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人情世故、兄弟情誼,從來都是靠常聯系、多走動維系的。
人與人之間沒有天生的情分,所有的交好,都是后天相處磨合出來的。
和建軍一別,轉眼過去了一個多月,王平河始終沒有主動聯系過他。
這天,王平河主動撥通了建軍的電話。
“軍哥?!?/p>
“哎呀,我的好兄弟??!”
“軍哥,你現在怎么樣?”
“我挺好的。兄弟,什么時候來東莞玩?我知道你單身一個人,不談戀愛、也不結婚。東莞是男人的天堂,你沒事就過來玩,我全程陪著你轉悠。你放開了玩,花不了幾個錢,別有顧慮,有空就過來,我也著實想你了?!?/p>
“行,等我有空了,就過去找你、看你去。軍哥,你要是不忙,也來杭州溜達一圈,我在這邊好好招待你們兩口子?!?/p>
“過段時間吧,等我這陣子不忙了,我就過去看看你?!?/p>
“行,那咱們常保持聯絡。軍哥,咱們兄弟這場情誼,我是打心底里認可你這個人。這話聽著像是客套,但我句句屬實,我對你,跟對別人完全不一樣?!?/p>
掛斷這通電話,今天的故事,也就正式拉開了序幕。
之前講到過,建軍在東莞這條街的分量,說他一手遮天有些夸張,但整條街上的商戶、街坊,沒人不給他面子。
這條街十分繁華,足足有一百五六十家商戶,涵蓋了飯店、夜總會、KTV、旅館、澡堂子等各類業態。
在建軍扎根東莞的二十年里,他是這條街上名氣最大、口碑最穩的江湖人。
他名聲好、人緣硬,為人卻不古板守舊。
算不上死板固執的老派江湖人,做事敢沖敢拼,腦子靈活通透,懂得審時度勢。
靠著一身狠勁和敢闖敢干的性子,在建軍深耕東莞的這些年,不管是道上前輩、底層小弟,還是大小勢力,沒人愿意輕易招惹他。
王平河打完電話的兩三天后的這天中午,建軍剛剛睡醒。
他的家就在這條街后方的居民樓里,房子不算大,一百平左右,他和妻子、年幼的孩子一同居住。
建軍在外是闖蕩江湖的硬漢,在家卻是實打實的模范丈夫、靠譜父親。
不管外面的應酬再多、事情再忙,他每周都會特意抽出兩天時間陪伴妻兒。
時常帶著孩子四處游玩、出門散心,顧家這一塊,建軍挑不出半點毛病,是實打實的好男人。
此刻的他,光著膀子、穿著寬松睡褲,一身滿背紋身線條利落、十分亮眼。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建軍隨手接起電話。
“哪位?”
“是我,你姚哥?!?/p>
“老姚啊,怎么了?”
這個老姚,是東莞本地深耕多年的老牌江湖人,手上經營著兩家澡堂子。
懂行的人都清楚,那年頭的澡堂子暗藏門道,收益遠超普通夜總會,是實打實的暴利買賣。
“建軍,你現在說話方便不?”
“我剛起床,在家吃飯呢,你弟妹剛做了三四個家常菜,有事你直說。”
“我就不登門打擾了,哥找你商量個事。你今晚有空沒?還有老丁、老響子,我們三個想單獨請你吃頓飯,沒外人。要是方便的話,你帶著弟妹一起過來,咱們哥幾個好久沒聚了,湊一起喝點酒、嘮嘮嗑?!?/p>
“老姚,我這話難聽,但我得直說,咱們根本不是一路人,你突然找我喝酒吃飯,沒必要。八年前,你跟人喝酒閑聊的時候,可不是這么對我的。你當眾說我是傻子,說我混了這么多年,在江湖上一事無成?!?/p>
老姚連忙辯解:“建軍,我啥時候說過這種話?你可別聽外人瞎傳!我這輩子做人做事,從不輕易得罪人,心里一直很欣賞你。那些都是小道謠言,電話里說不清。今晚七點,紅天酒樓,我在那兒等你,不見不散。你要是過來,也把弟妹帶上,我們也挺惦記弟妹的?!?/p>
“我晚上不一定有空?!?/p>
“建軍,哥求你了,別多想,就是純粹想找你聚聚、喝杯酒?!?/p>
“我看看時間再說吧。”建軍淡淡回應,掛斷了電話。
妻子可心兒這時走了過來,看著他問道:“誰???姚老二?”
“嗯。”
“那你晚上去不去?”
“不一定,不想跟他們出去應酬。一喝酒就熬到半夜,全程就只會吹噓自己當年的那些破戰績,我懶得跟他們摻和?!?/p>
可心兒勸道:“你這脾氣也該改改了。做人不能太孤僻,一個人情都不交。你眼看就快四十歲了,不能一輩子守著這條街,以后咱們還要做點正經生意。”
“晚上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沒人帶家屬,我去了反而不合適。實在不行,晚上你去點個卯。要是晚上大家喝得盡興,你請他們去夜總會轉場。你收斂收斂脾氣?!?/p>
“也沒說找我什么事。再說吧。”
“人家特意找你,未必是壞事,大概率就是單純喝酒敘舊?!?/p>
“行,我再看看?!苯ㄜ婞c了點頭,默許了妻子的勸說。
時間一點點流逝,建軍性子執拗,原本壓根沒打算赴約。
快到傍晚六點時,老姚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喂,建軍兄弟,這都六點了,我們哥幾個全都到齊了,就等你一個,你是忘了還是怎么著?”
“我從沒說過我一定去。你再等等,我這邊事情不一定幾點結束。”
老姚態度愈發卑微,苦苦懇求:“兄弟,給個面子行不行?就過來坐一會兒、聊兩句。主要是我們有好事要跟你商量,你來了,一定得感謝我們哥幾個?!?/p>
“什么好事?”
“電話里不方便說,你直接過來就知道了,我們在酒樓門口等你?!?/p>
“行,我一會兒過去。”
一旁的可心兒叮囑道:“那你去吧。晚上不管喝到幾點,我去接你,不用擔心?!?/p>
“行,那我不開車了,打車過去。結束了我給你打電話?!?/p>
出門前,建軍把酒樓的位置告訴了可心兒。
隨后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上一件黑色半袖襯衫。
簡單洗了把臉,揣上兩盒煙、拿上手機,轉身下樓。
他家離紅天酒樓不算遠,打車二十分鐘就能到。
酒樓規模適中,一共三層。
建軍剛到門口,就看到了等候已久的三個老牌江湖人。
年紀最小的姚老二,已經五十四五歲,老丁五十七八歲,年紀最大的老響子,將近六十歲。
三人看到建軍,立刻抬手招呼。
“建軍!可算來了!”
建軍抬手示意,順手付了二十塊打車費。
幾人快步迎了上來,滿臉熱絡。
“我的天,建軍,我倆最少兩年沒見了,你這體格、這狀態,是真的好!兩年前我見你的時候,就說你精氣神絕佳,氣場依舊,半點沒垮?!?/p>
一旁的老響子長相粗獷,腦門帶著一塊天生胎記,樣貌兇悍,也跟著上前和建軍握手。
老姚笑著開口:“弟妹沒一起來?”
“她回娘家了,沒來?!?/p>
“那正好,沒外人,咱們樓上請,包廂早就備好了。”
幾人走進包廂,里面早已提前備好了滿滿一桌酒菜。
老姚又立刻喊來服務員,遞上菜單。
“建軍,看看愛吃什么,再隨便點,別客氣。”
說著又追加點了五六道硬菜。老姚問道:“咱們喝白酒還是啤酒?”
“都行,隨便?!?/p>
老姚直接讓人搬來一整箱茅臺擺在桌上。
對他們這個層級的江湖人來說,茅臺算不上日常酒水,算得上是重金招待,誠意十足。
幾人各自倒滿一杯白酒,老姚隨即揮手讓服務員全部退了出去,關上包廂門。
他看著建軍,沉聲開口:“建軍,今天在座的,全是自己人,沒有一個外人。咱們都是本地混的,我也不跟你說虛話。不是我捧你,建軍,我們哥仨都是半截入土的老江湖了,現在真是沒什么能耐,蹦跶不起來了。往后東莞這片江湖,終究是你建軍的天下。我們幾個老家伙,以后都得靠著你立足。來,不多說了,咱們一起敬未來的江湖接班人一杯!”
三個老頭齊齊端起酒杯,連聲起哄。
“來來來,舉杯!”
幾人十分會捧人,順著場面順勢吹捧,說完便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老姚帶頭客套,老丁、老響子也跟著接連說著場面話,包廂里氣氛看似熱鬧融洽。
建軍神色淡然,緩緩開口:“我這人實在,心里不藏事。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心里清清楚楚。在東莞我算不上大人物,沒錢沒背景,更沒什么硬靠山。你們三位老哥都是前輩,今天這么鄭重地找我、擺這么大的場面,肯定不是單純喝酒。我建軍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有事直接講,不用拐彎抹角。”
老姚見狀,不再客套,正色開口:“建軍,你眼光毒辣、性子通透,是江湖里實打實的好漢,我也就不跟你見外了。我們哥幾個看似在外做點小買賣,看著風風火火,其實根本賺不到什么錢。最近我們仨合伙接了個活兒,承包了一段高速路的修建工程。這條高速的規劃路線,剛好要穿過你家的老宅。周邊的鄰居全都簽字搬走了,整片區域就剩你這一戶老宅沒動。我們哥幾個清楚你的脾氣,也知道這房子是你爺爺奶奶、老一輩留下來的根基,我們不敢私自拆除。所以特意擺酒找你商量,你開個價,只要我們能接受,一次性全款賠付給你,你把老宅的地退出來就行。”
建軍聽完,想都沒想,直接回絕:“不好意思,這房子拆不了,多少錢都不好使。三年前就有人找過我,想征用這塊地挖養魚池,當時開價四百萬,我直接拒了。第一,我不缺錢,沒必要賣祖宅換錢。第二,我爺爺奶奶、父母一輩子都住在這棟老房子里,這里是我的根,是家里的念想。誰來都不好使,這宅子沒人能拆、沒人能動。姚哥,多余的話不用多說,別的事都能商量,這件事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這是我的底線?!?/p>
老姚不死心,繼續勸說:“建軍,你開個價,圖個吉利,八百八十八萬。明天早上八點,我們直接把全款給你到位。拿著這筆錢,你帶著弟妹換個大房子、買臺好車,不比守著老舊宅子強?說實話,我們這幫老江湖能開出這個價,是真心給你面子。如果是外來的老板、陌生的勢力,根本不會跟你這么客氣,直接推平房子,你事后就算知曉了,又能怎么樣?”
建軍眼神一冷,語氣強硬:“誰敢推,我就敢跟誰死磕到底。”
老姚連忙打圓場:“我就是打個比方,建軍,別較真。”
一旁的老響子順勢接話:“建軍,給老哥個面子,一千萬,一口價。當年你辦事手頭緊張,在局上輸了錢,我二話不說給你拿了三萬塊救急,到現在我從沒提過還錢的事。今天就當賣我個人情,一千萬,這事就定了行不行?”
就在這時,建軍的手機突然響起,是可心打來的。
建軍隨手接起:“喂,可心......嗯,行,你過來吧,我這邊馬上結束?!?/p>
掛斷電話,建軍態度堅決:“不用多說了,一個億也不好使,這房子絕對拆不了、動不得。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你們哥幾個慢慢喝。別的忙我都能幫,唯獨這件事,免談,誰的面子都不給?!?/p>
說完,建軍端起桌上剩下的多半杯白酒,仰頭一飲而盡。
老姚見狀,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咬牙開口:“建軍,我最后再問你一次,一千二百萬,現錢,明天一早立刻到賬,你簽字就行,行不行?”
“不用談了。”建軍說完,轉身就朝著包廂門外走去。
其實早在建軍明確拒絕一千萬報價的時候,老丁就已經悄悄把手伸到了桌子底下,暗中摸好了兇器。
老響子立刻抬手按住老丁,給老姚遞了個眼色,示意再最后加價試探一次。
可即便加到一千二百萬,建軍依舊沒有半點松動,執意離場。
建軍邊走邊沉聲說道:“各位老哥,這不是錢的事。這宅子本身值不了多少錢,幾十萬都未必有人要,但這是我的底線,誰都不能碰。誰敢動我的祖宅,我就敢跟誰拼命,推土機來了,我就攔在前面,誰也別想動工?!?/p>
話音落下,建軍已經走出包廂,踏上了三樓的樓梯。
與此同時,包廂內的三人徹底撕破了偽裝。
老丁率先從桌底拽出一把鋒利的槍刺,老響子緊隨其后,掏出暗藏的兇器。
老姚轉頭從自己的包里也抽出一把尖刀。
三個混跡江湖一輩子的老牌混混,人手一把兇器,悄悄收好,快步跟了出去,藏在身后,從正面完全看不出異樣,快步下樓追趕建軍。
正值盛夏,東莞天氣悶熱難耐。
建軍走在樓梯上,燥熱難耐,隨手解開了黑色襯衫的扣子,敞開衣襟。胸口和腹部的滿背龍紋紋身盡數顯露出來,兇悍霸氣。他順著三樓樓梯,一步步朝著二樓走去。
身后的老姚再次開口假意勸說:“建軍,哥再跟你好好商量,一千五百萬,行不行?”
“不好使。”建軍頭也不回。
“兩千萬,這下總可以了吧?”
建軍停下腳步,回頭冷聲道:“我說過,就算給我一個億,也絕對不好使?!?/p>
老姚步步緊逼,已然走到建軍身前,兩人距離不足一米。
老丁、老響子緊隨其后,呈合圍之勢,堵死了建軍的退路。
老姚假意笑著開口:“你跟哥幾個開玩笑呢?”
建軍皺眉反問:“我沒開玩笑,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弟妹是不是過來了?”老姚突然岔開話題,朝著樓下瞥了一眼。
建軍下意識轉頭朝著樓下望去。就在他轉頭分神的一瞬間,身后寒光驟閃。建軍心底猛地一沉,瞬間察覺到致命危險。
下一瞬,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他的后腰,大半刀身全部沒入皮肉,只余下刀柄露在外面。
劇烈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建軍悶哼一聲,低罵出聲:“我艸!”
他強忍劇痛,反手攥拳,狠狠一記重拳掄出,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老姚臉上,將他打得踉蹌后退,卻沒能直接放倒。
就在這轉瞬之間,側面的老丁和老響子同時沖了上來,兩把尖刀接連刺出。
兩刀全部狠狠扎在建軍的腹部,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衫。
后腰重傷、腹部連中兩刀,巨大的沖擊力讓建軍身形不穩,直接從二樓樓梯拐角翻滾墜落。
整個人順著木質樓梯,一路翻滾、磕碰,從二樓直直滾落到一樓大廳地面。
劇烈的疼痛和失血讓建軍瞬間頭暈目眩,整個人被刺得徹底懵了。
他死死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撐著地面想要起身。
人在絕境求生的本能最是強大,哪怕身受重創,建軍依舊憋著一股硬氣。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建軍咬牙撐著地面,猛地翻身站起,踉蹌著朝著酒店大門口狂奔。
一樓前廳空間寬敞,他拼盡最后力氣跑出五六步,雙腿一軟,渾身脫力,重重摔倒在地。
酒店經理嚇得渾身發抖,手里攥著對講機,臉色慘白地看著這一幕,不敢上前。
飯店老板也匆匆趕來,看著殺氣騰騰的三人,全程噤聲,不敢多言半句。
建軍趴在地上,用盡最后力氣掙扎著抬頭求救:“兄弟,拉我一把……我快撐不住了,救我……”
可沒人敢上前施救。
老姚兇狠地瞪著老板和經理,厲聲呵斥:“誰敢管閑事?誰敢上前我砸了誰的店,廢了誰!”
老板和經理被徹底震懾,全程不敢動彈,眼睜睜看著地上的建軍苦苦掙扎。
建軍撐著膝蓋、捂著傷口,一點點朝著大門口匍匐爬行,想要逃離險境。
一旁的老響子手持一把將近六十公分的短戰刀,快步追上前。
看著垂死掙扎的建軍,他眼中兇光畢露,抬手便朝著建軍的后頸狠狠劈砍下去。
重擊落下,建軍渾身一顫,徹底無力動彈。
他艱難回頭,氣息微弱地哀求:“響哥,別打了……別再動手了……”
老響子滿臉戾氣,咬牙怒罵:“不讓你死在這屋里,算你命大!”
“真給你臉了!區區一個后輩,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你們倆趕緊的,別光讓我一個人動手,抓緊收拾他!”
老丁和老姚此刻也快步沖了上來。
建軍渾身是傷,雙手死死捂住流血不止的傷口,氣息微弱,嘴里不停哀求:“哥,哥,我撐不住了,我活不成了……哎呦,我艸,別打了,別再動手了!”
他拼盡最后一絲力氣,伸手推開了酒樓的一扇大門。
酒樓的大門是通透的玻璃門,建軍費力推開其中一扇,歪著腦袋朝外望去。
此刻酒樓門口的馬路對面,早已圍了不少看熱鬧的路人。
眾人遠遠望著酒樓里的打斗場面,三個年長的江湖人圍毆一個壯漢,所有人都在駐足觀望。
建軍艱難扭頭朝外張望,一眼就看到了馬路對面停著的一輛黑色奧迪100。
車里的可心正死死盯著酒樓門口,親眼目睹著這血腥的一幕。
建軍看清妻子的瞬間,用盡撕裂般的嗓音嘶吼:“快跑!”
這一聲嘶吼耗盡了他所有力氣,嗓音沙啞破碎。
院內的三個老江湖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馬路對面的奧迪100。
他們清清楚楚看見,可心就坐在車里。
建軍趴在地上,再次朝著車的方向嘶吼:“快跑!”
他的嗓子早已喊得撕裂沙啞,字字泣血。
可心坐在車里,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建軍喊完這兩個字,絕境之下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本能,猛地挺身站起。
他憑著最后一口硬氣,踉蹌著撲向身前的老姚,一把箍住他的脖頸,想要牽制住對方,可第二聲提醒的話語,卻再也喊不出口。
就在這一刻,身后的老丁和老響子手持短刀,瘋狂朝著建軍的后腦、臉頰、胸口劈砍刺扎。
刀刀兇狠,招招致命......
被建軍死死摟住的老姚,硬撐了不過短短幾秒,渾身脫力,重重撲倒在地。
一旁的可心親眼看著丈夫被亂刀砍倒、徹底失去動靜,依舊僵在車里,半步未動。
建軍整個人癱倒在地,滿頭滿身都是鮮血,場面慘烈至極。
老姚從地上爬起,眼神兇狠,已然殺紅了眼,手一指黑色奧迪100,叫囂道:“連他媳婦一起打!”說話間,他快步沖出酒樓??尚囊豢矗粧鞕n,踩死油門,駕車飛速逃離現場。
老丁、老響子也不敢久留,連忙招呼:“走,趕緊走,先躲一躲!”
三人各自坐上停在馬路對面的兩臺車,迅速驅車逃竄,消失在街頭。
三人前腳剛走,酒樓老板嚇得渾身發抖,生怕鬧出人命攤上大事,立刻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喂,120!快點!趕緊過來我家酒樓,有人重傷大出血!”
老板剛打完急救電話,可心駕車重新駛回了酒樓門口。
這家酒樓距離最近的醫院極近,短短七八分鐘,120急救車便火速趕到現場。
可心推門下車,眾人能清晰看見她夾克左兜位置鼓鼓囊囊,明顯藏著東西。
她面無表情、雙眼通紅,一言不發地快步走進酒樓,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生死未知的建軍。
酒樓老板、接診的醫生和護士,全都認識可心,看著慘烈的場面,沒人敢多言。
老板滿心愧疚,又滿心畏懼,連忙開口:“弟妹,我實在不敢插手,姚老二這幫人,我根本惹不起。”
兩名醫生、兩名護士迅速抬來擔架,準備將建軍抬上急救車送往醫院。
可心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醫生的手腕,聲音止不住顫抖,帶著最后的期許低聲詢問:“醫生,他還能活嗎?”
醫生看著滿身重傷的建軍,神色凝重:“我們會盡全力搶救,不放棄任何希望。”
可心輕輕點頭,再無多余言語,默默站在一旁看著眾人搶救。
建軍就躺在酒樓門口的地面上,前后將近十分鐘,無人敢上前幫扶、無人敢多說一句。
一來酒樓老板膽小怕事,畏懼那三個老江湖的勢力,不敢招惹;二來九十年代后期的小地方,治安、醫療體系都不完善,沒人愿意無端惹禍上身。
老板走到可心身旁,低聲致歉:“弟妹,哥對不住你。”
“我大概聽明白了始末,姚哥三人想征用建軍家的老宅修路,想花錢強拆強占。建軍性子剛硬,念著祖宅根基,死活不肯同意,他們就懷恨在心,設局擺酒,最后動手傷人。他們從樓梯上就開始動手,把建軍從二樓直接滾打到一樓,傷得太重了。我就是個開小飯店的普通人,實在惹不起這幫社會老混子,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可心沉默著點了點頭,沒有責怪任何人。
她緩緩脫下身上的帆布外套,老板見狀,誤以為她是想幫忙擦拭地上的血跡、收拾現場殘局。
沒人知曉她的心思,她一言不發,俯身用自己的外套一點點擦拭地上的鮮血。
整件外套徹底被鮮血浸透,沉甸甸的沾滿血污。
可心拎著沾滿鮮血的衣服,步履沉重地轉身走出酒樓,坐進車內。
她坐定之后,點燃一根煙,沉默片刻,掛擋起步,驅車緊隨急救車趕往醫院。
當晚建軍能有一線生機,一來是事發地點距離醫院極近,搶救及時;二來夫妻倆在本地人脈深厚,醫院院長、副院長都與二人交好,深知他們的為人。
得知建軍重傷瀕危,就連鎮上的領導都親自趕到醫院過問情況。
醫院高度重視,院長親自坐鎮走廊指揮搶救,連夜召回三名外聘資深專家,全力開展手術。
院長看到趕來的可心,連忙上前開口:“弟妹,你來了。傷勢太重,目前還不好說最終結果?!?/p>
“我直白跟你講,第一刀直接刺穿腎臟,腎臟已經徹底破損摘除。后續兩刀貫穿胃部,造成胃穿孔,這是實打實的死仇下手,招招致命。萬幸的是,建軍體格過硬,其余臟器暫無大礙。最兇險的一處刀傷,只差兩公分就傷及心臟,算是撿回一線生機?!?/p>
“院長,求求你了,救他一命吧?!?/p>
“你放心,我們全員在崗、全力搶救,一定拼盡全力把人救回來?!?/p>
可心微微點頭,依舊面無表情,安靜站在手術走廊,全程等候。
漫長的搶救持續了四個多小時。
院長于心不忍,主動進手術室幫忙協助搶救。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年僅九歲的兒子匆匆趕來,走到可心身邊。
孩子年紀雖小,但早已懂事,看著母親通紅的雙眼、凝重的神情,心里已然明白大半。
可心沒有隱瞞,將事情的前因后果、動手傷人的姚老二、老丁、老響子三人,一五一十告訴了兒子。
南方孩子身形偏瘦小,小男孩默默依偎在母親懷里。
可心身旁放著那件沾滿建軍鮮血的外套,自己身上也蹭上了不少血漬。
她的后腰處,隱隱藏著一把五連發器械。
整整五個多小時后,院長終于走出手術室,面色疲憊而沉重。
他看著可心,語氣沉重地開口:“弟妹,我不瞞你,情況很不樂觀?!?/p>
“一顆腎臟已經完全摘除,脾臟同步切除,胃部兩處穿孔,創面極大。最壞的結果我不能多說,但最好的結果,即便人能保住性命,也基本和離世相差無幾?!?/p>
“后背一刀砍斷了關鍵神經,即便后續治愈康復,也會落下終身殘疾,生活無法自理。后遺癥遠比植物人更加棘手,你一定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這已經不是花錢就能治愈的傷勢,損傷都是永久性、不可逆的。”
可心淚眼婆娑,“大哥,我都明白。不管多少錢,手術費我全都拿!賣房賣地我也湊!就算他這輩子徹底廢了、生活不能自理,我也伺候他一輩子!真要是有一天,我自己身體扛不住了,撐不下去了。我就親手拔掉他的氧氣管,自己再了斷一切,跟著他一起走。大哥,我求求你,一定要把他救活!”
“放心,你絕對放心。”
兩人正說著話,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可心低頭一看,是自己貼身放著的手機,屏幕上赫然備注著“老姚”。
她摁下接聽鍵,輕聲開口:“喂?!?/p>
電話那頭傳來老姚熟稔又帶著脅迫的聲音:“弟妹吧?我是你姚哥。你聽我說。事到如今,局面已經這樣了,我們也著實可憐你。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孤兒寡母的不容易。弟妹,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我們修路這攤活兒,背后的門道和底氣,沒幾個人敢惹。我們敢硬剛建軍,就壓根沒怕過他出事、哪怕人沒了,我們照樣穩得住。
要不是看你可憐,你這孤兒寡母無人依靠,我們根本不會多費口舌。
你把家里的祖宅簽了賣掉,剩下的價錢,我們按之前談好的全部給你。看在你和建軍夫妻一場的份上,除了房款,我們額外再給你兩百萬。你一個女人還要養孩子,日子艱難,我們這次下手確實重了點,我之所以特意打這通電話,是想提醒你一句道理——小胳膊擰不過大腿,螞蟻永遠掰不過大象的手腕。這個道理你該懂。
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你兒子考慮考慮。有些話我不點透,你也別逼我們把話說絕、事做絕,我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主要是建軍太不識抬舉、太過不開面,壓根沒把我們放在眼里。弟妹你是聰明人,年紀輕輕的,以后日子還長。不管你是打算再找個人過日子,還是想自己單過,我們都不虧你。把字簽了,錢立馬到你手里。拿著這筆錢,你往后好好過日子,哪怕養自己一輩子、舒心度日都夠了。千萬別想不開,多為你兒子盤算盤算?!?/p>
可心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又通透:“姚哥,行,我沒問題,我也不傻。我今年才三十二,比建軍小四歲。我心里清楚,他這次要么人沒了,要么就算救回來,也是個徹底的廢人。往后我大概率就是守寡,守著一個廢人過一輩子。我簽字,你說到底能給我多少錢?”
老姚立刻接話:“你要是同意簽字,我實話跟你說,你那房子實打實估價也就一百來萬。我直接給你三百萬房款,再額外加兩百萬,總共五百萬。你拿著這筆錢,好好把孩子養大,好好過日子就行。”
可心立刻追問:“姚哥,那這筆錢什么時候能給我?”
“弟妹,你要是確定同意,明天等我電話。我通知你地點,你過來簽字,錢當場轉給你、讓你取走?!?/p>
“行,沒問題,姚哥,咱們就這么定了?!笨尚膾鞌嚯娫?。
走廊里,建軍手下的四個兄弟匆匆跑了過來,一字排開站在可心面前,神色焦灼。
可心看著四人,語氣沉穩地開口:“你們四個先在這兒等著,我先把孩子送回家,很快回來。”
隨即她轉頭看向身旁的兒子,柔聲叮囑:“兒子,你已經長大了,是個小男子漢了。媽媽今天跟你說幾句心里話,我和你爸爸這么多年的感情,有些事,媽媽心里難受?!痹挼竭@里,她已然哽咽。哪怕自己再堅強,在孩子面前,終究還是卸下了所有硬撐的偽裝。
沒等她繼續開口,年幼的兒子重重點頭,輕聲道:“媽,我在家等你?!?/p>
可心強忍酸澀,轉身回家,從家里的保險柜里取出了所有積蓄,足足將近兩百萬現金,盡數裝進一個黑色大包里,隨后折返醫院。
走廊里等候的四個兄弟看見她拎著大包回來,滿臉疑惑。
可心徑直走到四人面前,坦然開口:“我也不瞞你們了,你們軍哥這次能不能救活、能不能治好,現在誰都不確定。你們跟著軍哥少說也有十來年了,這份兄弟情分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們心里都憋著一股勁,想為軍哥報仇。但這事,你們誰都別插手,不用你們管。這里一共兩百萬,你們四個人,一人五十萬。就當是你們跟著建軍、跟著我們兩口子一場的情分。你們都老大不小了,拿著這筆錢,要么改換門庭好好過日子,要么回家娶妻生子、蓋房安家,踏踏實實過自己的日子。報仇的事、所有的恩怨,都和你們無關,聽我的,把錢分了。”
四個兄弟兩兩對視,神色動容,紛紛搖頭:“嫂子,你這是干什么?就算軍哥真的出事了,我們也得為他做點什么,怎么能拿你的錢?”
“別犟?!笨尚恼Z氣堅定,“拿著錢走,好好過日子,就是對軍哥最好的交代。這事我做主,趕緊分了?!?/p>
幾人終究拗不過她,紅著眼眶,一捆一捆地把現金從大包里取出來平分。
可心看著幾人分完錢,再次開口:“拿著錢安心走,這里的一切,不用你們操心。
往后要是還記得我這個嫂子,我就知足了?!?/p>
這四人說白了,就是常年跟在建軍身后的跟班小弟,算不上能扛事、敢拼命的核心心腹,不過是樹倒猢猻散的尋常追隨者。
四人站在原地,神色愧疚,僵持片刻,四人齊齊對著可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可心連忙出聲:“起來,你們這是干什么?!?/p>
四人一言不發,每人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響頭,隨后起身,默默轉身離開了醫院走廊。
可心心里清楚,這幾人重情義但沒膽量,終究做不了什么大事,也扛不起報仇的重擔。
送走四人后,可心轉身走進了院長的辦公室。
此時,建軍已經在手術室里搶救了八個多小時,天色早已入夜,已然到了后半夜。
可心坐在院長對面,聲音沙啞地詢問:“大哥,里面現在有新進展嗎?”
院長輕輕搖頭:“目前沒有任何進展。手術還在進行中,你別太著急,我們一定會盡全力搶救。但你要有個心理準備?!?/p>
可心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家里的錢,我剛剛全都分給兄弟們了。
大哥,我就想問一句,他就算僥幸活下來,真的這輩子都廢了嗎?
就算治好,也沒法像正常人一樣說話、生活、與人交流了嗎?”
院長語氣沉重:“差不多是這個情況。就算保住性命,后續也很難恢復成正常人的狀態,日常言行、行動都會極其費勁?!?/p>
“我明白了。”
可心再沒多說一句話,轉身默默走出了院長辦公室,獨自下樓。無人知曉她此刻的去向,無人看懂她眼底的決絕。
時間一點點流逝,轉眼已是凌晨五點,天色蒙蒙泛白,天亮了。
可心獨自一人坐在醫院大門口的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靜坐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早上七點多。
思慮再三,她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后,她輕聲開口:“麻煩找一下平河,讓他接個電話?!?/p>
對面傳來年輕人的聲音:“你哪位?”
“我是建軍的媳婦,我叫可心?!?/p>
“嫂子你稍等!”
對方連忙應聲,隨即快步跑去通知平河。
平河接起電話:“嫂子?”
可心語氣平靜卻帶著鄭重:“平河,我有件事托付你。
你要是方便,今天來一趟廣州,或者東莞。到了之后直接打我這個手機號就行,我當面跟你說?!?/p>
平河心頭一緊:“嫂子,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說清楚。”
“你別多問?!笨尚拇驍嗨?,“你要是還認建軍這個兄弟,還認我們兩口子,就過來一趟。見面我再細說?!?/p>
王平河沒有絲毫猶豫:“我認!我馬上訂機票過去,嫂子你等我!”
“好,我等你。”
掛斷王平河的電話,可心立刻又撥通了另一通電話,對著那頭叮囑:“媽,你先去我家,把我兒子接走,你和我爸先照看一下孩子。
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忙完我就過去接孩子?!?/p>
電話那頭是可心和建軍的干爹干媽,并非親生父母。
兩位老人今年七十多歲,是建軍小時候的鄰居,一輩子待建軍極好,待可心也視如己出。
可心親生父母早逝,多年前便認了兩位老人做干爹干媽,夫妻倆一直格外敬重二老。
安頓好孩子,可心的第三通電話,打給了老姚。
“姚哥。”
“弟妹,考慮得怎么樣了?什么時候過來簽字?”
“對?!?/p>
“我盡快過去簽字拿錢。你等我一會兒,也就個把小時,我給你打電話。”
“行行行,那我等你電話啊。”
“好。”
掛斷電話,時間又過了四十分鐘,可心主動撥通了老姚的號碼。
“姚哥。”
“弟妹啊,你考慮清楚了?”
“考慮好了。姚哥,我去哪里找你們?”
“弟妹,你知道大少峰哥開的那家會館不?一樓是棋牌室,二樓吃飯,三樓住宿的那個?!?/p>
“我大概能找到?!?/p>
“那行,你直接過來就行,我們都在這兒等著?!?/p>
“好,那我這就過去?!?/p>
電話掛斷,老姚身旁的老響子一邊抽著煙,一邊低聲嘀咕。
“這女人,說不定想干什么事?!?/p>
“她能干啥?”
“老姚,你不懂,這小丫頭命苦,從小沒爹沒娘,吃百家飯長大的。最開始是建軍他媽把她當小妹收留,拉扯著長大。后來倆人處出感情,結了婚。這女人看著溫柔,骨子里軸得很,一心撲在建軍身上。換做旁人,男人前腳出事、后半輩子作廢,早跑了。她能熬到現在,絕不是善茬?!?/p>
老姚嗤笑一聲:“有什么用?膽子也就螞蟻粒那么大?!?/p>
“老姚,兔子急了也咬人?!?/p>
老姚一擺手,“純屬瞎操心。一個女人,能翻起什么大浪?她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她兒子想。天底下女人都一個樣,最是自私,凡事先顧自己。再說這是峰哥的地盤、大少的會館,她敢在這鬧事?純屬找死。就算建軍吃虧了、被人打了,她一個女人,還能找我們報仇?她根本沒那個本事?!?/p>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然沒把可心放在眼里。這邊閑聊的功夫,可心已經驅車趕往會館。她還沒到門口,峰哥先一步抵達會館。黑色豪車穩穩停在樓下,車牌四個六,格外扎眼。
峰哥徑直上樓,推門走進房間,看著屋內的三人開口:“你們仨在這兒呢?”
有人連忙應聲:“峰哥!那邊最難纏的那個釘子戶談妥了,她丈夫昨晚被人捅傷,現在還在搶救,人已經懵了。她媳婦一會兒就過來簽字?!?/p>
“行?!狈甯绲c頭,“你們仨在這等著,我去隔壁房間吃口飯。”
說完,峰哥轉身走向隔壁包房用餐。
屋內三人沒敢亂動,坐了片刻,索性起身下樓,到一樓大廳等候。
會館一樓空曠氣派,幾人下樓后,立刻揮手招呼門口待命的十幾個兄弟。這群人有保鏢、有司機、有跟班,清一色守在一樓。
老姚叮囑:“都機靈點,好好盯著門口。建軍以前不少兄弟跟他交好,別讓人偷偷帶人過來鬧事,壞了峰哥的事。”
“放心大哥,建軍就那幾個跟班小孩,根本不成氣候?!?/p>
話音落下,五六個兄弟立刻移步門口,分散站位,死死盯著來路,嚴防死守。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奧迪100穩穩駛來,牌照低調卻透著社會氣場,徑直停在會館門前。
門口守著的幾人立刻探頭張望。
“是她,沒錯,就她一個人。”
車門推開,可心獨自下車。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短款小風衣,版型利落干練,搭配簡約牛仔褲和旅游鞋,身姿挺拔,長相清秀卻不妖艷,周身透著一股冷靜沉穩的氣場。
她單手揣著手機,下車后環顧一圈,身后空空如也,沒有一輛隨行車輛。
門口的人見狀,徹底放下戒備,上前開口:“就你自己來的?膽子倒是不小,還敢單槍匹馬過來。進去吧,大哥們都在屋里等你?!?/p>
可心抬腳踏上臺階,臨進門的瞬間,回頭看向門口站崗的幾人,輕聲開口:“你們不進來一起談?”
幾人擺了擺手:“我們在門口抽根煙,你先進去就行,別讓大哥等急了?!?/p>
可心不再多言,轉身邁步走進大廳。
外人只當她是孤身妥協、上門簽字拿錢,沒人知道,她早已打定主意——今日既然來了,但凡參與此事的人,一個不留,一窩端凈。
屋內,老姚看見可心進門,立刻笑著抬手招呼:“弟妹來了,好久沒見,得有五六年了?!?/p>
可心站在門口,神色平靜,沒有多余寒暄:“姚哥,東西準備好了?”
“早就備好了?!崩弦χ噶酥缸郎系氖掷m,“弟妹,要不要先過目一下簽字的單據?”
“不用看了?!笨尚恼Z氣干脆,“錢呢?”
老姚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打著太極:“弟妹,你別急。今天事發突然,資金沒準備充分。你先把字簽了,兩天之內,五百萬我一分不少全部給你到位?!?/p>
可心抬眼,目光淡淡掃過屋內。屋內站著三個一米八往上的壯漢,個個身形魁梧,氣場兇悍,明顯是提前埋伏好的人手。
“老姚?!笨尚穆曇舨桓撸瑓s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我大老遠專程過來,今天必須見到錢?!?/p>
“你先簽字!”老姚語氣強硬起來,“錢我肯定少不了你的,不差這兩天!”
說著,老姚伸手示意:“過來,到茶幾這邊簽,筆都給你備好了?!?/p>
可心緩緩抬步,朝著茶幾走去。腳步不急不緩,右手卻悄無聲息地慢慢摸向后腰。
就在這時,二樓傳來腳步聲。峰哥吃完東西,穿著一身白色休閑西裝,正緩步從樓梯往下走。
老姚見狀,立刻笑著打招呼:“峰哥,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過來簽字的那個弟妹?!?/p>
峰哥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可心身上,隨口道:“簽吧,把手續辦妥就行?!?/p>
老姚轉頭催促可心:“聽見沒,趕緊簽字,完事一切都好說。”
可心腳步頓在原地,距離茶幾還有半步距離。她微微仰頭,深吸一口氣。
老姚見狀皺眉:“弟妹,磨蹭什么?趕緊的?!?/p>
可心抬眼,眼底最后一絲溫和徹底褪去,冷聲開口:“老姚,何必設這么大的局?”
話音未落?!斑?!”的一聲震耳的槍響驟然炸響。
子彈精準命中老姚脖頸,瞬間打穿一個血洞,沖擊力直接將整個人掀得雙腳離地,重重砸在沙發上。
屋內瞬間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懵。
旁邊兩名壯漢反應過來,剛要沖上前,可心手腕一抬,又是一槍。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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