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論壇實評 | “天籟”可不是“第一”

7月22日，習近平總書記對基礎教育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強調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不斷開創基礎教育高質量發展新局面。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文化根脈，其蘊含的思想觀念、人文精神、道德規范，不僅是中國人思想和精神的內核，對解決人類問題也有重要價值。

為此，學習好、運用好傳統文化，也是加強基礎教育的題中應有之義。然而，現實中曲解傳統文化之義的情形，仍時有發生。日前，某白酒品牌的一則高頻廣告引發爭議。廣告詞稱“中國詩詞，至唐宋而天籟”，將形容自然本真之聲的“天籟”，曲解為“天下一流”“行業天花板”，乍看是商業文案的修辭選擇，細究之下卻是一個嚴肅的問題：當傳統文化進入商業傳播，如何守護好其概念內涵的準確性？

“天籟”一詞，出自《莊子·齊物論》。莊子將聲音分為“人籟、地籟、天籟”三種，這里的天籟，帶著“自然而然”的態度。《現代漢語詞典》將“天籟”解釋為“自然界的聲響，如風聲、鳥聲、流水聲等”。《詩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不雕不琢，即是天籟之境；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無意為詩而詩自成境，亦是天籟之趣；漢樂府里“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同樣得天籟之妙。其關鍵在于自然而然，并非極致或巔峰。換言之，“天籟”之美，美在不刻意，而非美在最高分。

將“天籟”等同于“天花板”，實際上是用一個表示自然狀態的哲學概念，去承擔等級評判的功能，詞語使用發生偏差，不僅沒有錦上添花，反而畫蛇添足。廣告文案將“天籟”用作“巔峰”之義，不僅窄化該詞的審美內涵，更將一個超越功利評判的審美范疇，拉入商業排名的語境，傷害的不只是一個詞的精度，更是一種審美傳統的精神品格。

近年來，一些廣告引用詩詞典故、化用古語雅詞，讓商業傳播多了一絲文化氣息，也讓一些原本只在書籍中流通的詞語進入更廣泛的公眾視野。誠然，這在客觀上擴大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特有語匯的觸達面，也為文化活化提供了多種可能。

然而，傳播力越大，用詞的準確性就越重要。一則面向千萬受眾的廣告，每個詞語的用法都在潛移默化地影響公眾認知。若“天籟”反復以“天花板”之義，出現在高曝光度的商業場景中，久而久之，有的觀眾很容易誤認為“天籟”就是“頂級”“巔峰”之意。這種認知一旦形成，再想糾正便十分困難。詞語的生命力在于使用，但使用的偏差一旦被傳播放大，就會反過來侵蝕詞語的本義。借之有道，用之有據，方能兩全其美；借之無道，用之無據，則難免兩敗俱傷。

從更深層次看，這一現象似乎折射出近年來“文化熱”中一個普遍性問題：重形式，輕內涵。時下穿漢服、誦經典、用古詞熱度頗高，這是好事。但“文化熱”，如果只停留在“用上了”的層面，而不深究“用對了沒有”，就容易流于符號化的裝飾。詞語不是擺件，每一個詞語背后都連著一段思想史、審美史。用“天籟”而不知莊子齊物之論，所謂的“文化感”就只是貼了一層薄薄的標簽。而有生命力的文化傳承，不在于用了多少古詞，而在于是否理解了這些古詞背后的精神世界，并將其準確、恰當地運用于當下語境。

天籟本無聲，因自然而成聲；文化本無形，因理解而有形。愿每一次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語匯的借用，都始于敬意，成于準確，終于相得益彰。

來源 | 人民論壇網

責任編輯 | 常嫦 陳慧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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