沙發上,哭得喘不過氣來。
手機突然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
"您好,請問您是患者張秀云的家屬嗎?"
"是,我是。"
"患者情況不太好,請您盡快過來一趟。"
我腦子嗡的一下,抓起包沖出家門。
到醫院的時候,病房里圍了一圈醫護人員。
婆婆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呼吸很急促。
"媽!"我沖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婆婆睜開眼睛,看見我,嘴角動了動。
"小魚……"
"媽,我在,我在這兒。"
"小魚,媽想跟你說……"婆婆的聲音很虛弱,"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你……"
"媽,您別說話,好好休息。"
"讓媽說完……"婆婆握著我的手,"媽知道……哲哲對你不好……媽也知道……他欠了很多錢……"
"媽……"
"媽沒本事……幫不了你們……只能給你們留點錢……小魚,你別怪哲哲……他就是太要強了……不肯低頭……"
"媽,我不怪他,您別說了,好好休息。"
"媽還想跟你說……那套房子……媽當初堅持要寫你的名字……就是怕……怕哲哲有一天……把你趕出家門……"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媽……"
"小魚,答應媽……不管將來怎么樣……你都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答應您,我答應您。"
婆婆笑了,閉上了眼睛。
"媽!媽!"
醫生沖過來,把我推開,開始搶救。
我站在門口,看著醫生在忙碌,看著婆婆躺在那里,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走出來,搖了搖頭。
"對不起。"
我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醫生說了什么,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我走進病房,看著躺在床上的婆婆。
她臉上還帶著笑,像是睡著了一樣。
我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
她的手已經涼了。
我把她的手貼在我臉上,眼淚掉在她手背上。
"媽,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您。"
"媽,對不起。"
我趴在她床邊,哭得說不出話來。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哲發來的消息。
"我馬上到醫院。"
我看著那條消息,突然覺得很可笑。
現在來還有什么用?
婆婆已經走了。
她帶著所有的遺憾和不甘,走了。
06
周哲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二點。
他沖進病房,看見躺在床上蓋著白布的婆婆,整個人愣在那里。
"媽?"他走到床邊,聲音在發抖,"媽?"
沒人回答他。
他伸手想掀開白布,護士走過來制止了他。
"家屬,請節哀。"
周哲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
他轉頭看我,眼眶通紅。
"什么時候走的?"
"兩個小時前。"我的聲音很平靜。
"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我告訴了。"
"你……"周哲看著我,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
他在病房里站了很久,一動不動。
護士過來,說要把遺體轉移到太平間。
周哲跟著去辦手續,我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盯著地板,腦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哲回來了。
他在我旁邊坐下,低著頭,沒說話。
"周哲。"我開口。
"嗯。"
"你媽臨走前,跟我說了些話。"
周哲抬起頭,看著我。
"她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我。"
周哲的臉色變了。
"她說,她知道你對我不好,也知道你欠了很多錢,她沒本事幫我們,只能留點錢給我們。"
"小魚……"
"她還說,她堅持要在房產證上寫我的名字,是怕你有一天把我趕出家門。"
周哲低下頭,沒說話。
"周哲,你知道你媽有多愛你嗎?"
"我知道。"周哲的聲音很小。
"你知道個屁!"我站起來,看著他,"如果你真知道,你為什么要撒謊?為什么要瞞著她?為什么連她的命都不想救?"
"我沒有不想救她……"
"你有!你說化療沒用,讓她保守治療!你說得那么冠冕堂皇,說是為了她好,不想讓她受罪,可實際上你就是不想花錢!"
"陳小魚,你夠了!"周哲站起來,"我承認我做得不對,但我真的沒想過要放棄她!"
"那你為什么兩個月都不給她打生活費?"
"我……"周哲語塞。
"你收到了對不對?她給你轉的那一萬三,你全都收了,可你跟我說你沒收到。"
周哲不說話了。
"你為什么要撒謊?"
"我……我不想讓你擔心。"
"擔心什么?擔心你把她的錢都拿去還債了?"
周哲的臉色更白了。
"周哲,你是不是拿你媽的錢去還債了?"
"……是。"周哲最后承認了。
我閉上眼睛。
"你媽給你的那五十萬創業資金,你也拿去還債了吧?"
"……是。"
"她給你的八十萬買房首付呢?"
"房子抵押的時候,那筆錢也抵進去了。"
我睜開眼睛,看著周哲。
"所以你媽給你的一百三十萬,你一分都沒剩,全都拿去填你的窟窿了?"
周哲低著頭,沒說話。
"周哲,你還記得你媽當初為什么給你那八十萬嗎?"
"……為了讓我買房結婚。"
"對,為了讓你買房結婚,給你一個家。"我的聲音在發抖,"可你呢?你拿著她的血汗錢去創業,失敗了,又把房子抵押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們還不上錢,這個家就沒了?你知不知道,你媽拼了命要在房產證上寫我的名字,就是為了保護我,怕我無家可歸?"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周哲抬起頭,眼眶通紅,"可我能怎么辦?我創業失敗了,我欠了一屁股債,債主天天堵著我要錢!我不拿房子抵押,他們就要打斷我的腿!我能怎么辦?"
"所以你就瞞著我,拿我的證件去抵押房子?"
"我……我是沒辦法。"
"你還有沒有辦法做的事!"我說,"你媽生病了,你躲著不見。她給你打電話,你說在忙。她給你轉錢,你收了,卻跟我說沒收到。她快死了,你還在算計值不值得救她。周哲,你還有人性嗎?"
"我有!我他媽當然有!"周哲吼道,"可我也是人!我也有壓力!我也會崩潰!你以為我想這樣嗎?你以為我不想好好孝敬我媽嗎?可我他媽沒錢!我連自己都養不活,我怎么養她?"
"你沒錢,你媽就該死嗎?"
"我沒這么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們對峙著,誰都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周哲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著頭。
"對不起。"他說,"對不起。"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周哲,你知道你媽臨走前最擔心的是什么嗎?"
周哲抬起頭,看著我。
"她最擔心的不是她自己,是你。"我說,"她怕你扛不住壓力,怕你做傻事,怕你毀了這個家。所以她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你,把房子的名字寫了我的,就是想在她走后,我們還能有個依靠。"
周哲的眼淚掉了下來。
"可是她不知道,她給你的所有錢,你都拿去填窟窿了。她以為那套房子能保護我們,可她不知道,那套房子早就被你抵押了。她以為你會照顧好我,可她不知道,你連她都照顧不了。"
"小魚,對不起……"
"你別跟我說對不起,你該跟你媽說對不起。"我轉身要走,"但是你沒機會了,她已經走了。"
"小魚!"周哲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我也知道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媽。但我想跟你說,我從來沒想過要放棄這個家,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
我沒說話。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周哲的聲音在發抖,"我會想辦法還清所有的債,我會把房子贖回來,我會好好補償你。給我一點時間,求你了。"
我轉過頭,看著他。
"周哲,你知道你媽給我轉的那六萬是哪來的嗎?"
周哲愣了一下。
"她卡里原本有二十萬,是她這些年攢下來的養老錢。她把卡給了我,讓我幫你還債。可是她卡里只有二十萬,她怎么轉給我六萬?"
周哲的臉色變了。
"她把她的房子賣了。"我說,"你們老家的那套房子,她上個月就掛出去賣了,賣了六十萬。她把其中的六萬轉給了我,剩下的五十四萬,她又轉給了你。"
"什么?"周哲愣住了。
"你查查你的賬戶,看看你上周是不是收到一筆五十四萬的轉賬。"
周哲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查看轉賬記錄。
幾秒鐘后,他的臉色變得慘白。
"真的有……"
"你媽把房子賣了,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你,她自己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了。"我的眼淚掉下來,"她做到這個份上,你還有什么資格說對不起?"
周哲拿著手機,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收到五十四萬的時候,你就沒想過這錢是哪來的?"
"我……我以為是她的積蓄……"
"你媽一個退休老人,哪來那么多積蓄?"
周哲說不出話來。
"周哲,你媽為了你,把自己的一切都搭進去了。她的積蓄,她的房子,她的命,全都給了你。可你呢?你給了她什么?你連她臨死前見你一面的愿望都沒滿足!"
"小魚,我……"
"你別說了。"我打斷他,"我現在不想聽你解釋什么,我只想問你一句話。"
"你說。"
"你真的愛我嗎?"
周哲愣住了。
"你當初娶我,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你媽逼你娶的?"
"我……"周哲張了張嘴,"我愛你。"
"你愛我,為什么不肯在房產證上寫我的名字?"
"我……那是……"
"你愛我,為什么瞞著我去創業,失敗了又瞞著我抵押房子?"
"我是怕你擔心……"
"你愛我,為什么你媽快死了,你第一反應是算計值不值得救她,而不是想辦法救她?"
"我……"
"你不愛我,周哲。"我看著他,"你從來沒愛過我。你娶我,只是因為你媽逼你娶的。你在房產證上寫我的名字,也是因為你媽逼你寫的。你做的所有對我好的事,都不是因為你愛我,而是因為你怕你媽生氣。"
"不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我笑了,"你知道嗎?你媽臨走前跟我說,她最對不起的人是我。可我覺得,她最對不起的人是她自己。她養了你這么一個兒子,她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你,可到頭來,你連她的命都不想救。"
"陳小魚,你夠了!"周哲站起來,"我承認我做得不對,我承認我不是個好兒子,不是個好丈夫!但你不能否定我對你的感情!我愛你,我他媽真的愛你!"
"是嗎?"我看著他,"那你告訴我,如果你媽沒有逼你在房產證上寫我的名字,你會寫嗎?"
周哲愣住了。
"你不會的,對不對?"
周哲低下頭,沒說話。
"周哲,我們離婚吧。"
周哲猛地抬起頭,看著我。
"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離婚。"
"不行!"周哲抓住我的手,"小魚,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你冷靜一點,我們不能離婚。"
"為什么不能?"
"因為……因為我們還有感情,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我甩開他的手,"拿什么重新開始?拿你的謊言,還是你的背叛?"
"小魚……"
"周哲,我累了。"我轉身離開,"你自己處理你媽的后事吧,我不想管了。"
"陳小魚!"
我沒回頭,走出了醫院。
外面天已經亮了,晨光灑在地上,刺眼得讓我睜不開眼睛。
我站在醫院門口,不知道該去哪里。
我不想回家,那個家已經不是我的了。
我也不想去找朋友,我不想讓他們看見我現在的樣子。
我就這么站在馬路邊,看著車來車往,看著人們匆匆忙忙地趕路,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這個世界拋棄了一樣。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小魚,你在哪兒?"
"我……我在醫院。"
"出什么事了?"
"媽,婆婆走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什么時候的事?"
"昨晚。"
"你現在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來。"
"不用了媽,我沒事。"
"你胡說什么!你婆婆剛走,你怎么可能沒事?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我媽掛了電話。
我站在原地,突然就哭了。
我媽趕到醫院的時候,我已經哭得不成樣子。
她看見我,什么都沒說,就把我抱在懷里。
"傻孩子,別哭了,別哭了。"
"媽,我好難受。"
"我知道,我知道。"我媽拍著我的背,"先回家,好不好?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我跟著我媽回了她家。
我爸看見我,也是什么都沒說,就去廚房給我煮了碗面。
"吃點東西,你肯定一晚上沒吃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那碗面,突然就想起了婆婆。
她也總是這樣,每次我去看她,她都會給我煮面,說我太瘦了,要多吃點。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媽在旁邊看著我,嘆了口氣。
"小魚,跟媽說說,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這兩個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媽。
我媽聽完,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個周哲,怎么能這樣?"
"媽,我想離婚。"
我媽愣了一下。
"你確定?"
"我確定。"
"那房子呢?你們的婚房不是抵押了嗎?"
"房子的事我不想管了。"我說,"反正房產證上有我的名字,就算賣了,我也能分一半。"
"話是這么說,但萬一他欠的債比房子還多呢?"
我愣了一下。
對,如果周哲欠的債比房子還多,那就算賣了房子,也還不清債。
到時候債主會不會找上我?
我突然有點慌。
"媽,怎么辦?"
"你先別急。"我媽說,"媽幫你問問律師,看看這種情況該怎么處理。"
我點點頭。
那天,我就住在我媽家。
我爸媽什么都沒問,只是讓我好好休息。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團。
我想起婆婆臨走前說的話:"小魚,不管將來怎么樣,你都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會的,媽。
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
07
婆婆的葬禮是三天后辦的。
我去了,周哲也在。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睛紅腫著,下巴上長滿了胡茬。
我們沒說話,各自站在靈堂的兩邊。
來吊唁的人不多,大多是婆婆老家的親戚。
他們看見我和周哲的樣子,都在竊竊私語。
"聽說小兩口要離婚了。"
"真的假的?孩子都還沒有呢。"
"聽說是周哲在外面欠了錢,把房子都抵押了。"
"唉,這年頭,男人真是靠不住。"
我聽著這些議論,心里麻木得沒有任何感覺。
葬禮結束后,周哲走到我面前。
"小魚,我們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
"求你了。"周哲的聲音很低,"就談一次,好不好?"
我看著他,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好。"
我們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周哲點了兩杯咖啡,坐在我對面。
"小魚,我知道你現在很恨我,但我還是想跟你解釋一下。"
"解釋什么?"
"解釋我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樣。"周哲說,"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我也知道我傷害了你和我媽。但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冷笑一聲,"周哲,你瞞著我去創業,失敗了又瞞著我抵押房子,你說你不是故意的?"
"我……我是怕你擔心。"
"你怕我擔心,所以就瞞著我?周哲,我是你老婆,不是外人!你有事為什么不跟我商量?"
"因為……因為我覺得我能解決。"周哲低下頭,"我以為我能翻本,我以為我能把所有的事都擺平,然后給你一個驚喜。可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所以都是你自作主張,從來沒想過問問我的意見?"
"我……"周哲說不出話來。
"周哲,你知道我最生氣的是什么嗎?"
"什么?"
"不是你創業失敗,也不是你欠了錢,而是你從頭到尾都把我當外人。"我看著他,"你有事不跟我商量,你做決定不問我意見,你甚至連你媽快死了都不告訴我實話。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你的妻子?"
"我有!我當然有!"周哲急了,"小魚,我從來沒把你當外人,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我只是……我只是覺得這些事不應該讓你操心。"周哲說,"你工作那么忙,壓力那么大,我不想讓你再為這些事煩惱。"
"所以你就一個人扛著,然后把自己搞成這樣?"
周哲不說話了。
"周哲,你知道嗎?婚姻不是一個人的事,是兩個人的事。"我說,"有什么困難,我們應該一起面對,一起解決。可你呢?你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在做決定,一個人在承擔后果。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你讓我覺得我在這個家里是多余的?"
"我沒有……"
"你有!"我的聲音大了起來,"你從來沒把我當成你真正的家人!你娶我,是因為你媽逼你娶的。你在房產證上寫我的名字,也是因為你媽逼你寫的。你做的所有對我好的事,都不是因為你愛我,而是因為你怕你媽生氣!"
"不是這樣的……"周哲的眼眶紅了,"小魚,我真的愛你,我從來沒把你當外人。"
"是嗎?"我冷笑一聲,"那你告訴我,如果你媽沒有逼你在房產證上寫我的名字,你會寫嗎?"
周哲愣住了。
"你回答我。"
周哲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站起來,"周哲,你連這個問題都回答不了,你還說你愛我?"
"小魚,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我拿起包,轉身要走。
"陳小魚,你給我站住!"周哲也站起來,抓住我的手,"我不許你走!"
"你放開!"
"我不放!"周哲的眼淚掉下來,"小魚,我求你了,別離開我。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我也知道我不是個好丈夫。但我真的愛你,我真的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給我一次機會,求你了。"
我看著他,心里突然很難過。
我想起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他對我很好,總是想方設法逗我開心。
我想起我們結婚那天,他在我耳邊說:"小魚,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可是現在呢?
所有的承諾都變成了謊言。
所有的愛都變成了傷害。
"周哲,我也想給你機會,可是我給不起了。"我甩開他的手,"你媽為了你,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我不能像她一樣,我要為自己活。"
"小魚……"
"周哲,我們離婚吧。"我轉身離開咖啡館。
周哲追出來,拉住我。
"陳小魚,我不同意離婚!"
"你不同意也沒用,我去法院起訴。"
"你起訴我就拖著,我看你能拖到什么時候!"
我轉過頭,看著他。
"周哲,你真的要這樣嗎?"
"對,我就是要這樣!"周哲的眼睛紅了,"你想離婚?沒那么容易!我不會讓你走的!"
"好。"我說,"那我們法院見。"
我甩開他的手,走了。
回到我媽家,我把離婚的事告訴了我媽。
我媽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他不會同意。"
"那怎么辦?"
"起訴唄,還能怎么辦?"我媽說,"媽已經幫你問過律師了,像你們這種情況,只要能證明感情破裂,法院會判離婚的。"
"那要多久?"
"快的話半年,慢的話一年。"
"這么久?"
"沒辦法,法律程序就是這樣。"我媽說,"不過你也別太擔心,這段時間你就住在家里,等離婚判下來,你再做打算。"
我點點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我想起婆婆,想起她對我的好,想起她臨走前說的話。
我還想起周哲,想起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對我的承諾。
可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周哲發來的消息。
"小魚,對不起。"
我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復。
又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理我,但我還是想跟你說,我會還清所有的債,我會把房子贖回來,我會好好補償你。給我一點時間,求你了。"
我盯著屏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他到現在還在說"給我一點時間"。
可是時間能改變什么呢?
能改變他對我的欺騙嗎?
能改變他對婆婆的冷漠嗎?
都改變不了。
我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我不想再想這些事了。
我只想好好睡一覺,然后明天重新開始。
第二天,我去了律師事務所,正式委托律師起訴離婚。
律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劉,看起來很干練。
她聽完我的敘述,點了點頭。
"你們這種情況,屬于典型的感情破裂,法院判離婚的可能性很大。"
"那我需要準備什么材料?"
"結婚證、身份證、戶口本,還有能證明你們感情破裂的證據。"劉律師說,"比如聊天記錄、錄音、證人證言之類的。"
"我明白了。"
"還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劉律師說,"你們的婚房現在被抵押了,如果離婚的話,這套房子怎么分,你想過嗎?"
"我……"我愣了一下,"我還沒想過。"
"房產證上有你的名字,按理說你有權分一半。"劉律師說,"但房子被抵押了,如果你們還不上貸款,銀行會拍賣房子。到時候拍賣所得,要先還銀行的貸款,剩下的才能分。"
"那如果拍賣所得不夠還貸款呢?"
"那你們就要繼續還債。"劉律師說,"而且因為房產證上有你的名字,你也要承擔一部分債務。"
我腦子嗡的一下。
"我……我也要承擔債務?"
"對。"劉律師點點頭,"這是你們的夫妻共同債務,你有義務承擔。"
"可是……可是這筆債是他欠的,不是我欠的。"
"但你們是夫妻,他欠的債就是你們的共同債務。"劉律師說,"除非你能證明這筆債務是他個人債務,跟你無關。"
"怎么證明?"
"要有證據證明,這筆錢沒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劉律師說,"比如他拿這筆錢去賭博了,或者拿去給情人了,這種情況下,你可以主張不承擔債務。"
"那如果是用于創業呢?"
"創業的話,就比較復雜了。"劉律師說,"如果創業所得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那就是共同債務。如果沒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那就是個人債務。"
"那我……"
"你先回去整理一下證據,看看能不能證明他創業所得沒有用于你們的共同生活。"劉律師說,"如果能證明,你就不用承擔這筆債務。"
我走出律師事務所,心里亂成一團。
我從來沒想過,周哲欠的債,我也要承擔。
我更沒想過,那套寫了我名字的房子,不但不能保護我,反而會成為我的負擔。
婆婆如果知道,會有多難過?
她拼了命要在房產證上寫我的名字,就是想給我一個保障。
可她不知道,周哲會把房子抵押,會把我也拖下水。
我站在馬路邊,不知道該怎么辦。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小魚,你在哪兒?"
"我剛從律師事務所出來。"
"律師怎么說?"
"媽,律師說……"我的聲音有點哽咽,"律師說,周哲欠的債,我也要承擔。"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多少錢?"
"兩百多萬。"
"什么?!"我媽的聲音拔高了,"這么多?"
"嗯。"
"那怎么辦?我們家哪有那么多錢?"
"我也不知道。"我的眼淚掉下來,"媽,我該怎么辦?"
"你先別哭,先別哭。"我媽說,"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找你。"
"我在……"我看了看周圍,"我在天橋下面。"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我坐在天橋下面的臺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坑里,怎么爬都爬不出來。
婆婆給我的六萬,我已經用來給她交醫藥費了。
婆婆的二十萬,我準備給她辦葬禮用的。
現在葬禮辦完了,還剩下十幾萬。
可是這十幾萬,對兩百多萬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我該怎么辦?
難道真的要賣房子還債嗎?
可是房子賣了,我住哪兒?
我越想越絕望,越想越害怕。
我媽趕到的時候,我已經哭得不成樣子。
她把我抱在懷里,什么都沒說,只是拍著我的背。
"媽,我該怎么辦?"
"別怕,媽在這兒呢。"我媽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可是……可是兩百多萬,我們根本還不起。"
"先別想這么多。"我媽說,"我們先回家,好好商量商量。"
我跟著我媽回了家。
我爸已經在家里等著了。
我媽把律師說的話告訴了我爸。
我爸聽完,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個周哲,怎么能這樣?"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我媽說,"關鍵是怎么解決這個問題。"
"兩百多萬,我們家哪有那么多錢?"我爸說,"小魚媽,我們現在手頭有多少?"
"也就二十來萬。"我媽說,"其他的錢都買房了,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來。"
"那怎么辦?"
"要不……"我媽猶豫了一下,"要不把房子賣了?"
"賣房子?"我爸愣了一下,"我們現在住的這套?"
"不然呢?難道眼睜睜看著小魚去還那兩百多萬?"
"可是……可是我們賣了房子,住哪兒?"
"先租房住著唄,等以后再說。"
"租房?"我爸皺起眉頭,"我們這個年紀,還要去租房住?"
"那你說怎么辦?難道不管小魚了?"
我爸不說話了。
我看著他們,心里既感動又難過。
"爸,媽,你們別為我賣房子了。"我說,"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決。"
"你怎么解決?"我媽說,"你一個人能拿出兩百多萬?"
"我……"我說不出話來。
"小魚,你別逞強。"我爸說,"這事兒不怪你,是周哲那個混蛋害的。你放心,爸媽不會不管你的。"
"可是……"
"沒有可是。"我媽打斷我,"你是我們的女兒,我們不幫你誰幫你?"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爸,媽……"
"行了,別哭了。"我爸站起來,"我明天就去找中介,把房子掛出去。"
"老頭子,你真要賣?"
"不然呢?"我爸嘆了口氣,"女兒都這樣了,我們還能不管嗎?"
我媽也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見我爸媽在客廳小聲說話。
"你說,我們這么做值得嗎?"
"什么值不值得的,她是我們女兒。"
"可是我們辛辛苦苦一輩子,就攢下這么一套房子,現在要賣了……"
"賣了就賣了,人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唉……"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心里既感動又愧疚。
我從來沒想過,我會給他們帶來這么大的麻煩。
我也從來沒想過,我會淪落到要靠父母賣房子來救我的地步。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進枕頭里。
婆婆,對不起。
我沒能守住您給我的那個家。
我也沒能讓您安心地走。
對不起。
08
我爸真的把房子掛出去了。
中介說,這種老小區的房子,要賣出去不容易,得等一段時間。
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過,不知道未來會怎么樣。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銀行的電話。
"您好,請問是陳小魚女士嗎?"
"是的。"
"我是XX銀行的工作人員,您和您配偶周哲先生共同抵押的房產,貸款已經逾期三個月了,請問您什么時候能還款?"
我愣了一下。
"逾期三個月?"
"是的,從今年三月開始,您就沒有還過月供了。"
"等一下,我不知道這件事。"我說,"我配偶辦理抵押貸款的時候,沒有告訴我。"
"但是貸款合同上有您的簽字,您不可能不知道。"
"我沒簽過字!"
"這個……"對方猶豫了一下,"您方便來一趟銀行嗎?我們核實一下。"
我掛了電話,立刻給周哲打了過去。
"周哲,銀行說我們的房貸逾期三個月了,你知道嗎?"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為什么不還?"
"我……我現在還不上。"
"你還不上?那你當初為什么要抵押房子?"
"我以為我能還上,可是現在……"
"現在怎么樣?你打算讓銀行把房子拍賣了嗎?"
"我沒有……"
"周哲,銀行還說,貸款合同上有我的簽字,這是怎么回事?"
電話那邊又沉默了。
"周哲,你說話!"
"我……我仿了你的簽名。"
我拿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你說什么?"
"對不起,我當時實在沒辦法,我需要那筆錢,所以……"
"所以你就仿了我的簽名,瞞著我去抵押房子?"
"對不起……"
"周哲,你知不知道你這是犯法的?"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周哲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我當時真的走投無路了,我只能這么做。"
"你走投無路,所以就可以傷害我嗎?"
"我沒有要傷害你……"
"你閉嘴!"我吼道,"你現在立刻去銀行,把這件事說清楚!我不會為你背這個債的!"
"小魚……"
"我說了,你立刻去銀行!"我掛了電話。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后我給劉律師打了電話,把這件事告訴了她。
劉律師聽完,沉默了幾秒。
"陳小魚女士,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你可以報警,告他偽造簽名。"
"那我就不用承擔債務了嗎?"
"理論上是這樣。"劉律師說,"但你需要有證據證明,那個簽名不是你簽的。"
"怎么證明?"
"可以做筆跡鑒定。"
"好,我現在就去銀行。"
我掛了電話,拿起包沖出家門。
到銀行的時候,周哲已經在那里了。
他看見我,站起來想說話,我沒理他,直接找到了那個工作人員。
"你好,我是陳小魚,我要核實一下我的貸款合同。"
工作人員拿出合同,指著上面的簽名。
"您看,這是您的簽名。"
我看著那個簽名,確實很像我的字跡。
但我確定,我從來沒簽過這份合同。
"我要做筆跡鑒定。"我說,"這個簽名不是我簽的。"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哲。
周哲低著頭,沒說話。
"陳女士,您確定要做筆跡鑒定嗎?"工作人員說,"如果鑒定結果證明這個簽名確實不是您簽的,那您的配偶可能會涉嫌偽造簽名,要承擔法律責任。"
"我確定。"
工作人員又看了看周哲,見他還是沒說話,只好點了點頭。
"那您先填一下申請表,我們會盡快安排鑒定。"
我填完申請表,轉身要走。
周哲追出來,拉住我。
"小魚,你真的要這么做嗎?"
"不然呢?"我甩開他的手,"周哲,你偽造我的簽名,騙我承擔債務,你覺得我應該原諒你嗎?"
"我……我不是故意要騙你,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覺得我好欺負?"
"不是的……"
"那是什么?"
周哲說不出話來。
"周哲,我不想再跟你糾纏了。"我說,"筆跡鑒定的結果出來后,我會報警。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陳小魚,你不能這么狠心!"周哲抓著我的手,"如果你報警,我就完了!我會坐牢的!"
"那是你自作自受。"
"可是……可是我是你老公啊!我們是夫妻!你怎么能這么對我?"
"夫妻?"我冷笑一聲,"周哲,你做那些事的時候,有把我當成你老婆嗎?"
"我……"
"你創業失敗,不告訴我。你抵押房子,瞞著我。你偽造我的簽名,騙我承擔債務。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有想過我嗎?"
周哲低下頭,沒說話。
"周哲,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信任了。"我說,"沒有信任的婚姻,還有什么意義?"
"小魚……"
"你別叫我了。"我轉身離開,"以后我們法院見。"
我走出銀行,深吸一口氣。
天空很藍,陽光很刺眼。
我站在馬路邊,看著車來車往,突然有種解脫的感覺。
雖然未來還有很多麻煩要處理,但至少我已經決定了,不再為周哲的錯誤買單。
我掏出手機,想給我媽打電話,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但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陳小魚女士嗎?"
"是的。"
"我是您婆婆張秀云的主治醫生,有件事想跟您談談。"
"什么事?"
"是這樣的,您婆婆去世前,曾經找我聊過。她讓我在她去世后,把一些東西交給您。"
我愣了一下。
"什么東西?"
"一個信封,還有一本日記。"醫生說,"您什么時候方便來拿?"
"我現在就去。"
我打車去了醫院。
醫生把我帶到他的辦公室,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還有一本黑色的筆記本。
"這是您婆婆留給您的。"
我接過信封和筆記本,手在發抖。
"醫生,我婆婆還跟您說了什么嗎?"
"她說……"醫生猶豫了一下,"她說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和她兒子。她希望您看完這些東西后,能原諒她兒子。"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謝謝您,醫生。"
我拿著信封和日記本離開醫院。
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園。
我找了個安靜的長椅坐下,打開了那個信封。
信封里是一封信,還有一張銀行卡。
我先打開信,看見婆婆熟悉的字跡。
"小魚: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應該已經不在了。
媽知道你一定很難過,但媽想跟你說,不要太難過,媽這輩子已經很知足了。
媽能有你這樣的兒媳婦,是媽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小魚,媽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媽沒能把哲哲教好,讓他做了那么多錯事,傷害了你。
對不起,媽沒能給你們一個穩定的家,反而給你們添了那么多麻煩。
對不起,媽明知道自己病了,還瞞著你們,讓你們擔心。
小魚,媽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到你和哲哲白頭偕老。
媽知道哲哲不是個好丈夫,他自私、沖動、不懂得珍惜。
但媽還是想求你,如果可以的話,原諒他吧。
他不是壞人,只是太要強了,不肯低頭。
媽走了以后,他會很孤單,希望你能陪在他身邊,照顧他。
信封里有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
這是媽賣房子的錢,本來媽想全部給哲哲還債,但媽又怕他還了這次,下次還會犯同樣的錯誤。
所以媽把這筆錢留給了你。
小魚,這些錢你拿著,不管將來發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照顧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實在受不了哲哲了,你就離開他吧。
媽不會怪你的,是媽沒把兒子教好。
但如果你愿意給他一次機會,媽會感激你一輩子。
小魚,媽最后想跟你說,你是個好孩子。
媽這輩子能認識你,是媽的福氣。
謝謝你這三年來對媽的照顧,媽永遠記在心里。
好好照顧自己,媽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愛你的媽"
我看完信,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
我擦了擦眼淚,打開那本日記。
日記是從三年前開始寫的,第一頁是我和周哲結婚那天。
"今天是哲哲和小魚結婚的日子。
看到他們站在一起,媽心里很高興。
小魚是個好姑娘,懂事、善良、孝順。
媽相信,她會好好照顧哲哲的。
哲哲這孩子從小就要強,什么事都不肯跟媽說,總是自己一個人扛著。
媽希望有了小魚以后,他能學會依靠別人,學會分享。
媽也希望小魚能包容他的缺點,幫助他成長。
媽老了,以后就要靠你們了。
好好過日子,媽會為你們祈禱的。"
我繼續往下翻。
日記記錄了婆婆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
她寫她每次給我們打電話,聽到我們的聲音就很開心。
她寫她每次來看我們,看到我們把家收拾得干干凈凈,就覺得很欣慰。
她也寫她擔心周哲,怕他壓力太大,怕他做傻事。
我翻到最后一頁,日期是婆婆去世前一周。
"今天媽去醫院檢查了,醫生說媽的病已經很嚴重了,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媽其實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肯承認。
媽不怕死,媽只是放心不下哲哲和小魚。
哲哲這孩子,媽了解他。
他現在肯定遇到麻煩了,所以才會躲著媽,不敢見媽。
媽猜他可能是欠了錢,可能是創業失敗了。
媽想幫他,可媽也沒什么本事,只能把房子賣了,把錢給他。
但媽又怕他拿了錢,還是不長記性,還是會犯同樣的錯誤。
所以媽把一部分錢留給了小魚。
媽知道,哲哲對小魚不夠好。
媽看得出來,他們之間有很多矛盾。
媽也知道,這些矛盾大多是哲哲的錯。
他太自私,太要強,不懂得珍惜。
可媽還是想求小魚,如果可以的話,多包容他一點。
媽走了以后,他就只有小魚了。
媽希望小魚能照顧他,陪伴他,幫助他成長。
如果有一天,小魚實在受不了他了,媽也不會怪小魚。
媽只會怪自己,怪自己沒把兒子教好。
媽對不起小魚,也對不起哲哲。
媽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給他們一個幸福的家。
對不起。"
我看完日記,淚水止不住地流。
婆婆到臨死前,還在為我們操心。
她明知道周哲做了很多錯事,卻還是一直為他開脫,一直希望我能原諒他。
她為了我們,把自己的房子賣了,把所有的錢都留給了我們。
可我呢?
我現在正準備報警,把周哲送進監獄。
我這樣做,對得起婆婆嗎?
我坐在長椅上,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一方面,我恨周哲,恨他的欺騙,恨他的自私,恨他對婆婆的冷漠。
另一方面,我又想起婆婆的話,想起她的期望,想起她臨死前的囑托。
我該怎么辦?
我到底該怎么辦?
我拿起手機,看著周哲的號碼,猶豫了很久。
最后,我還是撥通了他的電話。
"喂?"周哲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周哲,我們談談。"
"談什么?"
"談你媽,談我們,談未來。"我深吸一口氣,"你現在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我……我在家。"
"你等著,我馬上到。"
我掛了電話,打車回到了那個我已經很久沒回過的家。
09
我用鑰匙打開門,屋子里一片狼藉。
茶幾上堆著外賣盒子,沙發上扔著臟衣服,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周哲坐在沙發上,看見我進來,站起來。
"你來了。"
"嗯。"
我環顧四周,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難過。
這個家,曾經是我們的新婚小屋,是我們的避風港。
可現在,它變成了這個樣子。
"周哲,我們談談吧。"我在沙發上坐下。
周哲也坐下,低著頭,不敢看我。
"你說。"
"我今天去醫院了,醫生給了我媽留給我的東西。"我拿出那封信和日記本,"你要不要看看?"
周哲接過信和日記本,顫抖著手打開。
他看得很慢,眼淚一滴滴掉在紙上。
看完后,他把信和日記本放在茶幾上,雙手捂著臉,肩膀抽搐著。
"媽……對不起……"
我看著他,心里很復雜。
"周哲,你媽臨死前,還在為你求情,還在希望我能原諒你。"我說,"你覺得你配得上她的愛嗎?"
周哲放下手,臉上全是淚水。
"我不配。"
"對,你不配。"我說,"但你媽不這么認為,她到死都覺得你是個好孩子,只是太要強了。"
"我……"周哲哽咽著,"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傷害她的,我只是……我只是太蠢了,太自以為是了。"
"你知道就好。"
"小魚,你會原諒我嗎?"周哲抬起頭,看著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我也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諒。但我真的想重新開始,我真的想好好對你,好好過日子。"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周哲,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原諒你。"
周哲的臉色變了。
"我來,是想告訴你,你媽給我留了一筆錢。"我拿出那張銀行卡,"這是她賣房子的錢,五十四萬。"
周哲看著那張卡,愣住了。
"她……她把錢留給你了?"
"對。"我說,"她信里說,她本來想把這筆錢全部給你還債,但她又怕你還了這次,下次還會犯同樣的錯誤。所以她把錢留給了我。"
周哲低下頭,沒說話。
"周哲,你媽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看得很清楚。"我說,"她知道你的問題不是缺錢,而是缺少擔當。你總是自以為是,總是覺得自己能搞定一切,結果每次都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我……"
"你媽希望我能幫你,能改變你。"我說,"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小魚……"
"你聽我說完。"我打斷他,"我今天來,就是想問你,你真的想改變嗎?"
"我想!我當然想!"周哲激動地說,"小魚,我發誓,我以后一定會改的!我會找份穩定的工作,我會老老實實還債,我不會再做那些冒險的事了!"
"你說的這些,我不信。"
周哲愣住了。
"你知道為什么嗎?"我說,"因為你每次做錯事之后,都會說對不起,都會說你會改。可結果呢?你有改過嗎?"
"我……"
"周哲,我給你一次機會。"我說,"但這次不是無條件的原諒,而是有條件的合作。"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可以幫你還債,但你要答應我幾個條件。"
"你說,什么條件我都答應!"
"第一,你要找份正經工作,不許再創業,不許再做那些冒險的事。"
"好,我答應。"
"第二,你要把所有的收入都交給我,我來管錢,我來還債。"
"好,我答應。"
"第三,你要定期去看心理醫生,我覺得你現在的狀態不太對,你需要專業的幫助。"
周哲愣了一下。
"心理醫生?"
"對。"我說,"你現在壓力太大,情緒也不穩定。我希望你能學會正確處理壓力,學會向別人求助,而不是一個人扛著。"
周哲沉默了幾秒,最后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我看著他的眼睛,"如果你再做出任何欺騙我的事,我會立刻離婚,絕不再給你任何機會。"
周哲的眼眶紅了。
"好,我答應。"
"你確定?"
"我確定。"周哲說,"小魚,謝謝你愿意給我這次機會。我發誓,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我希望你能說到做到。"我站起來,"我現在要回我媽家了,你好好收拾一下這個家。等你找到工作,我們再談后面的事。"
"好。"周哲也站起來,"小魚,我送你。"
"不用了。"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周哲,你媽為了你,付出了一切。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你要怎么對得起她。"
我說完,轉身離開了。
走出小區,我深吸一口氣。
我不知道我這樣做對不對。
我也不知道周哲能不能真的改變。
但至少,我盡力了。
至少,我對得起婆婆的囑托。
接下來的一個月,周哲真的在改變。
他找了份工作,是一家公司的普通職員,工資不高,但穩定。
他把每個月的工資都交給我,我用這些錢慢慢還債。
他也按照我的要求,每周去看心理醫生。
有一天,他給我打電話,說想見我。
"小魚,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么?"
"談我們的未來。"周哲說,"我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我想問問你,我們什么時候能復合?"
我愣了一下。
"復合?"
"對。"周哲說,"我們現在不是分居狀態嗎?我想問問,你什么時候愿意回家?"
"周哲,我們還沒離婚,只是分居而已。"我說,"至于我什么時候回家,我還沒想好。"
"那你要考慮到什么時候?"
"等我想好了,我會告訴你的。"
我掛了電話,心里有些煩躁。
說實話,我不知道我該怎么面對周哲。
一方面,我看到了他的改變,也看到了他的努力。
另一方面,我心里的那道坎,還是過不去。
我忘不了他的欺騙,忘不了他的自私,忘不了他對婆婆的冷漠。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真的原諒他,能不能真的跟他重新開始。
就在我糾結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個快遞。
打開一看,是婆婆的遺物。
里面有她的衣服、首飾,還有一個小盒子。
我打開盒子,里面是一些老照片。
照片里有婆婆年輕時的樣子,也有周哲小時候的樣子。
還有一張,是我和周哲結婚那天,婆婆笑得很開心。
我看著那張照片,眼淚又掉了下來。
婆婆,您看到了嗎?
我現在正在為您的兒子努力。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您希望的那樣,但我會盡力的。
我會盡力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我想起婆婆說的話:"如果有一天,你實在受不了他了,你就離開他吧。媽不會怪你的。"
婆婆給了我選擇的權利。
她沒有強迫我一定要跟周哲在一起,她只是希望我能給他一次機會。
而現在,我已經給了他機會。
接下來怎么走,就看他自己了。
我閉上眼睛,慢慢睡去。
10
三個月后,銀行的筆跡鑒定結果出來了。
結果顯示,貸款合同上的簽名確實不是我簽的。
銀行打電話給我,說他們會追究周哲的法律責任,問我要不要報警。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再考慮考慮。"
掛了電話,我給周哲發了條消息:"筆跡鑒定結果出來了,銀行讓我報警。你過來一趟,我們談談。"
周哲很快回復:"好,我馬上過來。"
一個小時后,周哲到了。
他看起來比之前消瘦了很多,臉色也很憔悴。
"小魚,你找我?"
"坐吧。"我指了指沙發。
周哲坐下,緊張地看著我。
"筆跡鑒定結果出來了,證明貸款合同上的簽名不是我簽的。"我說,"銀行讓我報警,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周哲低下頭,"意味著我會坐牢。"
"對。"我說,"偽造簽名,騙取貸款,這是犯罪。"
周哲不說話,只是低著頭。
"周哲,我今天叫你來,就是想問你,你真的改變了嗎?"
周哲抬起頭,看著我。
"我改了,小魚,我真的改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三個月,我每天都在反省自己,每天都在想,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我知道我以前太自私,太不負責任,但我真的在努力改變。"
"你怎么證明?"
"我……"周哲想了想,"我現在每天按時上下班,每個月的工資都交給你。我也在按時看心理醫生,醫生說我的狀態好多了。我還……"
"這些都是表面的。"我打斷他,"我想知道的是,你內心真的改變了嗎?你真的懂得什么叫責任,什么叫擔當了嗎?"
周哲沉默了。
"小魚,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你的問題。"他說,"我只能說,我現在很后悔,后悔我做過的那些錯事。如果時光能倒流,我一定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時光不能倒流,周哲。"我說,"你做過的事,已經無法挽回了。"
"我知道。"周哲的眼淚掉下來,"小魚,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媽。但我真的想彌補,真的想好好過日子。求你給我一次機會,不要報警,好不好?"
我看著他,心里很復雜。
說實話,我不想報警。
不是因為我原諒了他,而是因為我不想看到婆婆的兒子坐牢。
婆婆臨死前,還在為他求情,還在希望我能幫他。
如果我報警,婆婆會怎么想?
"周哲,我可以不報警,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說!"
"我們把房子賣了,用賣房的錢還債。"
周哲愣了一下。
"賣房子?"
"對。"我說,"房子現在被抵押了,與其等著銀行拍賣,不如我們自己賣,還能賣個好價錢。"
"可是……可是賣了房子,我們住哪兒?"
"租房住。"我說,"我們現在背著這么多債,哪有資格住自己的房子?等我們把債還清了,再買房也不遲。"
周哲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好,我同意。"
"還有一件事。"我說,"賣房的錢,除了還債,剩下的我要分一半。"
周哲抬起頭,看著我。
"為什么?"
"因為房產證上有我的名字,我有權分一半。"我說,"這不是我貪你的錢,而是我要為自己留一條后路。周哲,我不知道我們的婚姻還能走多遠,但我必須為自己考慮。"
周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小魚,你這是什么意思?你還是不信任我?"
"對,我不信任你。"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你給我太多次失望了,我沒辦法再完全信任你。"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這是我的條件,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算了。反正我可以去法院起訴離婚,到時候房子一樣要分。"
周哲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點了點頭。
"好,我同意。"
"那我們現在就去找中介,把房子掛出去。"
我們找了家中介,把房子掛了出去。
中介說,這個地段的房子很好賣,應該很快就能賣出去。
果然,一個星期后,就有人看中了。
買家出價三百二十萬,比我們當初買的時候還高了一些。
我們簽了合同,辦理了過戶手續。
扣除掉銀行的貸款,還剩下一百萬左右。
我拿了五十萬,剩下的五十萬給了周哲,讓他去還債。
周哲接過錢,看著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魚,我們的家沒了。"
"沒了就沒了。"我說,"房子沒了,可以再買。但人要是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轉身要走,"周哲,好好還債吧。等債還清了,我們再談將來的事。"
"小魚!"周哲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會回來嗎?"
我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
我走出中介公司,深吸一口氣。
房子賣了,我心里反而輕松了。
至少,我不用再為那套房子擔心了。
至少,我有了一筆錢,可以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
我掏出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房子賣了。"
"賣了?"我媽愣了一下,"那你們打算怎么辦?"
"周哲拿錢去還債了,我打算先租個房子住。"
"那你們……"
"媽,我還沒想好。"我打斷她,"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好好想想將來怎么辦。"
"那你要不要回家住?"
"不了,我想一個人住。"
"好吧,那你有什么事隨時給媽打電話。"
"好的,媽。"
我掛了電話,在街上走著。
我不知道我該去哪里,也不知道我該做什么。
我只是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
最后,我走到了一家房屋中介門口。
我停下腳步,看著櫥窗里貼著的租房信息。
猶豫了一會兒,我推門走了進去。
"您好,我想租房。"
接下來的日子,我租了一間小公寓,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
公寓不大,一室一廳,但對我一個人來說,已經夠了。
我每天按時上下班,下班后就回到公寓,做做飯,看看書,偶爾和朋友聚聚。
日子過得很平靜,也很孤獨。
周哲偶爾會給我打電話,問我過得怎么樣,問我什么時候能回家。
我總是說:"再等等吧。"
他也不再追問,只是說:"好,我等你。"
就這樣過了半年。
有一天,周哲突然給我打電話,說他想見我。
"小魚,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么事?"
"我把債都還清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這么快?"
"對。"周哲說,"我這半年一直在拼命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兼職,周末也不休息。我把能掙的錢都掙了,終于把債都還清了。"
"恭喜你。"
"小魚,我想問你,你現在……你還愿意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沉默了。
"周哲,你知道嗎?這半年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我到底愛不愛你。"
電話那邊安靜了。
"這半年,我們分開住,我過得很平靜。"我說,"我不用擔心你又會做出什么傻事,不用擔心你會騙我,不用擔心我們會吵架。我每天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很輕松。"
"小魚……"
"但我也發現,我的生活好像少了點什么。"我說,"每次下班回家,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我會想,如果有個人在等我,那該多好。每次做飯,做了一大桌子菜,卻只有我一個人吃,我會想,如果有個人陪我,那該多好。"
"小魚,你的意思是……"
"周哲,我想了很久,最后發現,我可能還是愛你的。"我說,"雖然你做了很多錯事,雖然你傷害了我,但我還是放不下你。"
"小魚!"周哲的聲音帶著哭腔,"謝謝你,謝謝你愿意原諒我!"
"但是。"我說,"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我們重新開始,但不是回到以前的狀態。"我說,"我們要重新認識彼此,重新建立信任,重新學習怎么做夫妻。"
"好,我同意!"
"這需要時間,可能很長。"我說,"在這段時間里,我們還是分開住,但可以經常見面,約會,聊天。你能接受嗎?"
"我能!"周哲說,"小魚,只要你不離開我,什么條件我都能接受!"
"那好,我們試試吧。"
掛了電話,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
夜幕降臨,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家,都有一段故事。
而我的故事,也許才剛剛開始。
11
三年后。
我站在公墓前,手里拿著一束鮮花。
今天是婆婆的忌日。
我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來,輕輕擦拭著墓碑上的灰塵。
"媽,我來看您了。"
墓碑上,婆婆笑得很燦爛,就像她生前一樣。
"媽,我有好多話想跟您說。"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這三年,我和周哲過得還不錯。我們沒有再買房,一直住在租來的公寓里。雖然房子不大,但我們過得很踏實。"
"周哲現在很努力,工作也很穩定。他每天都會按時回家,陪我吃飯,陪我聊天。他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沖動,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自以為是。"
"他會跟我商量事情,會聽我的意見,會在做決定前問問我的想法。他也學會了向我求助,學會了依靠我。"
"媽,您知道嗎?我們現在真的是一家人了。"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媽,我知道您一直希望看到我們幸福。雖然我們現在沒有房子,也沒有很多錢,但我們很幸福。"
"我們會繼續努力,會攢錢買房,會好好過日子。等我們有了孩子,我一定會告訴他,他有個很愛他的奶奶,雖然他沒見過,但奶奶一直在天上看著他。"
"媽,謝謝您給我的那筆錢,謝謝您給我的那封信,謝謝您給我的那本日記。如果沒有這些,我可能早就放棄了。"
"是您的愛,讓我學會了包容,學會了堅持,學會了什么叫真正的家。"
我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媽,我會好好照顧周哲的,我會替您照顧他。"
"您放心吧。"
我轉身要走,周哲從不遠處走過來。
"小魚,你跟媽說完了?"
"嗯。"
"那我也跟媽說幾句。"
周哲走到墓碑前,蹲下來。
"媽,我來看您了。"
"媽,我想跟您說,我真的改了。我不再像以前那樣自私,不再像以前那樣不負責任。"
"我現在有份穩定的工作,每個月都能按時拿工資。我也學會了攢錢,學會了規劃未來。"
"媽,我還想跟您說,小魚真的很好。她這三年一直在幫我,陪我,鼓勵我。如果沒有她,我可能早就垮了。"
"媽,謝謝您把小魚帶到我身邊,謝謝您一直保護她,謝謝您給我們留下那么多。"
周哲的聲音哽咽了。
"媽,我對不起您,我沒能好好孝敬您,沒能讓您安享晚年。但我會好好對小魚,會給她一個幸福的家,會讓您在天上看到,您兒子沒有讓您失望。"
"媽,您放心吧。"
周哲站起來,轉身看我,眼眶通紅。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我們走吧。"
"嗯。"
我們手牽手,走出公墓。
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暖暖的。
我突然想起婆婆說過的一句話:"小魚,不管將來發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照顧自己。"
媽,我做到了。
我不僅照顧好了自己,也照顧好了您的兒子。
我們會好好過日子的。
我們會的。
走到公墓門口,周哲突然停下腳步。
"小魚,我想跟你說件事。"
"什么事?"
"我攢夠錢了,我們可以付首付買房了。"
我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周哲笑了,"我這三年一直在攢錢,加上你那五十萬,我們現在有一百萬了,足夠付首付了。"
"可是……"
"你是不是想說,我們還要還房貸,壓力會很大?"周哲說,"我都想好了,我們可以買個小一點的,貸款也不會太多。我會努力工作,我們一起還貸款,一定能還上。"
我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我們去看房吧。"
"真的?"周哲激動地抱住我,"太好了!小魚,我們終于要有自己的家了!"
"嗯,我們終于要有自己的家了。"
我靠在他懷里,閉上眼睛。
媽,您看到了嗎?
我們沒有放棄,我們還在一起。
雖然這條路走得很艱難,雖然我們失去了很多,但我們還在。
這個家還在。
謝謝您,媽。
謝謝您給我的勇氣,讓我在風雨中守住了彼此。
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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