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的ICU病房外,我蹲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隔著玻璃,兩個小東西身上插滿管子,我的心跟刀割似的。
親家母站在我身邊,長嘆一聲:“秀娥啊,孩子健康就好,姓什么真的不重要。”
就在這時,護士走出來問:“誰是直系親屬?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個字。”
親家母搶著說:“我來簽,我女兒的孩子,我簽最合適。”
她拿了筆,又回頭沖我一笑:“你看看,關鍵時刻還是姓何的管用吧?”
我把保溫桶放到地上,轉身就走。
這回,說什么我也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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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滿月宴那天,我特意穿了件暗紅色的新褂子,頭發盤得一絲不茍。
抱著大胖孫子,我心里美滋滋的。
親戚們圍過來逗孩子,七嘴八舌夸著。
“這孩子長得真俊,隨你們蔣家的種。”
“你看這鼻子,跟柏舟一模一樣。”
我笑得合不攏嘴,心想這輩子總算沒白忙活。
孩子是我一手帶大的,從月子里就跟著我睡。
兒媳何貝拉休完產假就回學校上課了,說班主任工作放不下。
我一想也是,年輕人有事業要忙,我能幫就幫。
整整三年,奶粉錢、尿不濕、衣服玩具,全是我的退休金在撐著。
我一個月退休金三千八,光給孩子買東西就得花掉兩千多。
老蔣說我太慣著孩子了,我不聽。
“我的孫子,我不疼誰疼?”
可今天這場滿月宴,排練了整整一個禮拜。
臺上擺了九桌,每桌八百八的標準。
女婿趙越澤是我小姑子蔣秀梅的兒子,特意請來當主持人。
音響里放著歡快的音樂,親戚們推杯換盞,熱鬧得很。
我抱著孩子挨桌敬酒,走到主桌時,親家母沈桂蘭站起來了。
她接過話筒,笑著環視一圈:“各位親朋好友,今天除了慶祝孩子滿月,我還有一件事要宣布。”
我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按照我們何家的規矩,這個孩子要隨母姓。”
全場靜了三秒鐘。
筷子落在大理石桌面上,叮當響了一聲。
我心里那把火騰地一下躥上來,燒得嗓子眼兒發干。
我看向兒子蔣柏舟,他低著頭扒飯,連看我一眼都不敢。
親家母繼續說:“老何家就兩個女兒,大的嫁到外省,小的留在身邊。他外公臨終前唯一的遺愿,就是不能讓何家斷了香火。”
四周開始有人小聲議論。
我攥著杯子的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何貝拉接過話頭:“媽,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現在都什么年代了,孩子跟誰姓都一樣,都是你的孫子。”
一樣?
能一樣嗎?
我懷胎十月生的兒子,娶了媳婦,生個孫子卻不跟我姓。
這話說得過去嗎?
我想說話,可嗓子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老蔣在旁邊拉了拉我袖子:“算了,別鬧得不好看。”
我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兒子。
蔣柏舟終于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媽,你忍忍,她也有她的難處。”
難處?
她的難處就要我來扛?
蔣秀梅端著酒杯走過來,一把摟住我的肩膀:“姐,這事你可得想清楚了。今天讓了這一步,往后可就……”
她話沒說完,親家公沈興國就舉著杯子站起來:“來來來,大家一起干一杯,祝小寶寶健康成長!”
我手里的酒沒喝,全灑在袖口上了。
那一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老蔣打著呼嚕,鼾聲震天響。
我把頭埋在枕頭里,眼淚一滴一滴往心里流。
第二天一早,我給蔣秀梅打電話,問她我該怎么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姐,你要是現在不讓步,柏舟夾在中間也難做。可你要是讓了,以后有的你受的。”
我握著電話,心里翻江倒海。
最后,我還是點了頭。
算了,為了兒子,忍忍吧。
02
三年,整整三年。
我每天五點起床,先給孩子沖奶粉,再熬粥。
六點半騎車去兒子家,把孫子接過來。
親家母隔三差五來串門,每次都挑飯點來。
來了也不幫忙,就坐在沙發上逗孩子。
“秀娥姐,你手藝真好,這排骨燒得比飯店的還香。”
一邊說一邊把骨頭吐在紙巾上。
我低頭看水池里堆著的碗,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有一回,孩子發高燒,我抱著他往醫院跑。
路上給兒媳打電話,她說正上課呢,走不開。
給兒子打電話,他說在開會。
給親家母打電話,她說:“哎呀,帶孩子這事我不在行,還得麻煩你。”
我一個人抱著孩子在急診室排了兩個小時的隊。
孩子燒得小臉通紅,哭得嗓子都啞了。
我一邊哄一邊掉眼淚。
醫生說:“老人家,你也別太累了,讓孩子父母多分擔分擔。”
我笑了笑,什么也沒說。
回家路上,天下起了雨。
我把孩子裹在外套里,自己淋了個透濕。
回到家,老蔣看我這樣,什么也沒說,轉身去熬姜湯。
他端著姜湯遞給我:“明天別去了,讓他們自己帶。”
我把姜湯推開:“不去?不去誰帶孩子?你兒子能行?”
老蔣嘆了口氣,坐回沙發上抽煙。
煙霧里,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我知道他心里也不舒服,但他不說。
一輩子都沒說過什么硬話的人,能指望他什么?
日子就這么過著。
孩子會叫人了,第一聲喊的是“媽媽”。
兒媳興奮得發了朋友圈,親家母在下面評論:“外孫真聰明,像我們家貝拉。”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孩子會走路那天,我帶他去公園。
有老姐妹問:“這孩子是你孫子還是外孫?”
我愣了幾秒鐘:“孫……孫子。”
“長得真精神,隨你家誰的?”
“隨……隨他爸。”
嘴上這么說,心里像扎了一根刺。
這根刺,一扎就是三年。
這期間,我不是沒提過二胎的事。
每次一提,兒媳就不說話了,兒子就岔開話題。
有一回,我直接跟兒媳攤牌:“貝拉,第二胎能不能姓蔣?”
她笑了笑:“媽,這事再說吧。”
再說,再說什么?
我可等不起了。
我今年五十六,身體一年不如一年。
這要是再拖下去,我還能幫他們帶幾年?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聽到了我的心事。
那年冬天,兒媳查出懷了二胎。
還是雙胞胎。
我高興得一夜沒睡著。
老蔣被我吵醒了:“你干嘛呢?”
“雙胞胎,是雙胞胎!”
“雙胞胎就雙胞胎,你激動什么?”
“這次總不能全都姓何了吧?”
老蔣沒接話,翻了個身。
可我不在乎,心里那根刺拔出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銀行。
把存折上的十萬塊錢全取出來,送到兒媳手里。
“貝拉,這是媽給你養胎的。”
她愣了愣,眼圈有點紅:“媽,你……”
“別說了,好好養著。”
我嘴上大度,可心里打著小算盤。
雙胞胎,哪怕留一個姓蔣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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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懷雙胞胎不比單胎,四個月肚子就大得嚇人。
我是過來人,知道懷雙胞胎多遭罪。
每天變著花樣做飯,排骨湯、鯽魚湯、雞湯,輪著來。
送飯的人是我,洗衣服的人也是我。
兒媳家里,三天兩頭看不見親家母的影子。
有一回,我提著保溫桶去兒媳家。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在打電話。
雖然不是有意偷聽,但聲音實在太大了。
“媽,你別逼我了……我真的盡力了……柏舟媽已經氣得不行了……”
是何貝拉的聲音,帶著哭腔。
電話那頭,是親家母高聲大氣的嗓門:“你外公就這么一個遺愿!你要是不答應,我死也閉不上眼!”
“可是……”
“別可是了!孩子是誰生的?是你的!你說姓什么就是姓什么!我就問你一句話,你是姓何還是姓蔣!”
“我姓何……”
“那不就對了!”
電話斷了。
屋里傳來何貝拉壓抑的哭聲。
我站在門外,手里的保溫桶慢慢滑到地上。
原來,孩子跟母姓這件事,不是何貝拉一個人的意思。
她也被親家母逼著。
捏緊了,打不得,罵不得。
我彎腰撿起保溫桶,敲了敲門。
何貝拉開門時,眼圈還紅著。
我假裝沒看見,把保溫桶遞給她:“燉了點排骨湯,趁熱喝。”
她接過去,低著頭說了句“謝謝媽”。
我想說什么,可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回到家,老蔣在陽臺上澆花。
我把剛才聽到的事告訴他,他手里的水壺停了一下:“你打算怎么辦?”
“我還能怎么辦?”
“那就別管了。”
“不管?那孫子怎么辦?”
老蔣沒再說話,低頭繼續澆花。
水珠濺在他手上的青筋上,沿著手背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幾天,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邊是心疼何貝拉,被自己親媽逼成這樣。
一邊是恨親家母,為了延續何家的香火,把我兒子的兒子都算計進去了。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我整夜睡不著。
白天還得照常去送飯,去照顧。
我怕何貝拉情緒不好,對孩子不好。
更怕她因為親家母的逼迫,決定把孩子都隨母姓。
我心想,只要能留一個姓蔣,哪怕一個也好。
雙胞胎,一人一個姓,這也公平。
可老天爺似乎沒聽到我的祈禱。
孕檢結果出來了,是雙胞胎兒子。
親家母知道后,樂得合不攏嘴。
“何家這下可發達了,一下子就多了兩個大外孫!”
她開始三天兩頭往兒媳家跑。
嘴上說是幫忙照顧,其實就是在親戚朋友面前顯擺。
“你瞧,我女兒這肚子,跟我當年懷她一模一樣,準是兒子!”
我心里那根刺又扎回來了。
扎得比三年前更深,更疼。
一天晚上,我終于沒忍住,試探著問兒子:“柏舟,這胎能不能留一個姓蔣?”
他低著頭,一直沒說話。
“你倒是給句話啊!”
“媽,你別逼我……”
我逼他?
我在逼他?
我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半輩子,最后連提個要求的資格都沒有?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坐到了天亮。
04
產前兩周的一個晚上,蔣柏舟突然回來了。
他眼圈發黑,胡子拉碴,一看就沒睡好。
一進門,他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我嚇了一跳,手里的遙控器掉在地上,電池彈出來了。
“媽,對不起……”
他低著頭,聲音發顫。
“兩個都姓何。”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直直扎進我心里。
我愣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為什么?”
“貝拉她媽住院了,說什么外公托夢給她,說如果看不到外孫姓何,就……”
“就拿死逼你們?”
我替他說完了下半句。
他沒接話,眼淚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
老蔣聽見動靜從臥室出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了兒子一眼,臉上看不出表情。
“你起來。”
“爸,我對不起你們……”
“起來。”
老蔣走過去,一把拉起兒子。
他沒打他,也沒罵他。
他倒了杯水,遞給我,又坐回沙發上。
“你們想好了?”
“嗯……”
“那就這樣吧。”
老蔣說完這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沒再看兒子一眼。
也沒再看我一眼。
可我看到他端杯子的手在抖。
那一刻,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媽……你……”
“沒事,你們想好了就行。”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這個家里是個外人。
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
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給別人家養了。
我掏空積蓄買的房子,住著別人的孩子。
我累死累活帶大的孫子,不姓蔣。
這就是我的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生氣,不是傷心。
是心死了。
老蔣在黑暗中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老繭。
可我什么都沒說。
他也什么都沒說。
我們就這樣并肩躺著,一直躺到天亮。
第二天,我開始收拾東西。
“你干嘛?”老蔣問。
“收拾東西。”
“去哪?”
“不去哪。”
我把給孫子買的衣服、玩具、奶粉,一樣一樣收進紙箱里。
這三年,這些東西一樣一樣的買,花錢如流水。
現在一件一件收起來,心里卻平靜了。
“先放著吧,以后……誰都別用了。”
老蔣站在一旁看我收拾,最終還是點了支煙。
煙霧繚繞中,我聽見他說了句:“辛苦一輩子,到頭來,白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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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雙胞胎出生那天,我守在醫院。
凌晨三點,何貝拉就被推進產房了。
蔣柏舟在外面來回走,親家母在走廊里坐著喝茶。
一邊喝一邊打電話:“對,生了生了,兩個都是兒子……隨我們何家姓……”
我在角落里蹲著,一句話沒說。
六小時后,孩子出生了。
一個四斤二兩,一個四斤八兩。
醫生說,早產兒得送新生兒科觀察。
孩子被送到ICU門口,護士攔下家屬:“只能留一個人簽字。”
親家母立刻站出來:“我來簽,我女兒的孩子。”
她接過筆時,還不忘回頭看我一眼:“你看看,關鍵時刻還是姓何的管用吧?”
我沒說話,站起來走了。
走進電梯時,我聽到身后傳來她的笑聲。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靠在墻上,看著電梯里的鏡子發呆。
鏡子里的我,頭發亂糟糟的,眼眶都凹陷了。
這三年,我老得太快了。
出了醫院大門,我找了個花壇坐下。
三月的風吹在臉上,冷得刺骨。
我掏出手機,看到蔣秀梅發來的微信:“姐,生了沒?”
“生了。”
“怎么樣?男孩女孩?”
“雙胞胎兒子。”
“那好啊!恭喜你!”
“都隨母姓。”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一句:“姐,你在哪兒?”
“醫院門口。”
“等著,我來接你。”
蔣秀梅到的時候,我正坐在花壇上發呆。
她什么都沒問,把我拉上車,帶我去了她家。
在她家客廳,我終于忍不住了,哭了整整一個小時。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陪著我。
等到我心里的苦水吐完了,她才開口說了一句:“姐,你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他們。”
我擦了擦眼淚:“管不了了。”
“你真能放下?”
“放不下也得放。”
那是我這輩子說過的最重的一句話。
蔣秀梅看著我的樣子,眼睛紅了,卻什么都沒再說。
晚上回到家,老蔣正在廚房熱飯。
“回來了?”
“嗯。”
“孩子呢?”
“在ICU。”
“命保住沒?”
“保住了。”
“那就好。”
他沒問孩子姓什么,我也沒說。
我們面對面坐在飯桌前,默默吃著飯。
桌上的菜都是我平時愛吃的。
是他做的,味道和以前一樣。
可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的菜吃著沒滋沒味的。
筷子在碗里戳來戳去,一粒米都咽不下去。
飯吃到最后,老蔣突然說:“秀娥,你瘦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已經好久沒叫過我名字了。
鼻子一酸,我站起來去洗碗。
蹲在水池邊,眼淚一滴一滴掉進洗碗水里。
他在我身后站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明天我去醫院看看。”
“不用去了。”
“去了有什么用?”
第二天一早,我還是去了醫院。
不是看孩子,是去辦出院手續。
何貝拉和孩子還得住幾天,我提前把住院費結了。
五萬塊。
又搭進去五萬。
護士說:“蔣阿姨,你是孩子的奶奶吧?把費用結了好,等孩子出院手續就簡單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走出醫院,我掏出手機,給親家母發了條微信:“孩子的滿月酒你們辦吧,我身體不好,就不參加了。”
她很快回了:“行,你好好休息,孩子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我看著這條回復,突然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放下了。
原來,我操心,是我自作多情。
不操心,人家反而高興。
06
雙胞胎滿月那天,我沒去。
不是賭氣,是真的不想去。
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翻看手機里孩子出院的照片。
兩個小家伙長得很像,小臉圓乎乎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我翻著翻著,忍不住放大來看。
那眉眼,那嘴巴,跟蔣柏舟小時候一模一樣。
這明明是蔣家的種,卻要姓何。
陽臺上的茉莉花開了一朵,香味淡淡的,被風吹散了。
手機震了一下。
是親家母發來的滿月宴視頻。
她在鏡頭里笑得滿臉開花:“來來來,給大家看看我們家的大外孫!都是雙胞胎兒子!全隨我們何家姓,何家的香火可算續上了!”
背景里,有人在喊:“桂蘭姐,你給多少錢的紅包?”
她笑著回:“我女兒生的孩子,憑什么我出錢?”
視頻到這里就斷了。
我盯著那個畫面,愣了很長時間。
原來,她不是第一次這么說了。
原來,她說這話的時候,心里一點愧都沒有。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那晚,我又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銀行。
把卡里的錢全取了出來。
十萬塊。
從我用退休金給何貝拉住VIP產房開始,前前后后花了二十萬。
加上滿月宴、奶粉、尿不濕,這三年我到底花了多少錢?
怎么算也湊不齊一個整數,但至少二十萬打底。
老蔣看我拿回一沓錢,問:“你這是干嘛?”
“給柏舟。”
“給多少?”
“十萬,夠他們撐一陣子。”
“那以后呢?”
“以后?”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以后,我管不了了。”
下午,蔣柏舟來了。
我把錢推到他面前:“這是十萬塊,一年的生活費,三年之內不還也沒事。”
他愣住了:“媽,你這是……”
“以后你們的家,你們自己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什么都沒說出來。
“不用說對不起,你也沒做錯什么。”
我笑了笑,那笑容勉強得連自己都知道。
“你們的路,自己選好的。”
“那就自己走。”
他愣了一下,眼眶紅紅的。
“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