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文︱鄧飛
你沒看錯，本文標題是講“加拿大曾經計劃入侵美國”。據1月20日央視報道，兩名加拿大政府高級官員表示，加拿大武裝部隊已經模擬了美國對加拿大的軍事入侵以及加拿大可能作出的回應。二戰之后，美國軍事實力遠超加拿大，美國入侵加拿大尚可理解，反過來加拿大入侵美國就匪夷所思。但歷史上加拿大的確曾經計劃入侵美國，而且正經八百、煞有介事地進行軍事情報搜集、擬定作戰計劃！
我這里講的“入侵”行動，并不是指1812年至1815年那次入侵美國、并燒毀白宮和國會大廈的戰爭。那一場戰爭相對較多歷史記錄，人所共知。但其實嚴格來說，那一場戰爭是英國軍隊從加拿大殖民地出發入侵美國東岸，故此應該是英國與美國之間的戰爭，無關加拿大，加拿大當時尚未獨立建國。
真正加拿大軍方計劃入侵美國的秘密行動，是發生在1921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加拿大與美國表面上維持著“世界上最長的不設防邊界”的友好神話，但在加拿大軍方內部，卻悄然醞釀出一個今日看來近乎荒誕、卻在當時被認真對待的戰爭構想：一旦英美開戰，加拿大應主動南下，先發制人入侵美國。這一構想在1921年前后具體化為加拿大陸軍唯一的對美作戰方案——《防御方案第一號（Defence Scheme No.1）》。
為何會出現“入侵美國”的構想？根據皮埃爾．伯頓（Pierre Berton）在《Marching as to War》中記載，一戰后加拿大軍事領導層逐漸對“另一個帝國——美國”產生過度想象的恐懼。他們認為，如果加拿大真有安全威脅，唯一來源必然來自南方。雖然兩國關系良好，但軍方仍主張至少應該“考慮并規劃”美國入侵的可能性。更激進的結論是：最好的防御就是進攻，在美軍全面動員前，先奪取邊境要地與交通樞紐，打亂其節奏，爭取宗主國大英帝國援軍到來前的時間。
這套構想的核心人物，是時任加拿大陸軍作戰與情報處處長、上校詹姆斯．薩瑟蘭．“破壞者”．布朗（James Sutherland“Buster”Brown）。他是一名忠誠帝國主義者、一次大戰功勛軍官，對英國極度認同，對美國本能地不信任。伯頓指出，布朗認為加拿大若坐等美國完成動員，必敗無疑，唯有搶先行動，才能以弱制強。
英國歷史學者克里斯托弗．貝爾（Christopher M.Bell）在《Thinking the Unthinkable》內指出，《防御方案第一號》的基本邏輯，是加拿大軍隊必須比美軍更快動員，并在戰爭爆發瞬間越境南下。計劃的五大目標包括：一，增加加拿大戰略縱深；二，占領美國領土以擴充資源；三，打擊美國士氣，提振加拿大民心；四，掩護加拿大的動員與組織；五：爭取時間，等待英國援軍的抵達。
這套構想假定英國會迅速向加拿大派出大規模遠征軍，支援對美作戰。但事后證明，這一前提與倫敦的戰略思維幾乎毫不相干。更離奇的是，這一入侵構想并非紙上談兵。伯頓披露，布朗上校于1921年春天親自申請“便服入境”美國，名義上是私人駕車旅行，實際目的是對緬因州波特蘭方向的四條進攻路線進行實地勘察。他與四名中校軍官，身穿便服，秘密踏查紐約州北部，最終產出一份長達60頁的報告，附有56張照片，詳列橋梁、運河、鐵路、城鎮與民情，這些文件共同構成《防御方案第一號》的情報基礎。他們沿著碎石路拍攝橋梁、運河閘口與公路高架橋，甚至記錄當地居民性格與“是否夠美國化”。
但事實上，《防御方案第一號》從未獲得加拿大政府的正式政治背書，只是在軍方內部高度保密流傳。隨著1920年代后期加美關系改善，以及英國對北美戰爭毫無興趣的現實逐漸明朗，這套方案愈發顯得不切實際。貝爾指出，布朗的最大錯誤，是假設英國會迅速向加拿大輸送大軍。現實是，倫敦的戰略重心在本土與歐洲，北美戰場只會采取防御姿態。到1931年前后，加拿大軍方事實上已停止更新該計劃，但整個計劃文本一直高度保密，直到1960年代才得以解密。《防御方案第一號》最終成為冷戰前時代一則荒謬卻耐人尋味的戰略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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