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后的分手：斷了聯系，卻斷不掉牽掛

王成的手機在出發徒步前突然壞掉了。

他和朋友們剛下車，目標是眼前這座山，循著軌跡，計劃徒步18公里再回到起點。他剛插上充電寶，手機一下子白屏了。好在同行的人也提前下載了離線地圖，他們收拾好東西出發了。

天氣很好，山里的風景美得讓人心平氣和。王成很感謝朋友們這段時間一直陪著他出來走走。

即便是冬天，太陽照拂下的甬城溫度仍然可人。眼前的樹大多仍保持著生機，間或夾雜著一片片綠意盎然的竹林，讓人由衷地欣喜。他只覺得郁結的心情也被光和樹沖散了。

這就是爬山的好處，600多米的爬升使他們大汗淋漓。人只管盯著腳下，不用去想其他。

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走完全程，王成的手機也沒有恢復原狀?；厝サ耐局?，他坐在后座，用朋友告知的方法試著關機。上下鍵再加上鎖屏鍵，卻總是跳轉到“SOS緊急聯系人”，并告知他已經向緊急聯絡人發送的短信。

手機并沒有如期被喚醒，只能送修了。其中一個朋友讓王成去她家拿備用機，兩人在她家樓下開機、下載軟件、驗證了微信登錄。

打車回家的路上，王成一直在回復一天未讀的消息，一遍遍解釋自己手機的故障。處理完這一切，他在后座昏昏沉沉地瞇了一會兒。等醒過來，手機已經鎖屏，他卻怎么也想不起來朋友告知的6位密碼。

221347 / 223147 / 221374 / 223174……幾個數字來回地排列組合，手機從1分鐘停用變成了15分鐘。王成不敢再試了。

他滿懷希望地詢問師傅，能否將自己送回起點，師傅卻告知平臺規則，需要在手機上修改目的地。他就這樣生無可戀地被送到家樓下了。

洗完澡，王成窩在被子里想怎么辦?，F在不僅手機沒辦法送修，這臺也用不了了。他開始呼叫siri給他們可能共同認識的人打電話，用了全名、昵稱、微信名等等，手機里只傳來冷漠的女聲，一遍遍說著無法找到該聯系人。

下午六點，他絞盡腦汁，也只記得那一個號碼。

“Hi Siri，打電話給130******64”

“好的。”

“怎么了？你說?！钡攘藥酌?，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晚上有事情嗎？”兩人語氣的理所當然讓他恍惚。

“沒事，怎么了？”

“我的手機壞了，我拿了元寶的備用機，但忘記密碼了，你能幫我聯系一下她嘛？”
“我沒她微信呀，我刪掉了?！狈质质沁@樣的，連對方任何一點可能的聯系也不想有。

“那你能送我去她家一趟嘛？我手邊沒有現金，手機用不了，沒辦法出門。”

“好的，等我一下，我到了打這個電話?！?/p>

掛斷電話，王成趕緊起床穿衣服下樓。當時他著急搬家，找的房子距離之前的小區并不遠。車子開到跟前，王成坐上熟悉的副駕。也許是在山里吹了風，他從下午就覺得臉燙燙的，現在頭也開始暈了起來?？赡芤忻傲?，他一邊上車一邊想。

“好好的手機怎么會壞呀？”

“不知道，可能是因為前兩天淋水了?！?/p>

“都跟你說了呀，不要帶手機進浴室?！?/p>

“那會兒我晾干了，這都好幾天，也沒啥問題呀?！?/p>

“總歸是有水在里面的……”

他們開著車，謹慎地將話題控制在“今天發生了什么”的界限里。副駕座位的距離依舊合適，擦過鼻子的紙巾還是順手放進了一邊的門槽。兩邊的街燈從他們身上漸次掠過，五顏六色的光挨個湊上來，將兩個人瞧了又瞧，又心照不宣地散開。還是那樣的兩個人、兩張臉，找不出什么不同。

對方過得怎么樣？現在有在戀愛嗎？還是遇見了什么別的人？這些問題像沸水上的氣泡，不停地泛起又破裂。

王成想起三個月前正式確認分手的那天，他們在家里喝了最后一次酒。客廳的燈被關掉，只剩桌上一盞小小的露營燈。年輕的時候，酒是治愈的良藥，千愁萬緒，幾杯酒下肚，睡醒又是一番天地。那時他們總叫朋友來家中小聚，觥籌交錯，直到一個人把另一人攙上床。

飲下一口，他以近乎哀求的姿勢讓對方選擇。7年和7天，如此簡單的不等式。家里的黑貓跳到一邊的餐邊柜上，踩到他們沉默的影子里。

年歲漸長，昔日瓊漿，也只是酒而已。

對面的人點燃一支煙，一瞬間，兩人變成了牌桌上對立的兩面。各自盤算著手里的籌碼，商量著床墊、餐桌、沙發怎么清算。

王成只求速死，他只打包了了最必須的東西。餐具、衣服、四件套、10雙襪子，甚至不忘記連垃圾袋都分出2卷。其余的，那些兩人曾經擁有的投影、音響、烘干箱、麻將桌......還有那些共同的回憶，一并都留在了身后。

他當時的決定如此心痛又決絕，將之前說過的分開之后還可以做朋友的言語全部拋諸腦后。仿佛不如此，就無法紀念自己天人永隔的愛情?？蓭滋爝^去，王成寂寞起來。午夜夢回，他甚至決定原諒出軌的愛人，告訴他自己甘心成為他口中所說的“三口之家”的陪襯。

他無數次悲哀地想起上一年年后他們的自駕旅行。15天的時間，他們一路南下，走走停停途徑了7個城市。那是完全屬于兩個人的時間，甬城寒冷的早春被丟下，他們一路駛向溫暖的南方。在福州停留的那天，他們去鼓山看夜景。王成恐高，止步在懸崖邊的涼亭，那個人盤上一塊崖邊的大石，指著腳下讓他看。

他的背后，是鋪開來一片五光十色的潮水。山頂的風大得讓人心驚，光也被吹得層層疊疊，翻涌出朦朧的浪來。王成只覺得一陣目眩，伸出手來緊緊抓著身邊這個人，只覺得一陣風吹來，他就要飛到月亮上去了。

車子里安靜了下來。他們遇上了每一個紅燈，這安靜因此更加漫長。王成將視線從手機上移到窗外，努力不去想剛剛閃爍的信息到底是誰發過來的。

他們到達了目的地，王成在樓下按響門禁。朋友下樓重新設置了密碼，問他怎么過來的。

“我讓物業幫我打的車，師傅現在還在等我呢?！蓖醭山钇Ａ撸幌虢忉尭?。

他坐上熟悉的座位，車子啟動，他們像水一樣融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