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祝福女喜人們，從此只流幸福的眼淚

今天想和大家聊一個很多人都不陌生的概念：

“輕盈感”。

準確地說，是屬于女性敘事的輕盈。

不是“纖弱”，不是“女性天生就細膩”，不是任何類似的帶著些許凝視意味的形容，而是一種讓人耳目一新的視角。

——不追求宏大，不用蠻力，只是用克制、輕柔的筆觸悄悄抵達人心里最細小的顫動，然后，溫柔地掀翻那些沉疴。

之所以談起這個，是因為我們編輯部最近都在看喜人，還特意去采訪了李逗逗和李梓溪兩位女喜人，跟她們一起聊了期播客。

*想聽的可以去小宇宙平臺搜索“新世相”。

我記得特別深的，是和李逗逗探討喜劇創(chuàng)作的“女性視角”時。

逗逗不只是演員，也是編劇，寫獨角戲，也寫大群戲。從創(chuàng)作者的角度，她首先并不認同“女性視角”作為籠統(tǒng)的單一視角的存在，“我覺得沒有啥‘女性視角’，我們自己就是女性，我們的視角就是女性的視角。”

但她認真講起，自己其實一直想寫一個“以兩個女生為主的作品”，“不是要特意表達什么，就是想讓兩個女孩演一些男孩日常就能演的故事，就只是單純在兩個人物的設定或者職業(yè)上去想笑點和 game 點，不知道大家能不能 get 到我這個意思。”

*“game點”是喜劇創(chuàng)作中的一個概念，指的是一個喜劇片段中，那個可以反復挖掘、升級、演繹的“喜劇前提”。

這便是我感受到的一種“輕盈”。動作細微，但意圖堅定。

所以在今天，趁著她們參與的《喜人奇妙夜2》收官，我想寫寫這群女喜人，和她們筆下那個輕盈的世界。

寫她們作為創(chuàng)作者，如何輕巧地描摹生活，捕捉細微、流動的情緒。

寫她們作為女性，如何用溫和的姿態(tài)下筆，寫全新的故事，將那些陳舊的敘事輕輕揭過。

這幾年喜劇很火，我相信很多觀眾都和我一樣，有種隱約的感受：

盡管喜劇是一種集體創(chuàng)作，但有女性參與創(chuàng)作的喜劇，是有一些細微的不一樣的。尤其是她們筆下的女性角色。

是《課間十分鐘》里，誤以為自己的好朋友被欺負，昂著頭氣沖沖對比自己高 10 公分的男生喊話的仗義女生李逗逗。

圖源：李逗逗作品《課間十分鐘》

是《戀戀火鍋店》里，為了攢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努力兼職打工，但為了助力弟弟的戀愛大手一揮買單的姐姐王男。

圖源：王男作品《戀戀火鍋店》

是《一方青苔》里，李梓溪塑造的，面對同窗的告白也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揮揮手去大洋彼岸深造的物理系學生晚瑩。

圖源：孟菲一作作品《一方青苔》

是《壞小子》里，聊到自己的單身狀態(tài)憋不住大笑，沒有任何自憐的，自在的、全然接納自我的單親媽媽孔令美。

圖源：普拉斯一作作品《壞小子》

她們都有一種鮮明的共性：“真”。

什么是“真”？是不標簽化，是有血有肉。是有自己的名字和性格，有狀態(tài)和精神面貌的起伏，不必自始至終都保持著精致的妝容和穩(wěn)定的情緒。

李逗逗在我們的采訪里，將這種“真”歸結為“粗糙”。

就像她在給自己寫的獨角戲里那樣，失戀了會灰頭土臉，散著頭發(fā)赤著腳在自家客廳跑來跑去，一會哭一會笑。

圖源：李逗逗作品《再見》

逗逗說，“我希望每個人都相信她就是生活中會存在的一個普通女孩，而不是舞臺劇里的演員。”

是的，她們的故事會發(fā)生在一個你在生活中隨時可以走進的場景里，火鍋店、教室里、演唱會現場、學校食堂的拐角處、操場邊某棵高大的不知品種的樹下。

故事里的人，會因為一些沒必要的小事糾結內耗。

圖源：李逗逗作品《合影這件小事》

有自己堅持的愛好，會為了達成目標不掩藏自己的“小心思”。

圖源：王男作品《社團招新嘍》

她們不是絕對冷靜理智的“大女主”，無法抗拒愛的怦然，碰到暗戀的人會口不擇言，手忙腳亂。

圖源：李逗逗作品《膽小鬼》

這些人物，每一個看過的女生都能代入，都有體會，因為那是很多人都曾經歷過的真實存在的處境。

這讓我想起脫口秀演員鳥鳥在一個談話節(jié)目中提到的，相比“大女主劇”，她更期待看到一種“中女主劇”。

“她沒有大女主那么厲害，也不像小女主那么需要依賴別人。她本身有缺點，在某些事情上也可能是無能的，但她也可以過好自己普通快樂的一生。”

某種程度上，我們在女性喜劇創(chuàng)作者的作品里，看到的就是一種“中女主劇”。

就像朱美吉在《萬松書院》這個節(jié)目里飾演的“祝英臺”。

梁山伯問她有什么畢業(yè)愿望，她張開雙臂笑著喊，“我要發(fā)大財，我要坐馬車，我要游山玩水，我要學以致用。”

美吉的搭檔劉思維說，這句話是他們排練時美吉即興脫口而出的。

很多女生喜歡這句直接的自我祝愿，樸素，真誠，毫不掩飾自己的“想要”。

女孩的野心和主體性，就這樣在一個凄美故事的縫隙里，高舉雙手，輕盈落地。

圖源：朱美吉主創(chuàng)作品《萬松書院》

所以寫到這，我想認真和你分享在女性喜劇人創(chuàng)作的故事里，我最喜歡的兩個片段。

一個發(fā)生在王男創(chuàng)作的《密室大作戰(zhàn)》里。

這是一個以“驚喜求婚”為驅動的故事。熱熱鬧鬧的故事演到結尾，王男飾演的女孩站在密室關卡的門口，回頭問弟弟，“我要不要去下一關”。

門的另一邊等待著她的，是盛大的求婚現場。觀眾心知肚明，她也心知肚明。

而在那一刻，她就站在那個交界處，猶豫著，特寫鏡頭捕捉到她無可掩飾的忐忑。

然后，她下筆，用編劇的意志讓弟弟做出了回答：“去不去都行”。

故事結束在這里——女孩整理了自己的頭發(fā)，帶著一個緊張混著期待的笑，比了一個 OK 的手勢，拉開了那扇關卡的門。

這是一個極其動人又溫柔的片段。

王男沒有寫求婚現場的畫面，沒有設計讓一個男人單膝跪地，雙手捧花，為她戴上戒指，沒有寫自己眼含熱淚地答應，沒有把婚姻寫成一個禮物，或者一場犧牲、一個沉重的包袱，她把婚姻寫成“下一關”，一個客觀的未知的人生下一階段。

她寫出了一個女性在婚姻面前最真實的反應——迷茫，不安，但仍然沒有失去選擇權，沒有失去自己做決定的能力。

這個片段讓我看到，“輕盈”的敘事并不是輕飄飄的。它有后勁，有隱秘的向外釋放力量的刺，有綿長的力量。

第二個片段來自一個有點久遠的節(jié)目，史策參與創(chuàng)作的《志勝一擊》。

幾年過去了，我總在不斷想起這個故事的結尾。

分手后的情侶再相見，情緒翻涌，眼神和言辭交鋒，但最后都會走向釋懷，他們會認真告別，把記憶壓成一張輕輕在板凳上的照片。

這種輕拿輕放的手勢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它輕巧，但并不無力。

它在溫和又靈動的氛圍里，不動聲色挑破了很多環(huán)繞在女性四周的困境和陷阱。

比如，成為母親的女性常常被緊緊捆綁在母職之上，所以女喜人就寫一位女性的前綴不再是“媽媽”，而是“環(huán)球旅行家”。

圖源：王男作品《白日夢想家庭》

比如，當“被堅定選擇”被當作傳統(tǒng)敘事里女性角色能收獲的最大“幸運”，女喜人讓她筆下被表白的女孩禮貌道謝，再頭也不回地離開。

“女孩說不喜歡就真的不喜歡了。”

圖源：王男作品《戀戀火鍋店》

還有《等天亮》里，梓溪被問“還有可能在一起嗎”，坦然地說出“不能”；一起看日出時，bgm 響起的是《相愛就是說了 100 次對不起》，歌詞在唱“我還是我自己”。

圖源：于奧一作作品《等天亮》

《忘不了》里，舊情難忘的人在這個故事里得到的應答是，“也許永遠都忘不了，但我會試著接受她的離開”。

圖源：于奧、普拉斯參與創(chuàng)作作品《忘不了》

是的，故事還可以這樣寫。舊的世界還在運轉，但在女喜人的筆下，女性可以邁著輕快的步子，毫無負擔地跳到陳規(guī)之外。

就像這一切本該如此。

我有時在想，女喜人們的“輕盈”視角大概不是天生的，那從何而來？

直到我看到她們的眼淚。

這些年的各種喜劇節(jié)目追下來，我見過很多女喜人因為沮喪、因為自我懷疑而流淚。

初舞臺《忘不了》極限創(chuàng)排，李梓溪因為覺得自己幫不上小隊的忙，哭了。

半決賽作品表演完，逗逗因為連軸轉休息不好，在臺上緊張忘詞，哭了，覺得自己犯了作為演員最低級的錯誤。

《戀戀火鍋店》之前，王男作品的成績都不理想，她陷入焦慮，每天寫本都在哭。

一次采訪里，梓溪還提到，有一次她跟隊友路過逗逗的創(chuàng)排間，看到逗逗獨自一個人在排練。她進去給逗逗當觀眾，每一個包袱都鼓掌，逗逗當場就哭了，說有觀眾的感覺真好。

時間如果再拉長一點，眼淚和遲疑或許更多。

美吉之前在采訪中說，自己在參加節(jié)目之前，有 7 年時間的低谷。她去演話劇，同卡的女演員場場爆笑，她無論怎么演場子都不熱。她不服，想證明自己，堅持演了 60 多場，還是不行。她開始懷疑自己，職業(yè)信心被打到谷底。

看過她們的眼淚后，我才發(fā)覺，“輕盈”或許是一種韌性的外延。

輕盈的背后，是她們走過了很多辛苦的路，在創(chuàng)作這條路上經歷過周而復始的跌宕。

她們曾經 100 次被打倒，再 101 次拍拍土爬起來繼續(xù)向前。

看著她們，我常常想起作家波伏瓦寫的：

“無法想象我會拋棄自己的雄心壯志和自己的希望，拋棄那些為我的生命賦予意義的東西。我會重拾學業(yè)，我會寫作，我必定克服諸多障礙，逆境與順境都會令我受益。”

然后想起王男堅定的眼神，“給自己一點退路不留”。

想起美吉的決心，“我按捺不住這份野心，怎么能失去一次機會呢”？

想起 OKboom 大團相互安慰說“淘汰也沒關系”時，逗逗不帶遲疑地表達自己的不想輸，“我是非常不想被團滅的，我會非常不甘心”。

想起更早以前，《一年一度喜劇大賽》第二季的場景賽里，逗逗主動挑戰(zhàn)當時公認的“大魔王小隊”某某某，所有選手都說她“瘋了”，勸她換一個，但逗逗說，“我只是寫我想寫的”。

是的，她們都決定誠實面對自己，她們無法背叛自己的心。所以她們必須緊緊握住筆，一直寫，一直去塑造。

寫到有一天，淚水不止為沮喪而流。

今天，《喜人奇妙夜2》的頒獎禮播出，漫天金色彩帶飄下時，我又看到了她們動人的眼淚。

舊的敘事里，女孩的幸福是被他人“輕輕拭去淚水”；新的故事中，女孩的眼淚可以在屬于她們的舞臺上肆意流淌，不必擦干。

很多人讀懂了你們流淚的眼睛。

也有很多人衷心祝福你們，在一片寬闊無際的天地里，從此只流幸福的淚水。

監(jiān)制：梁珂

撰文、策劃：三花

統(tǒng)籌：拂曉星

剪輯：雨臣

部分素材來源：騰訊視頻，@東七門，@Olga姐姐，@時尚芭莎

晚禱時刻

李逗逗x李梓溪完整播客內容請掃碼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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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這群女喜人鼓掌，

衷心祝福你，創(chuàng)造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