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沛菡的拇指在結婚證的紅紙上摩挲了一下,手指停在那個“董”字上。
董高軒遞過來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
她的眼睛快速掃過,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
八千、兩千、每月、準時——這些字眼一個個砸進腦子里。
她抬起頭,看著董高軒的臉,他嘴角還掛著笑,那種自以為得逞的笑。
她沒說話,把紙折好放進口袋。
口袋里有另外一張紙,是她城南別墅的房產證復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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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楊沛菡跟著董高軒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晃得人眼睛疼。
她手里攥著那個紅本子,翻開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兩個人笑得挺標準,像電視里那種樣板間。
董高軒走在前面,步子邁得挺大,跟她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楊沛菡盯著他的后腦勺看了會兒,頭發理得整整齊齊,襯衫領子也熨得筆挺,整個人看起來就是那種讓人放心的樣子。
“菡菡,你走快點。”董高軒回過頭喊了一聲。
楊沛菡小跑兩步追上去。他站在車旁邊,手里拿著手機,好像在看什么東西。楊沛菡走近了,他才把手機收起來,從后座上拿出一個檔案袋。
“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董高軒的語氣有點不對勁,像是提前排練過很多遍。
楊沛菡看著他把檔案袋打開,抽出一張紙。紙上有字,打印的,格式挺規整,像一份合同。
“咱們的房子,是我爸媽名下的。”董高軒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她,盯著紙上的字,“買的時候他們付的首付,按揭也是他們在還。所以咱們住的話……”
他停了停,好像在找合適的詞。
“得住的時候,每個月給他們交八千房租,伙食費單獨算,兩千。”他終于說完了,抬頭看楊沛菡,“你覺得呢?”
楊沛菡愣在那里。
她想過很多種婚后生活會遇到的問題。
婆婆難相處怎么辦,小姑子不好惹怎么辦,董高軒跟她的消費觀不一樣怎么辦。
但她從來沒想過,領證當天,丈夫會拿出一份賬單。
“這是你爸媽的意思?”楊沛菡問。
“也是我的意思。”董高軒把紙遞給她,“你看看吧,上面都寫清楚了。”
楊沛菡接過來。
紙張A4大小,白紙黑字,一共五條。
房租八千,伙食費兩千,水電燃氣按賬單另算,每月十號前交,逾期按天加收百分之五的滯納金。
最下面一欄,簽字的空格已經寫好了董高軒的名字。
“你什么時候寫的?”楊沛菡問。
“上周。”董高軒說,“我怕登記的時候忘了,提前準備的。”
楊沛菡把紙折好,放進自己包里。她沒有簽字,也沒有說話。
董高軒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吭聲,又說:“菡菡,你也別多想。這很正常,我同事家都這樣。年輕人嘛,跟父母住交點生活費,天經地義。”
“是挺正常。”楊沛菡笑了笑。
董高軒沒想到她這么爽快就答應了,臉上的表情松了一下,語氣也軟下來:“我就知道你懂事。我媽還擔心你不高興,我說不會的,菡菡不是那種人。”
“你媽知道這事?”楊沛菡問。
“知道啊,這本來就是她的主意。”董高軒說,“她說咱們年輕人花錢沒數,定期交點錢,也算是攢著了。”
楊沛菡點點頭,沒再說話。
她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車子發動的時候,她從后視鏡里看見民政局的大樓一點點變小。
那棟樓她來過三次,第一次是辦身份證,第二次是補辦戶口本,第三次就是今天。
今天是來領證的。
“我先送你回家,下午還得回醫院值班。”董高軒說。
“回哪個家?”楊沛菡問。
“當然是回咱們的家。”董高軒笑了,“你還想回你那出租屋啊?”
楊沛菡沒接話。她租的那間房子在城東,一個月八百塊,住了三年。董高軒從來沒去過,說那邊太偏,停車不方便。
其實楊沛菡在城南有套別墅,兩層半的獨棟,帶一個院子。
這事她沒跟任何人說過,包括董高軒。
她覺得兩個人剛認識就說自己有多少錢,不太合適,好像怕別人圖她什么似的。
現在想想,也許應該早點說。
車子拐進一條老街道,路兩邊種著梧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
董高軒把車停在一棟灰色樓房前面,指了指三樓的窗戶:“就是那間,陽臺很大,光線不錯。”
楊沛菡看著那棟樓。外墻貼著白色瓷磚,有些地方已經發黃了,樓下停著幾輛電動車,一個老太太正在收晾在外面的被子。
“咱們住這兒?”楊沛菡問。
“怎么,嫌舊啊?”董高軒解開安全帶,“這小區環境不錯,離醫院近,附近還有超市和菜市場,生活方便的。”
楊沛菡沒說話,跟著他下了車。
樓梯間很窄,墻上的白色涂料斑斑駁駁,扶手上還有一層灰。爬到三樓,董高軒掏出鑰匙開了門。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客廳里擺著一張舊沙發,茶幾上放著幾本醫學雜志。廚房的臺面上堆著幾個沒洗的碗,水槽里還泡著一件衣服。
“次臥堆了點東西,回頭我收拾出來給你放衣服。”董高軒說著,走進主臥,“床是新買的,席夢思,我挑了好幾家店才看上的。”
楊沛菡站在客廳中央,打量著四周。窗戶開著,風吹進來,窗簾被吹得鼓了起來。外面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聲音在樓棟里回蕩。
“怎么了?”董高軒走出來,看見她站在原地沒動,“站那兒干嘛,進來看看啊。”
“我想先回趟我那邊。”楊沛菡說,“有些東西得收拾一下。”
董高軒愣了一下:“今天?”
“嗯,今天就搬。”楊沛菡看著他,“你不是說早點搬過來早點適應嗎?”
董高軒想了想,點點頭:“也行,那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就行。”楊沛菡說著,已經走到了門口,“你下午不是還要值班嗎,別耽誤了。”
董高軒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錢包:“那我給你拿點錢,打車費。”
“不用。”楊沛菡拉開門,“我有錢。”
她走出去,關上門。樓道里很暗,聲控燈壞了,她摸黑下了樓。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樓。
三樓的陽臺上,董高軒站在那里,朝她揮了揮手。
楊沛菡也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02
出租車在城東的老小區停下,楊沛菡付了錢,走進那間住了三年的出租屋。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干干凈凈。
她在這里住了三年,從擺地攤到開店,所有的重要時刻都在這間屋子里。
墻上還貼著她去年生日時自己寫的字條:“三十歲,要有自己的房子。”
現在她有房子了,兩套。
楊沛菡坐在床邊,從包里翻出那個檔案袋。里面的那份協議,她又看了一遍。八千,兩千,每月十號。她算了一下,一年下來十二萬。
十二萬,夠她在城南那套別墅里交兩年物業費了。
手機響了,是閨蜜周夢琪打來的。
“怎么樣,領證順利嗎?”周夢琪的聲音里帶著笑,“你那個醫生老公,有沒有給你準備什么驚喜啊?”
“準備了。”楊沛菡說,“他給我準備了一份家庭協議。”
“什么協議?”
“讓我每個月交八千房租,兩千伙食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然后是一聲尖叫:“什么?!”
“你別激動。”楊沛菡的聲音很平靜,“我答應了。”
“你瘋了吧楊沛菡?!”周夢琪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一個月賺多少錢你不知道?你那兩套別墅放在那里落灰,你跑去給人交房租?”
“我沒瘋。”楊沛菡說,“我就是想看看,他們到底能算計到什么程度。”
周夢琪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菡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
“不知道。”楊沛菡靠在床頭,“但領證前我就覺得不對勁。每次我提到房子的事,他都會岔開話題。貸款、房產證、面積,什么都聊不下去。我當時想,可能是我想多了。”
“結果你沒想多。”
“嗯。”楊沛菡看著天花板,“我今天看到那份協議,才明白他為什么從來不談房子的事。因為房子根本不是他的。”
“那你打算怎么辦?”周夢琪問,“離婚?”
“不急。”楊沛菡說,“先把事情看清楚。”
周夢琪嘆了口氣:“你這個人就是這樣,什么事情都要先忍,非要忍到最后一口氣才動手。”
“我這不是忍。”楊沛菡說,“我是在收集證據。”
電話那頭的周夢琪又嘆了口氣:“行了,你那邊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楊沛菡站起來,“我先收拾東西,這幾天住在你那邊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你不是有兩套別墅嗎?干嘛不回去住?”
“現在還不是時候。”楊沛菡說,“等我先把這家人摸透了。”
掛了電話,楊沛菡開始收拾東西。衣服、化妝品、幾本書,裝了兩個箱子。她站在屋子中間,最后看了一眼這間住三年的房間。
手機又響了,是董高軒。
“菡菡,你到了嗎?”
“到了。”
“東西收拾得怎么樣了?要不要我下班過去幫忙?”
“不用,你先忙你的。”楊沛菡說,“對了,我今晚不住那邊了,我去周夢琪家住一晚。”
“怎么不直接搬過來呢?”董高軒的語氣有點不高興,“咱們都結婚了,還分居不太好吧。”
“我得先跟閨蜜告別一下。”楊沛菡說,“明天就搬過去。”
“那行吧。”董高軒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明天我來接你。”
掛了電話,楊沛菡拎著箱子出了門。樓下停著一輛白色商務車,周夢琪靠在車門上,看見她出來了,招了招手。
“走吧,帶你去吃好的。”周夢琪接過她的箱子,“今天這么重要的日子,得慶祝一下。”
“慶祝我簽了個不平等條約?”楊沛菡笑了。
“慶祝你終于看清了一個人。”周夢琪說,“這是好事。”
兩人上了車,周夢琪發動車子。楊沛菡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一點點往后退。
“夢琪,你說我是不是太輕易相信人了?”楊沛菡問。
“你不是輕易相信人。”周夢琪說,“你就是太想找個人靠一下了。”
楊沛菡沒說話。
周夢琪說得對。
她從小就被教育要靠自己,十六歲出來打工,擺地攤、開店、買房,每一步都是自己扛過來的。
那些年累得半死的時候,她也會想,如果有個男人可以靠一下就好了。
所以當董高軒出現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運氣好。
董高軒是朋友介紹的,在縣醫院當外科醫生,三十三歲,未婚,父母都是教師。
兩個人第一次見面,董高軒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說話的時候很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她對這種男人沒有免疫力。
戀愛一年半,董高軒的表現無可挑剔。
約會的時候從不讓她付錢,過節的時候會送花,生病的時候會買藥送到她樓下。
她問過他一次,為什么三十三歲了還沒結婚。
他說,以前談過一個,因為對方要出國分手的。
“我不是那種隨便將就的人。”董高軒當時說,“我想找一個真正適合共度一生的人。”
這句話,讓楊沛菡覺得他是認真的。
可現在想想,也許他等的那個人,只是她身上的某種東西。
“菡菡,到了。”周夢琪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楊沛菡抬起頭,車停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路兩邊都是餐館。周夢琪已經下了車,站在前面等她。
“發什么呆呢,走啊。”
楊沛菡下了車,跟著周夢琪走進一家火鍋店。
兩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周夢琪點了一桌子菜。楊沛菡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湯,突然覺得胃口都好了很多。
“你那個協議,是打印的還是手寫的?”周夢琪問。
“打印的。”
“他什么時候寫的?”
“他說是上周。”
周夢琪筷子停在半空:“那也就是說,你們在預約登記的時候,他就已經準備好這份東西了。”
“嗯。”
“這人真是……”周夢琪放下筷子,“做生意做久了,總以為自己在跟人談合作。”
楊沛菡夾了一片肥牛放進鍋里,看著它在湯里翻滾、變色,然后撈出來放進碗里。
“你說得對。”她說,“他把我當合作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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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董高軒就打電話過來了。
“菡菡,我下班了,來接你。”
楊沛菡正在周夢琪家的陽臺上曬太陽,接到電話后有一下沒反應過來。
“你不用上班嗎?”
“我今天休息。”董高軒說,“你在哪個位置,我來接你。”
楊沛菡報了地址,掛了電話。周夢琪從廚房探出頭:“他來了?”
“嗯,馬上到。”
“行,那我先走了。”周夢琪拿起包,“我就不在這兒當電燈泡了。”
楊沛菡知道周夢琪是在給她留面子,點了點頭。周夢琪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門關上后,屋子里安靜下來。楊沛菡坐在沙發上,等著敲門聲響起。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門鈴響了。
楊沛菡打開門,董高軒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
“早飯。”他把袋子遞過來,“豆漿油條,你最愛吃的那家。”
楊沛菡愣了一下,接過袋子。
豆漿還有點燙,油條裝在紙袋里,香氣飄出來。
她突然想起以前他們約會的時候,有一次她說過自己喜歡吃這家店的油條。
她以為他早忘了。
“先進來吧。”楊沛菡側身讓他進來。
董高軒走進來,四處看了看:“你閨蜜家挺大的。”
“租的。”楊沛菡說,“她一個人住,空間有點浪費。”
董高軒笑了笑,坐到沙發上。楊沛菡把豆漿油條放在茶幾上,去倒了杯水遞給他。
“謝謝。”董高軒接過杯子,“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楊沛菡也坐下來,“你呢?”
“還好,就是一個人睡有點不習慣。”董高軒看著她,“所以今天早點來接你,咱們一起搬過去。”
楊沛菡沒有馬上回答。她看著董高軒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么。但他的表情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高軒,那天那份協議,我能再問幾個問題嗎?”楊沛菡說。
董高軒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你說。”
“房租八千,包含什么項目?”
“主要是房屋使用費。”董高軒說,“還有一部分是物業費、維修基金這些。”
“那水電煤氣呢?”
“另算。”
“伙食費兩千,是誰做飯?”
“我媽做。”董高軒說,“她退休了,平時在家沒事,喜歡研究吃的。”
楊沛菡點點頭,又問:“如果我出差不在家,伙食費怎么算?”
董高軒被她問住了:“這個……我還沒想過。”
“那咱們一起想想。”楊沛菡的聲音很平靜,“每個月兩千伙食費,你爸媽把飯錢收走,剩下的錢怎么用?如果是你媽做飯,那買菜的錢是從這2000里出嗎?如果我想吃冰箱里沒有的東西,是我自己買,還是讓她買?”
董高軒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這個……其實不用這么細的,咱們以后住在一起了,慢慢就習慣了。”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楊沛菡看著他,“我最怕的,就是所有事情都在領證前商量好,但偏偏最重要的那個事,你跟我說得含含糊糊。”
董高軒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你說得對。這份協議是我媽擬的,可能有考慮不周全的地方。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咱們可以改。”
“改?”楊沛菡看著他,“怎么改?”
董高軒想了想,說:“要不這樣,房租水電這些咱們先按協議上的走,伙食費先交一個月試試,到時候有多的退給你,不夠的我補。”
“那協議呢?”
“協議先放你那兒,等有調整的時候再寫一份新的。”
楊沛菡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心里清楚,董高軒這些話,只是緩兵之計。協議一到手,想改就難了。但她不急,她有的是時間跟這家慢慢耗。
“行,那走吧。”楊沛菡站起來,拎起行李箱。
董高軒接過箱子:“就這點東西?”
“其余的東西,等收拾好了再搬。”
兩個人出了門,上了車。車子發動后,楊沛菡看著窗外的街景,腦子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她昨天去了一趟城南的別墅,物業把鑰匙給她了。
房子裝修好了,家具電器都配齊了,就等著主人入住。
她當時站在客廳里,看著那個寬敞的空間,覺得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可現在,她要去住一個兩室的筒子樓,每個月還要交一萬塊。
楊沛菡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好戲,才剛剛開始。
04
到了董高軒家里,婆婆梁玉珊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回來了?”梁玉珊笑得熱情,“快進來,飯都做好了。”
楊沛菡叫了一聲:“媽。”
梁玉珊應了一聲,又轉頭看董高軒:“你那個協議,給她看了沒?”
“看了。”董高軒說,“菡菡也同意了。”
梁玉珊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就好,一家人就該這樣,明算賬,誰也不占誰的便宜。”
楊沛菡沒接話,跟著走進廚房。
餐桌上擺了五六個菜,有魚有肉,看上去挺豐盛。公公董有福已經坐下了,看見楊沛菡來了,也站起來:“來來來,就等你開飯了。”
楊沛菡坐到自己位置上,梁玉珊端了一碗湯過來:“喝點湯,補補身子。”
“謝謝媽。”
“客氣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梁玉珊坐到對面,“對了菡菡,你那個店,現在怎么樣?”
“還行。”楊沛菡夾了一筷子青菜,“生意一直挺穩定的。”
“那就好。”梁玉珊說,“女孩子嘛,有個事業是好事,但也不能太忙,家還是要照顧的。”
“我知道。”
“高軒工作辛苦,經常要倒夜班,你得多體諒他。”
“我會的。”
梁玉珊又夾了一塊魚放進楊沛菡碗里:“多吃點,看你瘦的。”
楊沛菡心里清楚,這道魚菜,是這個家對她的態度。熱情、周到,但總讓人感覺有點不對勁。
就像一家店,你剛進門的時候,服務員笑臉相迎,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但等你結賬的時候,你會發現那個笑臉背后,藏著另一張面孔。
吃完飯后,楊沛菡主動收拾碗筷。梁玉珊攔住了她:“不用不用,我來就行。你剛嫁過來,先歇著。”
“沒事的媽,我幫忙。”
“說了不用就不用。”梁玉珊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你去看電視吧,你跟高軒的房間我已經收拾好了。”
楊沛菡不再堅持,回到客廳。董高軒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看見她來了,指了指旁邊的小茶幾:“你的東西我放在茶幾上了,你自己看著收。”
小茶幾上放著楊沛菡的箱子,還有幾個裝了東西的袋子。楊沛菡打開箱子開始收拾。
衣服放衣柜,化妝品放梳妝臺,書放客廳的書架上。楊沛菡來回跑了好幾趟,才把東西全都收好。
跑了一整天,晚上回到房間時,她躺在那張新買的席夢思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這套房子,住著真不習慣。
窗外傳來車喇叭聲,還有小孩哭鬧的聲音,隔壁有人在炒菜,油煙味順著窗戶縫隙飄進來。楊沛菡翻了個身,把枕頭蒙在臉上。
她想起城南那套別墅,寬敞的客廳,安靜的環境,每天早上推開窗子就能看見對面的公園。那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可現在,她住在一個兩室一廳的房子里,每個月要交一萬塊,還要跟婆婆、公公一起生活。
楊沛菡閉上眼睛,在心里給自己打氣。
不急,慢慢來。
過了幾天,楊沛菡收到了董高軒的消息,說婆婆要她交房租。
楊沛菡按照協議上的數字,準時把錢轉了過去。然后她把轉賬記錄截圖,發給了周夢琪。
“第一筆租金,已付。”
周夢琪回復:“他們真的收了?”
“收了。”
“你那個婆婆,真是夠可以的。”
“后面還有更精彩的。”
楊沛菡放下手機,突然覺得心情好了很多。
有些人就是這樣,你不給點顏色,他就不知道你是什么顏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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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月底的時候,梁玉珊把楊沛菡叫到跟前。
“菡菡,媽有事跟你商量。”
“媽,您說。”
“你說你現在住的那個房子,是不是太小了點?”梁玉珊臉上掛著笑,“高軒他爸身體不好,我想著要是能搬到大一點的地方住,對大家都好。”
楊沛菡聽出她話里的意思,但故意裝糊涂:“媽說的是什么地方?”
“我聽說你好像在城南那邊有套房子?”梁玉珊笑容更深了,“是不是真的?”
楊沛菡心里咯噔一下。
她沒想到這事會被梁玉珊知道。
“媽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是刻意打聽的。”梁玉珊擺擺手,“是上次高軒去醫院體檢,碰見一個你老鄉,聊起來才知道的。”
楊沛菡心里一陣冰涼。
梁玉珊看她的表情,解釋道:“你別多想,媽就是隨口一問。這種房子,你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咱們一家人住過去,還方便一些。”
“媽,那房子是我個人名下的。”
“我知道。”梁玉珊說,“但你現在不是嫁到董家了嗎?咱們是一家人,沒必要分得那么清。”
楊沛菡深吸了一口氣:“媽,這事我跟我爸商量一下再說。”
“你爸?”梁玉珊愣了一下,“你不是爸媽很早……”
“我是說我親爸。”楊沛菡說,“他在老家那邊。”
梁玉珊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微妙:“你不是說爸媽已經……”
“我說的是我爸。”楊沛菡看著她,“我親爸還在,只是不常來城里。”
梁玉珊沉默了。
過了好一陣,她開口:“那個……你說的你爸,他是做什么的?”
“在老家種地。”楊沛菡說,“身體還行。”
梁玉珊的臉色更難看了:“那還是算了。”
她站起來,轉身走了。
楊沛菡坐在那里,心里一陣痛快。
梁玉珊這一出,讓她更清楚地看到這家人的真面目。他們打的算盤,不過是沖著她的別墅來的。
她拿起手機,給董高軒發了條消息:“你媽問我要房子的鑰匙,你怎么看?”
董高軒很快回了:“我媽也是為你好。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給老人住。”
楊沛菡看到這句話,心徹底涼了。
她終于明白,自己在這家人眼里,就是一個提款機。
回了城南的別墅,楊沛菡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發呆。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地板上都是暖洋洋的光。
周夢琪打電話來:“聽說你婆婆找你了?”
“她想干什么?”
“想要房子的鑰匙。”
“你怎么說?”
“沒說。”楊沛菡望著窗外,“我還在想。”
周夢琪沉默了一會兒:“菡菡,你得想清楚了。這個家,你到底要不要住?”
“不住。”楊沛菡說,“但也不是現在搬。”
“你打算怎么辦?”
“我要讓他們自己后悔。”楊沛菡說,“自己把路走絕了,才會記得疼。”
06
三天后,梁玉珊帶著董高軒上門了。
他們站在別墅門口,梁玉珊手里拎著一袋水果,臉上掛著笑:“菡菡啊,媽來看看你。”
楊沛菡打開門,請他們進來。
梁玉珊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嘖嘖贊嘆:“這房子真不錯,格局好,采光也好。高軒,你說是不是?”
董高軒沒說話,低著頭站在旁邊。
楊沛菡看他的樣子,知道他今天是被逼著來的。
“媽,您坐。”楊沛菡端了兩杯茶過來,“高軒,你也坐。”
梁玉珊坐到沙發上,東摸摸西看看:“這沙發不錯,是真皮的吧?”
“這地板呢?實木的?”
“復合的。”楊沛菡說,“實木的保養太麻煩。”
“也好看。”梁玉珊說著,話鋒一轉,“菡菡,媽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說。”
“你看這房子這么大,就你一個人住,怪冷清的。”梁玉珊笑著說,“不如,咱們搬過來一起住?”
“一家人住在一起,也熱鬧。”梁玉珊繼續說,“再說,你公公身體不好,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你也方便照顧。”
“媽,這房子是我個人的。”
“我知道。”梁玉珊說,“你現在嫁到董家了,咱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住在一起,是應該的。”
楊沛菡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媽,我的房子,是有規矩的。”
“什么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