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簽下那份協議的時候,手心全是冷汗。鋼筆尖落在紙面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墨跡在"陳言"兩個字的末尾洇開一小片,像一滴沒忍住的淚。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他的義務和能得到的報酬。
二十萬,分期支付,為期一年。這筆錢足夠填補父親換腎手術后的巨大窟窿,還能讓母親不用再去接那些做不完的手工活——那些熬到后半夜的串珠、刺繡,把母親的手指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也磨掉了她眼里最后一點光。
坐在他對面的女人叫林舒,三十八歲,本市知名風投公司的創始人。她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套裝,面料是上好的羊毛,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一層低調的光澤。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沒有一根碎發,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線條利落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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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打量獵物時的貪婪,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傲慢,仿佛只是在談一筆再普通不過的并購案,連嘴角的弧度都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
"如果沒問題,今晚就搬過去。"林舒合上鋼筆,將其推到陳言面前。筆帽與筆身相碰時發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她的聲音帶著長期發號施令的篤定,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大概是剛從哪個酒局或會議上抽身,連眼底的青黑都來不及遮掩。
陳言咬了咬牙,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牙印深深陷進下唇的肉里,血腥味在口腔里漫開,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他今年二十三歲,剛從美術學院畢業不到一年。在這個龐大的城市里,他微薄的插畫收入根本無法抵抗命運的重錘——父親突然倒下的那天,他拿著繳費單站在醫院走廊里,第一次覺得自己學了那么多年的素描和色彩,連一張救命的紙都換不來。
同意被"包養",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出路。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無非是出賣年輕的身體和自尊,去迎合一個有錢女人的空虛。往后的一年里,他不再是陳言,而是一件標價二十萬的商品,隨叫隨到,任人取用。
當晚,陳言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站在了林舒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層里。行李箱里只有幾件換洗衣物和一沓畫紙,是他全部的家當。那套房子大得空曠,裝修是極簡的黑白灰,冷硬得沒有任何生活氣息——沒有相框,沒有綠植,甚至連一本攤開的書都找不到,像一間樣板間。
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繁華的夜景,車水馬龍的燈光像一條流動的河,卻怎么也照不進這間屋子,只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晚上十一點,大門傳來密碼解鎖的聲音。林舒回來了。她脫下高跟鞋,隨手將包扔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太陽穴上的力道很重,像是在忍受某種持續的疼痛。
她看了一眼站在客廳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陳言——他站在那里,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背挺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弦——只淡淡地說了一句:"去洗澡吧,我在房間等你。"
陳言的心跳瞬間加速,那種即將面對未知的恐懼和羞恥感交織在一起,像兩只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熱水沖刷著身體,蒸汽模糊了鏡子,也模糊了他的視線,卻洗不掉心頭的沉重。
洗完后他穿上浴袍,深吸了好幾口氣,胸口起伏著,手指在門把上懸停了三秒,才推開了主臥的門。
房間里的燈光調得很暗,林舒已經換上了一套保守的真絲睡衣,靠在床頭。她卸了妝,失去了精致妝容的掩飾,她眼底的烏青和臉上的倦容暴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