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軍188師,在華北那片地界,你提番號有人可能還得想一下,但你提“野八旅”,知道的人就多了。這仨字怎么來的?
![]()
它的正式編制名稱是晉察冀野戰軍第3縱隊第8旅。野戰軍的主力旅,“野”字是從這兒出的,不是講這支部隊行事野。
1946年6月晉察冀這邊整編,原來的冀中縱隊第13旅改了名,成了8旅,歸進3縱。
第一任旅長易耀彩,后面王道邦、宋玉琳都帶過。自己人喊,友鄰部隊也喊,華北的老百姓聽得多了,跟著一塊兒叫,就這么傳開了。
再說這支部隊的來路。1937年快結束的時候,一個叫孟慶山的紅軍團長,從延安到了冀中。
上面給他的任務不復雜:把人拉起來,把根扎下去。他搞起來的那支武裝,最早叫河北游擊軍。
往后幾年番號換了好幾次,冀中軍區第9軍分區、冀中縱隊第3支隊第13旅,最后落在8旅頭上,才算穩下來。
白洋淀的雁翎隊,那些在敵后摸得著看不見的武工隊,是抗戰中期才匯進這條河里的,不是建隊初期那撥種子。
到解放戰爭那會兒,8旅下頭有三個步兵團:22團、23團、24團。后來全軍統一番號,依次改成了562團、563團、564團。
下面撿四個時段來說。
![]()
劉家溝
1946年11月,保定以北,平漢線方向。94軍兵分兩路,朝易縣壓過來。
野司拿定主意,要把這四個團兜進去,一塊收拾。3縱8旅分到的目標,是樊家臺。
16號夜里接上火,對方火力硬,推不動。
熬到天快亮,縱隊改了主意,讓23團1營從邊上繞到敵后,把樊家臺跟南橋頭之間的聯系掐斷。
1營摸到劉家溝,先趕跑守村的一個連。正準備往樊家臺打,南橋頭的敵人從側后壓上來了,樊家臺那邊也往外反撲,1營給夾在中間,只能退進劉家溝盯住。
村子小,四野平,沒險可守。天亮以后94軍第5師圍上來,里外三層。1營440人,對面3000多,全是美械。
從早打到黑。村東南是1連,人越打越少,彈藥也快見底。村西南2連那邊最吃緊,打到晌午,全連64人還能站著的就倆,陣地還在。營長朱彪四處負傷,教導員曹良眼重傷失明,誰都沒下去。
下午把還能動的人攏進兩個院子,接著扛。天擦黑敵人最后一次猛攻被揍下去,沒一會,外頭響起主力部隊的號音。1營收攏殘兵往外沖,跟接應的23團主力碰上了。
一仗下來,全營440人只剩23個走出來。斃傷敵700多,打壞兩輛坦克。戰后3縱給23團1營記集體大功,授了“鋼鐵第一營”。軍區發了通令,讓全區部隊學習。
石門清風店那仗剛收尾,野司就把目光轉向了石家莊,那會兒人們還叫它石門。11月上旬,外圍據點被一個個拔掉,部隊推到了內市溝前面。
這道溝是整座城防的脊梁骨,五米寬,五米深,溝沿上碉堡挨著碉堡,溝外鐵絲網、鹿砦、地雷鋪了一地。守城的劉英曾放過話,說憑這些工事,守上三年不成問題。
![]()
3縱8旅選在西南方向破口。23團主攻,2營4連當尖刀。日子是1947年11月10日。
總攻前幾個晚上,4連沒閑著,把戰壕一寸一寸往溝邊頂。更要命的活兒是在溝壁底下掏洞,填進去的炸藥論噸算。
10號下午四點,縱隊炮群朝內市溝整條線砸過去。炮剛停,4連那邊就點著了,轟的一聲,土石連根拔起,陡立的溝壁一下被掀成了斜坡。
沖鋒號吹響的同時,4連從戰壕里躍出去,順豁口往溝里灌。對面守敵反應過來,手榴彈往下砸。
副連長帶兩個排長沖在最前面,全倒了。梯子給炸斷了,有人喊搭人梯。幾個戰士在底下頂住,班長王福奎踩著肩膀往上夠,雙手抓住溝沿上的鐵絲網,鐵蒺藜扎進手掌,硬翻上去。
后面陸續翻上來五六個,在溝沿上踩住了,連打退兩次反沖。從炸響到上去人,六分鐘。
敵人開始往撕開的地方填兵力。3縱政委胡耀邦把指揮位置前推到8旅那邊,司令員鄭維山傳下來的意思就一個:死也把口子給我守住。
后續部隊頂上去,從豁口往里滲,23團主力一進去先拿下西南兵營,入夜后又打掉續上來的敵二梯隊一個營。天一亮,8旅貼住中山路南側往街里扎。12號上午,石門拿下來了。
打完之后,4連掛上了集體特等功,錦旗上六個字:技勇雙全,開路先鋒。
23團、2營,各記大功。楊成武后來寫回憶錄,寫到石家莊這一段,專門提了8旅,意思很明確:這一仗,數他們打得硬。
莊疃
打完石門,隔了不到兩個月,晉察冀野司在北線又有了動作。
1947年歲尾到1948年年初,平漢路北段被破擊戰攪了個底朝天。傅作義坐不住了,把他的看家本錢35軍調了上來。
野司的想法沒變:你動起來,我找機會揍你。
48年1月,3縱拿7、8兩個旅圍淶水,9旅擱在東南方向等著打援。淶水一打響,駐高碑店的35軍新32師果然出動了,從東往西趕。
新32師是傅作義從綏遠帶過來的老本,擱在35軍里頭當骨架,外面叫他們“虎頭師”。
1月12號起了場大霧,幾步之外什么也看不見。94團沖在最前頭,蹚過拒馬河橋,把9旅27團一個營頂了回去,踩進了河西的莊疃。
軍長魯英麟領著軍部緊跟著攆到河東,師長李銘鼎把95團撂在后頭護軍部,自己帶96團也過了河,兩個團全涌進了這個村子。
莊疃這個村子不大,但位置扎得準,離淶水只隔四公里,等于抵在3縱攻城的后腰上。
鄭維山起初沒往那兒想,9旅連著報上來,說這股敵人不對勁,他才上了心。一查,35軍的人。他一句話就把方向扭了:淶水先放一邊,調頭打莊疃。
他先用9旅兜住,又從7、8旅抽了一批部隊填進去,還是不夠。確認里頭是“虎頭師”以后,鄭維山把8旅的23、24團全壓了上去,淶水城下的炮群也被拖了過來。
![]()
新32師被圍嚴實了,嘴還硬,陣地上往外喊:是野八旅老子們就打,不是就滾。那意思,華北這地面,也就野八旅還能讓他們正眼瞧瞧。
12號夜里部署全落定了。13號凌晨五點,炮先說話,一開火就是二十分鐘不間斷。
炮聲還悶在耳朵里沒散,部隊就動了,22團從西北,23團帶著24團一個營從正西,25團從西南和正南,多路一塊兒往里楔。
22團1營營長閻同茂領突擊連從西北角先撕開,人掛了彩不撤,戰士孟化一仨人連爆幾包炸藥,把院墻掀了,突擊連撲進去按住一百多號俘虜。
傅作義那邊得了信,手頭能動全動了,101師往前頂,飛機也放了出來,騎兵4師繞過來想抄后路。鄭維山沒慌,從各旅各摳一個營去攔騎兵。
22團團長徐信和23團團長張英輝更干脆,兩團的機槍調轉槍口全擺到側后,騎4師沖到跟前,一頓齊射給打回去了。
村里是一墻一院往前啃。23團1營和9旅25團并著肩往東碾,一步一步逼到敵師指揮所跟前。
上午九點前后,槍聲東一聲西一聲,漸漸稀了。新32師的指揮體系已經不在了,師長李銘鼎在亂軍里被打死。那邊的101師讓2縱給擋得嚴嚴實實,寸步難進。
差不多前后腳,1縱把35軍的軍部給抄了。魯英麟一個人跑到高碑店,他帶出來的新32師全折進去了,這仗打的,拿什么臉回去見傅作義?
14號一早,他把槍口對準了自己。莊疃這一仗,新32師斃傷俘加一塊,五千多人就這么沒了。
鐵原
朝鮮那邊打起來的事,是五次戰役后半截了。51年5月底,志愿軍交替掩護著往回北撤,主力要盡快收攏,但美軍的機械化部隊咬在身后,甩不掉。
鐵原這個點卡在腰眼上,必須有一支部隊釘死在這,拿命換時間,讓后頭的主力重新拉好防線。任務最后落到了63軍身上。
彭德懷的原話干脆:就算把63軍全拼光,也得扛住十五到二十天。那會兒全軍能拉上去打的攏共才一萬出頭,彈藥糧食都緊,陣地是現修的。
63軍把187、189兩個師擱前面,188師攥在手里當預備隊。5月30號各部進了陣地,6月1號美1軍動手了,騎1師、25師一塊往上壓。
189師頂在頭里,三天三夜沒下來,傷亡撐不住了,幾個口子被撕開。
6月4號天摸亮那陣,188師在雨里把189師的陣地接了過來。張英輝把562團和563團頂在前頭,564團攥在手里當后手。
美軍緊跟著就上來了,一個師的兵力,頭頂飛機底下坦克,重炮把地面翻了一遍又一遍,陣地半天一個樣。
那會兒志愿軍跟美軍交手,套路是現成的:把敵人放到跟前,纏住攪在一起,讓他飛機大炮難使勁。但傷亡照樣不小。
還是563團的地界,207高地當地叫高臺山,上頭擱著1連2排。打到后來,彈藥斷了,聯系也斷了,陣地上還能動的就剩八個人。
敵人再往上涌,他們沒退,轉身跳了身后的崖。五個當場沒了,三個半道被樹掛住,撿了條命,后來找回了部隊。戰后這八個人被叫作“寧死不屈八勇士”。
再看562團那邊。2連這五天,幾處陣地來回倒北臺、北馬峴575高地、高方山,哪個點都不輕省。打到這份上,全連沒垮,后來掛的是一等功。
564團方向,左邊友鄰陣地被破,他們炸開鐵原南邊水庫拖住敵人步伐,又組織反擊把口子封住。打頭陣的5連1排殲敵250多,得名“內外加英雄排”。
整場阻擊戰打到6月12號。63軍扛滿時限,撤往伊川。彭德懷趕到軍里看部隊,當著那些渾身硝煙還沒洗干凈的兵,說了:63軍,是支鐵軍。
鐵原十二天打下來,188師骨頭斷了大半。563團入朝那會兒兩千七百多,打五次戰役第二階段已經折損近半,剩一千五上下,再從鐵原撤出來,全團立著的,266個人。
187師、189師同樣給打空了。三道陣地是換著扛、交替往下退的,一個軍把鐵原整個正面硬吃了下來。
![]()
188師后來還打了大同、保北,打過平津、太原、蘭州。53年從朝鮮回來,駐邯鄲,六十年代末隨63軍到了山西。編制一直在,甲種師,戰備、施工、搶險、閱兵,什么都干過。
劉家溝、石門、莊疃、鐵原。拎出哪一個,都是拿命換的。人們喊它“野八旅”,喊順嘴了。但這個嘴順,是一場仗一場仗堆出來的。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