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有快三個月沒有好好照過鏡子了,三十五歲的年紀,創業失敗的陰影就像南方連綿不絕的梅雨,把人的骨頭縫都泡得發酸。公司賬上的數字一天天減少,催款的電話卻像催命的鼓點。
那天下午,我剛剛在電話里跟合伙人大吵了一架,掛了電話,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在路邊的長椅上。初秋的風一吹,我覺得頭皮發涼,伸手一摸,頭發已經長得快要蓋住耳朵,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顯得整個人頹廢又可笑。
不知道怎么走的,我游蕩回了老城區,站在了七爺的理發鋪門前。
七爺是我遠房的本家爺爺,在這條青石板巷子里開了四十年的理發鋪。鋪子里沒有霓虹燈轉筒,也沒有刺鼻的燙染藥水味,只有一把鑄鐵底座的老式理發椅,一面邊緣已經泛黃的大鏡子,還有墻上掛著的一本厚厚的老黃歷。
我推門進去,門上的銅鈴響了一聲。七爺正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見我進來,放下報紙,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頭微微皺了皺。他沒問我為什么看起來像個落難的流浪漢,只是指了指那把老椅子說:“坐吧,這頭發再不理,精氣神都給壓沒了。”
我疲憊地把自己扔進椅子里,閉上眼睛,等著那熟悉的推子聲響起。可是,七爺卻只拿了一塊熱毛巾遞給我,讓我擦擦臉。
“今天不理發。”七爺慢慢悠悠地說著,轉身去收拾他的剪刀。
我猛地睜開眼,心里頓時涌起一股無名火:“七爺,我大老遠跑回來,您怎么還不給理了?我現在煩得很,就想把這頭亂草剪了。”
七爺轉過身,并沒有因為我的態度生氣。他走到墻邊,指著那本老黃歷說:“今天是農歷初六,不是理發的日子。聽七爺的,回去睡一覺,后天初八,早上八點你準時來。”
我當時覺得這簡直是不可理喻的封建迷信,但看著七爺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我滿腔的邪火竟然發不出來。我抓過熱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賭氣似的離開了鋪子。
那兩天,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除了睡覺就是盯著天花板發呆。到了初八那天早上,我鬼使神差地起了個大早,七點半就站在了七爺的鋪子門口。
七爺好像知道我一定會來,爐子上的水已經燒熱了。他讓我坐下,給我圍上白色的圍布,拿出一把老式的手動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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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推子貼著頭皮走過,有一種微涼而酥麻的觸感。
“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每個月里,理發得挑日子。這頭一個好日子,就是初八。”七爺一邊剪,一邊慢條斯理地說著,“初八,逢八,是個透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