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長存活11年！20年磨一劍，注射新型樹突細胞疫苗，挑戰致命腦瘤

2020年一部跨年電影《送你一朵小紅花》刷爆朋友圈，圍繞著兩個抗癌家庭的生活，向觀眾們展現了溫情而又直擊心靈的抗癌故事。“你好，我叫韋一航，要不要看看我的腦腫瘤切片啊？”在電影中，男主人公韋一航不幸患上了二級腦腫瘤，接受過開顱手術，術后2年，一直擔心復發轉移的風險，整日悶悶不樂，而女主人公是個五歲時罹患二級腦瘤的樂觀患者。在感慨劇中人物命運的時候，我們不得不將視線投向腦腫瘤這一患者群體。

圖源攝圖網（已獲授權）

膠質母細胞瘤（Glioblastoma, GBM）是成人最常見的原發性惡性腦腫瘤，它像一枚深埋在腦組織中的“不定時炸彈”。即便接受了手術、放療、化療的“三駕馬車”式標準治療，腫瘤仍會在短短6-8個月內卷土重來。一旦復發，患者的生存期往往以“月”計算，中位總生存期僅25-30周。更令人絕望的是，復發性高級別膠質瘤目前尚無標準的有效治療方案，參與臨床試驗成為指南推薦的唯一出路。

當傳統治療手段遭遇瓶頸，一種全新的治療理念正在崛起：與其用外部力量“轟炸”腫瘤，不如教會人體自身的免疫系統去識別和攻擊癌細胞。這正是個性化樹突狀細胞（DC）疫苗的核心思路——利用基因測序技術為每位患者“量身定制”專屬的免疫教官，喚醒體內沉睡的抗癌大軍。

認識“大腦癌王”——膠質母細胞瘤

膠質母細胞瘤（GBM）是起源于大腦膠質細胞的高度惡性腫瘤，WHO分級為4級，是所有膠質瘤中惡性程度最高的類型。它增殖迅猛、邊界不清，像樹根一樣侵入正常腦組織。

關鍵數據：據2025年GLOBOCAN，全球腦膠質瘤年新發約30萬例。我國年發病率6.8/10萬，年新發約8.6萬例，死亡率4.2/10萬。GBM占所有原發惡性腦腫瘤的50%以上，五年生存率僅5%-10%。常見癥狀包括持續性頭痛（晨起重）、惡心嘔吐、癲癇、認知功能下降、運動障礙、性格改變等。

標準治療的“天花板”：為何急需新療法？

1. 手術：雖為首要防線，但腫瘤細胞像藤蔓一樣蔓延，手術難以“除惡務盡”，殘留癌細胞必然復發。

2. Stupp方案（一線化療）：術后6周同步放化療（放療+替莫唑胺），再行6周期替莫唑胺輔助。關鍵數據：中位總生存期從單純放療的12.1個月延長至14.6個月，2年生存率從10.4%提高至26.5%。MGMT啟動子甲基化患者獲益更大（中位OS 21.7個月 vs 未甲基化12.7個月），但至少一半患者化療獲益有限。

3. 電場治療（TTFields）：物理抗有絲分裂療法，頭皮電極發射200kHz電場。關鍵數據：標準放化療后聯合替莫唑胺，中位無進展生存期從4.0個月延長至7.1個月（P=0.001），中位總生存期從15.6個月延長至20.5個月（P=0.004）。這是除替莫唑胺外唯一經III期試驗證實能改善一線生存的療法，但延長仍以“月”計。

4. 復發率接近100%：現有綜合治療無法從根本上改變困局，急需全新維度的突破。

為何必須是“個性化”疫苗？——癌王的狡猾之處

如果所有的GBM都長得一模一樣，我們只需要制備一種通用的“通緝令”就夠了。但GBM的致命之處恰恰在于其高度異質性：每個患者的腫瘤內存在多種不同的細胞亞群，擁有不同的突變譜系。一個人的腫瘤與另一個人的腫瘤，在抗原層面上可能截然不同。因此，通用的、靶向單一靶點的疫苗很難做到“一網打盡”。

個性化樹突狀細胞疫苗的設計原則正是為了應對這一難題。它從患者本人的手術切除腫瘤組織或外周血中獲取抗原，能夠近乎完整地囊括該患者腫瘤的全部突變信息。將這份獨特的“抗原檔案”裝載到患者自身的樹突狀細胞上，再回輸體內，就有望激活一支覆蓋廣泛的免疫大軍，對腫瘤實施多層次、多靶點的立體打擊。

打破GBM治療僵局：個性化DC疫苗關鍵方案與里程碑數據

01 DCVax-L疫苗：二十年磨一劍，改寫歷史的III期突破

作為全球研發進度最靠前、知名度最高的樹突狀細胞疫苗，DCVax-L由NorthWest Biotherapeutics公司研發。它的制備工藝堪稱經典：從患者手術切除的腫瘤組織中提取全腫瘤裂解物作為抗原來源，再將這些抗原裝載到患者自身血液中分離出的樹突狀細胞上，制成完全個性化的治療性疫苗。

這項始于2007年的III期臨床試驗，歷時十余年，共入組331例新診斷GBM患者，跨越4個國家的94個研究中心。在同步放化療后，患者以2:1的比例隨機接受替莫唑胺聯合DCVax-L或聯合安慰劑。2022年，《JAMA Oncology》正式發表了這一里程碑式的結果。

這款樹突狀細胞疫苗不管在新診斷的腦膠質瘤（ nGBM ）還是復發性腦膠質瘤（ rGBM ）患者上均顯示出優異的療效，尤其顯著延長了患者的生存期，5年生存期翻了一倍之多，而且截止到目前，受試者中獲益最長的患者已存活超11年！

截圖源自于《JAMA Oncology》

臨床數據顯示：

1、新診斷的膠質母細胞瘤患者：

1. 平均總生存期：DCVax-L治療組 vs 安慰劑組：19.3個月 vs 16.5個月（HR=0.80）；

這表明DCVax-L可使新診斷的膠質母細胞瘤患者在任何時間點的死亡風險降低20%。

2. 48個月（4年）的生存率：DCVax-L治療組 vs 安慰劑組：15.7% vs 9.9%；

3. 60個月（5年）的生存率：DCVax-L治療組 vs 安慰劑組：13.0%vs5.7%。

這意味著DCVax-L治療組的5年生存率相比標準治療翻了一倍多！

值得一提的是，有13%的患者從確診膠質母細胞瘤在接受DCVax-L治療后至少存活了5年，其中受試者存活時間最長已超8年！

2、復發性膠質母細胞瘤患者：

1. 平均總生存期：DCVax-L治療組 vs 安慰劑組：13.2 vs 7.8個月（HR=0.58）；

這表明，復發性膠質母細胞瘤患者在頭次復發時接受DCVax-L治療，可使患者在任何時間點的死亡風險相對降低42%。

2.復發后24個月總生存率：DCVax-L治療組 vs 對照組：20.7% vs 9.6%

3. 復發后30個月總生存率：DCVax-L治療組 vs 對照組：11.1% vs 5.1%。

4. 與對照患者相比，接受 DCVax-L 治療的具有甲基化 MGMT的新診斷的膠質母細胞瘤患者的生存率有所提高（HR=0.74）。

超十年幸存者患者故事

2002年底，全美游泳和水球運動員布拉德·西爾弗被診斷出患有多形性膠質母細胞瘤（GBM），這是最具侵襲性的腦癌。醫生告訴他，他大約只剩下兩個月的壽命。彼時，他的妻子已懷孕數月，布拉德下定決心要找到一個臨床試驗，讓自己能見到并撫養兒子。2003年3月，他接受了DCVax-L治療。第一次治療十天后，兒子布拉德二世出生。如今，布拉德剛剛慶祝了持續無癌生存10周年——腫瘤不僅消失，至今未復發，他唯一的“副作用”是無比的幸福和自由。他身體強健，曾擔任大學女子水球隊教練，如今與妻子在國外教授游泳、體育和帆船，還是一位沖浪愛好者。布拉德是接受DCVax-L治療GBM的臨床試驗中第二位無癌生存超過10年的患者，而第一位已超過11年。

制藥商 Northwest Biotherapeutics 認為，這是近20年來頭一個被證明可以顯著延長膠質母細胞瘤患者生存期的3期臨床試驗結果，也是近30年來頭一個被證明可以使復發性膠質母細胞瘤患者生存獲益的3期臨床試驗結果。

大家都在期待這款療法的后續的數據，也期待其早日獲批成為腦瘤的首款免疫療法！

02 AV-GBM-1疫苗：II期三年隨訪揭示持久獲益

AV-GBM-1（AIVITA Biomedical公司開發）同樣是一種自體DC-ATA（樹突狀細胞-自體腫瘤抗原）疫苗，但其抗原來源設計具有獨特之處：它不直接使用腫瘤裂解物，而是通過短期培養自體輻照腫瘤細胞來獲取抗原。這種方式能有效排除正常細胞抗原的干擾，讓DC接觸到的是更為“純化”的腫瘤特有抗原與新生抗原。

其II期臨床試驗共入組60例新診斷GBM患者，均在接受標準手術及同步放化療后開始DC-ATA疫苗接種，計劃在6個月內完成全部8次皮下注射。近期公布的三年隨訪數據顯示：

關鍵療效數據：

中位無進展生存期（mPFS）達10.7個月，較來自六項隨機試驗中標準治療臂的歷史平均水平（約6.8個月）提高了約57%。

中位總生存期（mOS）為16.0個月，與歷史對照相比未達統計學顯著差異。這一結果的解讀需要謹慎，研究者認為可能與疫苗在治療結束后疾病迅速進展有關，提示延長疫苗接種周期可能進一步改善OS獲益。

疾病控制與疫苗持續性的關聯：在完成全部8劑疫苗接種后，患者的疾病控制率和總生存率出現急劇下降，這一“斷崖效應”暗示了持續免疫刺激的重要性。

三年無進展者的共性特征：7例在三年內未出現疾病進展的患者，其共同特征包括：完成全部8劑疫苗接種、地塞米松使用劑量≤2 mg/天、年齡<60歲、接受替莫唑胺輔助治療而未聯用貝伐珠單抗。

核心啟示：AV-GBM-1的三年隨訪結果深刻揭示了劑量完整性、糖皮質激素劑量控制以及免疫抑制微環境管理對DC疫苗療效的決定性影響，也為后續試驗的設計優化指明了方向。

03 DOC1021：“消失的腫瘤”——I期試驗中的驚艷信號

DOC1021的技術路線可稱為“雙重強化版”DC疫苗：樹突狀細胞不僅負載自體腫瘤裂解物，還同時裝載擴增的腫瘤mRNA，實現更高效的抗原呈遞；疫苗還雙側注射至頸部深淋巴結附近，確保DC能夠“直達司令部”激活T細胞。

在2025年ASCO大會上公布的I期臨床試驗結果引發了廣泛關注。16例新診斷GBM患者完成了全部治療，中位年齡61歲。值得注意的是，該試驗入組人群中94%為MGMT未甲基化——這是公認的預后最差亞群，通常對標準化療幾乎不敏感。此外，25%的患者僅接受了次全切除手術。（注：該試驗還納入了2例復發性GBM患者，均存活了10~12個月。）

關鍵療效數據：

12個月總生存（OS）率達88%，而在類似高風險人群中，標準治療的預期12個月OS率僅約60%。

5例患者在隨訪19~30個月時仍存活。

最令人振奮的發現：部分患者的MRI掃描上出現腫瘤消退甚至完全消失，這在GBM治療史上是極為罕見的景象。研究負責人Joseph Georges博士直言：“在膠質母細胞瘤中，我們最好也只期望腫瘤保持穩定不再生長，但實際上我們在一些患者的MRI上看到腫瘤消失了——這是你（以往）看不到的事情。”

免疫學機制驗證：疫苗接種后分析顯示，CD4+中央記憶T細胞在全部13例可評估患者中均出現顯著擴增（p<0.00006），CD8+中央記憶T細胞在11/13例患者中擴增（p<0.003），證實了該疫苗在體內有效觸發了強力且持久的免疫應答。

典型案例分析——Pamela Goldberger的故事：2023年，65歲的Pamela因嚴重惡心和無法正確使用餐具等輕微癥狀就診，卻意外被確診為GBM。術后她參與了DOC1021的I期臨床試驗，完成了全部治療流程。截至新聞報道時，她已確診2年半，身體狀況良好，每周堅持打網球數次。她對自己的狀態如此評價：“我正在過著最好的生活，沒有任何事情限制我做想做的事。”這一案例生動展現了DC疫苗可能帶來的高質量長期生存。

04 ZSNeo-DC1.1：新抗原精準打擊，I/II期正在推進

如果說DCVax-L和AV-GBM-1使用的是“全腫瘤抗原廣譜覆蓋”策略，那么ZSNeo-DC1.1則代表了另一條精準化的技術路線——新抗原脈沖DC疫苗。該疫苗由我國自主研發，通過高通量測序識別出每個患者腫瘤中特有的新抗原（即正常細胞不具備、僅存在于腫瘤細胞中的突變肽段），將這些新抗原脈沖（裝載）到自體樹突狀細胞上，實現對腫瘤“指紋”的精確定位。

2023年5月，該產品獲得中國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NMPA）臨床試驗默示許可，成為全球首款進入注冊臨床研究階段的負載多個腫瘤新生抗原多肽的治療性腫瘤DC疫苗產品。2025年9月，該產品獲得NMPA聯合給藥II期臨床試驗默示許可（IND）；2026年3月獲批收費性臨床轉化應用：適應癥為實體腫瘤。

目前，癌癥疫苗中療效及預防復發效果較為突出的當屬樹突狀細胞疫苗及個性化新抗原疫苗等，如膠質母細胞瘤、肺癌、肝癌、腎癌、乳腺癌、皮膚癌等，這是癌癥患者治療的新希望。

想尋求國內外治療新技術幫助的患者，在經濟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可以先將病理報告、治療經歷及出院小結等資料提交至無癌家園醫學部（400-626-9916）進行初步評估。

05 自體DC疫苗聯合放化療：真實世界的療效驗證

西班牙納瓦拉大學醫院Gállego Pérez-Larraya團隊于2026年2月10日在《Vaccines》雜志上發表了一項單中心回顧性研究，為DC疫苗在真實臨床環境中的可行性提供了重要參照。該研究納入24例術后接受自體DC疫苗聯合標準放化療的新診斷GBM患者，結果顯示中位總生存期（mOS）達21.1個月，中位無進展生存期（mPFS）達10.3個月，且未見明顯不良事件。

雖然這項研究存在回顧性設計的固有局限性（樣本量有限、單中心、非隨機），但其數據與前瞻性試驗結果高度吻合，從真實世界角度進一步印證了DC疫苗聯合標準治療的安全性與潛在療效改善。

挑戰與展望——還有多遠的路要走？

盡管進展令人振奮，但個性化樹突狀細胞疫苗在膠質母細胞瘤治療中的全面臨床應用仍面臨多重挑戰。

生產與時間的矛盾：個性化DC疫苗需要從腫瘤組織中提取抗原，并在實驗室完成DC的體外誘導、負載、擴增和質量檢測。這一過程通常需要2至4周。對于進展極快的GBM患者而言，等待治療的時間成本可能成為決定生死的關鍵變量。這一問題催生了新一代“現成”DC疫苗和mRNA疫苗方向的研究。

血腦屏障的阻礙：GBM位于中樞神經系統，血腦屏障長期以來被認為阻礙了免疫細胞進入腦部。但近年來的研究發現，免疫細胞在特定條件下可以跨過血腦屏障進入腦組織。實際上，DC疫苗在腦部誘導免疫應答后，激活的腫瘤特異性T細胞能夠穿過血腦屏障識別并攻擊GBM細胞。

腫瘤異質性：DCVax-L和AV-GBM-1為何都選擇“個性化”策略？ 膠質母細胞瘤的一大特征是高度異質性——不僅不同患者的GBM在分子層面千差萬別，甚至同一患者體內的不同GBM細胞群也可能攜帶完全不同的突變譜。這就是為什么使用固定的“通用抗原”難以奏效，而使用患者自體腫瘤抗原（“學習”患者自己的癌細胞特征）才是當前DC疫苗的主流設計策略。

聯合治療的最佳時機和組合：DC疫苗聯合免疫檢查點抑制劑的臨床試驗正在進行中，但目前尚不清楚聯合用藥的最佳時機、劑量和順序。同時，如何避免聯合免疫治療帶來的潛在嚴重免疫相關毒性，也是臨床醫生必須審慎考慮的問題。

變“癌癥”為“慢性病”——免疫治療的意義遠不止“治愈”

對于膠質母細胞瘤患者而言，“治愈”或許仍是一個遙遠的詞匯。但個性化樹突狀細胞疫苗的出現，至少讓“與癌共存”的希望變得更加切實——從12個月的生存預期延長到23個月，從極低的5年生存率到13%的長期生存獲益，每一個百分點的提升背后，都是真實生命的延續。

從2010年全球首個治療性癌癥疫苗Sipuleucel-T獲FDA批準用于轉移性去勢抵抗性前列腺癌，到DCVax-L在膠質母細胞瘤中取得里程碑式Ⅲ期陽性結果，個性化樹突狀細胞疫苗正從一個令人興奮的實驗室概念逐步走進真實的臨床實踐。隨著更多Ⅲ期數據的公布和新一代疫苗平臺的持續迭代，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一天離我們越來越近——對膠質母細胞瘤患者而言，一個“與癌共存”的新時代，已經開始。

給腦瘤患者及家屬的行動指南

面對診斷，獲取精確的分子病理信息至關重要。患者和家屬應主動詢問并確保腫瘤組織樣本進行了IDH、MGMT、BRAF等關鍵分子標志物的檢測，這是通向所有新療法的大門。

積極尋求多學科團隊的診療意見。腦膠質瘤的治療決策應由神經外科、腫瘤內科、放療科、病理科、影像科等多領域專家共同討論制定，這有助于獲得最全面、平衡的治療方案。

關注臨床試驗信息。許多前述的新療法正在全球范圍內開展臨床試驗，這可能為符合條件的患者提供提前接觸前沿治療的機會。

本文為無癌家園原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