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國的眾生相

01

晉獻公二十一年（前656年），逃往邊遠小城蒲城的重耳，得到消息說，大哥申生自殺，老爸晉獻公在小媽驪姬的慫恿下，要對他和弟弟夷吾動手了。

晉獻公派出的大內高手叫勃鞮，是個宦官，不知是不是練過辟邪劍法，功夫很好，來的好快。

本來說是后天到，第二天就拿著刀到了門口，重耳慌忙翻墻，勃鞮一刀過去，把重耳的大袖子砍斷了。

重耳躲過一劫，在趙衰的建議下，逃往翟國，那兒是他母親的老家。

翟國以禮相待，吃香的喝辣的。

這不，翟國人打敗了赤狄，搶了女人，把兩個美少女發給重耳。

重耳納了妹妹季隗，把姐姐送給趙衰，倆人成了連襟。

跟著重耳走上流浪之路的，很多都是晉國的才俊，其中狐偃、趙衰、先診、賈佗、魏犨五個最有名，號稱五賢士。

狐偃（字子犯）、狐毛還是重耳的舅舅。

重耳很早就有賢明仁義之名，這些隨從多是晉國大夫的子侄，跟著他有出息有前途，是大家的統一認識。

02

前651年，晉獻公去世，一番斗爭，權臣里克、邳鄭等消滅了驪姬派，派人到翟國去迎接重耳。

狐偃建議：大喪期間，趁機搶班奪權，不是個孝子仁君做的事。而且國內各派系斗爭不斷，國際上壓力很大，即使上位了，也坐不穩。

于是重耳放過了這個機會。

他弟弟夷吾則抓住機會，給秦國送禮，在秦兵的加持下，回國繼位，就是晉惠公。

晉惠公背信棄義，唯利是圖，和秦國翻臉，被秦國打得大敗，成了俘虜...

好不容易回到晉國，國內好多人都在講重耳的好話。

重耳活著，就是個危險！

于是晉惠公又派勃鞮去翟國除掉重耳。

03

歲月悠悠。

重耳在翟國已經過去12年了。

聽說勃鞮又來了，狐偃、趙衰等一商量：中原霸主齊桓公的重要謀臣管仲、隰朋等都去世了，齊國正在招賢納士，咱們到齊國去吧...

重耳和妻子季隗說：“你等我二十五年，如果我還不回來，你就改嫁?！?/p>

季隗哈哈一笑：“二十五年！老娘半身入土了！還改嫁個屁！你放心去吧，我等你。”

一行人向齊國進發。

路過衛國，衛文公看不上落魄的重耳。

大臣寧武子勸他：“重耳是有名的賢公子，不能失禮嘛！”

衛文公笑了：“每天路過衛國的各國公子多如牛毛，每一個都招待，忙得過來嗎？”

重耳他們只好往前走...

抵達五鹿這個地方，餓得眼花，碰上個農夫，上前討口飯吃。

農夫看著這幫寬衣大袖的白臉，丟了個土疙瘩過去：“這個拿去吃。”

重耳火冒三丈，提起馬鞭：看我抽死你這鄉巴佬！

被狐偃按下：“這是上天賜給你土地??！這么尊貴的禮物，再過些年，五鹿這個地方，將是我們的土地！你應該拜謝才對喲！”

重耳立即行禮，收下土塊。

繼續前進...

04

重耳餓得有點迷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聞到一股肉香，睜眼一看，介子推正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肉菜湯。

重耳大喜，接過，大口吃了起來，一會兒功夫，碗底朝天，吧唧吧唧抬頭問介子推：“這肉哪來的？”

原來是介子堆看重耳不耐餓，割下自己大腿上一塊肉，煮成湯給他吃。

重耳感動慚愧，講不出話來，可忍不住舔舌頭，這味兒是真好。

就這么有一頓沒一頓的，總算渡過了艱苦的時間，到達了繁榮昌盛的國際大都市——齊國首都臨淄。

齊桓公老了，可眼光還在：“這個重耳，和他的那幫人，不是等閑之輩。”

并把公族中的大美女齊姜嫁給了重耳，再發二十輛車，物質待遇一流。

重耳心滿意足，喝酒聊天，斗雞走馬...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嘛！

05

溫柔鄉里歲月快。

一晃五年，齊桓公去世，五個兒子搶君位，亂成一團。

狐偃趙衰一看，想靠齊國回晉國，怕是天方夜潭嘍。

那就離開齊國吧！

中午時分，蟬鳴陣陣。

狐偃趙衰等在一顆大桑樹下秘密開會，商議怎么讓重耳離開溫柔鄉，回到晉國去開創大業。

他們沒料到一個采桑的小丫頭躲在樹上全聽了去。

她慌忙去告訴自己的主子——齊姜：“你老公要跑路！”

不同層次的人考慮問題思路不一樣，齊姜不動聲色，把這邀功的小丫頭殺了。

晚上和重耳長談，開門見山：“老狐老趙他們想拉你離開這兒，你自己是什么主意？”

重耳打個哈欠：“有病吧？這么好的日子不過了？世界上還有比臨淄更好玩的地方嗎？我都五十大幾了，想回去喝醋？”

齊姜：“人沒有夢想，和咸魚有什么區別呢？”

重耳：“人生短短幾個秋，不就是為了開心嘛！我現在這么開心了，還奮什么斗嘛！起開起開，我要躺一躺，晚上還有大酒呢！”

看老公是真的想躺平，齊姜只好來個絕后計。

06

第二天，重耳終于醒了，昨晚齊姜特別嫵媚，還拉著幾個女人敬酒，把重耳樂得放開量猛喝，喝得昏天黑地，大醉。

咦，怎么總覺得在搖晃，酒高了不至于床輔一直這么搖嘛！

他揭開被子，努力睜開眼，清醒過來，驚慌地發現，自己是在移動的馬車之上。

拉開車簾，一眼看到狐偃趕車的背影。

他明白過來：著了他們的陰招了！

重耳大叫一聲：“停車！”

跳起來：“老舅！你做的好事！”

狐偃跳下車就跑，重耳操起一把戈去追，跑不了幾步，氣喘吁吁，站住罵道：“我要吃你的肉！”

狐偃也停下來，笑著說：“我的肉是酸的，有什么好吃的。”

重耳一看，趙衰、先珍、賈佗等等老哥們都圍在周圍看著他，嘆口氣，把戈丟地上：“現在還往哪里去？做不成事，我殺了你！”

狐偃呵呵：“不能成事，不用你殺，我自己就死去?！?/p>

大家哈哈笑，重耳只好上車，繼續往南邊的曹國進發。

接著他的王子復位記...

07

曹國第16任君主曹共公，有個毛病——喜歡看人的肋骨。

聽說重耳是駢脅de，當寶貝一樣的奇人，等不及，趁重耳洗澡，躲在屏風后面偷看。

重耳察覺，臉色不變，澡繼續洗。

隨從僖負羈的老婆悄悄跟丈夫說："我看這幫人，個個都是將相之才，將來必有大出息。你現在對他們不錯，將來有好處。"

僖負羈默默給重耳送去一盤食物，食物底下壓著一塊玉。

重耳收下吃食，把玉退回去。

曹國停留不長，向宋國進發。

08

宋襄公剛打完泓水之戰，被楚國打得稀爛，大腿受了重傷，正在養傷。

一個傷病號自顧不暇，但他對重耳以諸侯之禮相待，送了二十匹馬。

宋國的大夫公孫固和狐偃關系好，私下說："宋國現在自身難保，幫不上什么大忙，你們還是往別處去吧。"

狐偃點頭，沒說話。

在宋國得到正式的接待，這一路，已經是難得的體面了。

但宋國給不了兵，給不了地盤。

繼續走。

09

到鄭國。

鄭文公不接待，愛去哪去哪。

大夫叔詹勸："...不能怠慢..."

鄭文公擺手："什么天意，一個落魄公子帶著一幫子人到處蹭吃蹭喝，我鄭國不是驛站。"

叔詹出來對左右說了句話："將來鄭國有難，救不了的。"

沒人在意。

重耳連城門都沒進，繞道走了。

10

楚國。

楚成王大擺宴席，以諸侯之禮相待。

酒過三巡，楚成王問重耳："將來你回了晉國，拿什么報答我？"

重耳想了想："金銀財寶，您楚國有的是，我能給的，您都不缺。要是將來兩國不得不在戰場上相遇，我退避三舍。"

三舍，九十里。

楚成王笑了，這個老男人，出門十九年，還沒忘記自己是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