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穎：行走“金環”，感受俄羅斯文明獨特魅力 | 走筆天下

文/本報記者 薛穎

近日，為紀念新華社與塔斯社合作70周年，雙方舉行跨境聯合采訪。采訪活動首先在俄羅斯境內展開。俄羅斯國土綿延1700多萬平方公里，地跨11個時區。在如此廣袤的國家，如何才能通過短短幾天采訪活動展現俄羅斯風貌？

塔斯社設計的采訪路線頗為獨到。除了必到的首都莫斯科之外，沒有知名度高的大城市，反倒是選擇了位于莫斯科東北方向兩三百公里遠的幾座“金環”小城，包括伊萬諾沃、弗拉基米爾、雅羅斯拉夫爾等。

為什么去“金環”？在此后的采訪中，記者心里的答案逐漸清晰起來。

俄羅斯文明的璀璨珠鏈

1967年，蘇聯藝術評論家尤里·貝奇科夫在《蘇維埃文化報》上發表《金環：穿越古老俄羅斯城市》一文和系列游記，詳盡描述了該地區的一些古老小城所代表的俄羅斯歷史進程和文化特色，“金環”地區由此得名。近日，在“金環”城市雅羅斯拉夫爾市豎起了一座貝奇科夫的雕像，以紀念他的這一重大貢獻。

俄羅斯雅羅斯拉夫爾州景觀(鄭悅 攝)

早期的“金環”城市只有8個，每個小城的人口從3萬到60萬不等。俄羅斯《獨立報》的一篇文章說：“很難想象還有什么比‘金環’更能體現俄羅斯的國家形象。”

“金環”的輝煌與其悠久歷史密不可分。在“金環”地區，常聽到的一句話是：“這里的歷史比莫斯科還早。”“金環”仿佛俄羅斯文明的斷層切片，經歷了歷史上各個重要時期，底蘊深厚。

弗拉基米爾市位于莫斯科以東約200公里，這座城市在12世紀中葉至13世紀中葉曾是重要公國弗拉基米爾-蘇茲達爾公國的政治與宗教中心。17世紀初，弗拉基米爾一度成為俄國事實上的政治中心，成為維護國家主權的象征。

雅羅斯拉夫爾市在莫斯科東北方向，該市以11世紀初的“智者雅羅斯拉夫”命名，他頒布《羅斯法典》，還創建學校和圖書館，組織學者將希臘語書籍翻譯為古教會斯拉夫語。

離雅羅斯拉夫爾市不遠的伊萬諾沃則有著鮮明的紅色印記。20世紀30年代，共產國際在這里創建兒童院，接納中國、德國、保加利亞、意大利等各國革命家的子女在此生活學習，為革命者解除后顧之憂。伊萬諾沃還是俄羅斯“紡織之都”。當地一家印花布博物館的玻璃展柜里，陳列著一份封面燙金的庫瓦耶夫印花布廠面料樣品冊，墻上的老照片和說明告訴參觀者，它曾代表俄羅斯紡織工業參加1900年的巴黎世界博覽會，布樣冊里展示的高色牢度、工藝繁復的滾筒機械印花布贏得國際評審團的高度贊譽。

2027年，“金環”將迎來60周年紀念。在數十年的發展過程中，“金環”的旅游和文化價值不斷被發掘，逐漸成為俄羅斯著名的歷史文化游覽路線，也成為人們了解古羅斯文明、東正教文化傳統、俄羅斯民間藝術和地方生活的重要窗口。近些年來，已有更多該地區小城被納入“金環”線路，使游覽內容不斷豐富，吸引力持續提升。俄羅斯副總理德米特里·切爾內申科說，俄政府已于今年1月決定，將“金環”擴展至49個城市。

地處伏爾加河上游的特維爾市，位于莫斯科至圣彼得堡的交通干線上，是重要交通樞紐，屬于“金環”地區的重要歷史名城。借助交通便利，歷史上這里形成強大的貿易網絡和繁盛的商業文化。15世紀，特維爾商人探險家阿法納西·尼基京穿越里海、阿拉伯海和黑海的遠行，引發俄羅斯人對東方的興趣。沙皇葉卡捷琳娜二世對特維爾情有獨鐘，在這里修建行宮，曾八次到訪。在特維爾皇宮博物館，站在葉卡捷琳娜二世著名的肖像畫前，不由得讓人想起她給俄羅斯近代社會文化發展帶來的巨大浪潮。

7月11日，身著俄羅斯傳統服飾的兒童在伊萬諾沃國際兒童院內表演舞蹈。(鄭悅 攝)

濃厚的歷史積淀使“金環”地區承載著當地居民的精神傳統，也保留下不少珍貴記憶。可以說，“金環”是俄羅斯文明頸項上永不褪色的璀璨珠鏈。

“金環”歷史文化的當代價值

2023年10月5日，俄羅斯總統普京出席瓦爾代國際辯論俱樂部第二十屆年會發表主旨演講時說，俄羅斯是一個獨創的“文明國家”。每一種文明都獨一無二，各自擁有獨特的文化，并從自身的歷史和傳統中汲取意識形態原則和價值觀。

普京十分重視“金環”地區發展。2025年6月，“金環”被確立為俄羅斯“國家級旅游路線”。這打破了以往地方政府各自發展的局面，有利于在國家層面統籌聯邦財政、頂尖旅游運營商和旅行社，集中力量升級沿線接待與文旅基礎設施。

俄羅斯人常說：“俄羅斯包括莫斯科、圣彼得堡和俄羅斯。”言外之意是，兩座核心大城市并不能完全代表俄羅斯。貝奇科夫在2015年接受媒體采訪時說，有的城市到處粉刷一新，一塵不染，整潔閃亮，然而精神層面卻十分貧瘠。他認為，“金環”之旅或許能夠彌補這種精神匱乏。

“金環”豐厚的歷史文化遺存，正被俄羅斯視為凝聚國家精神、塑造當代民族認同的重要載體。這一點，也正是貝奇科夫當年的構想。他曾說：“許多人需要真正了解自己居住的國家；了解這個國家無比富饒、慷慨，擁有獨特魅力。而要做到這一點，他們需要游覽‘金環’，不僅僅是睜大眼睛走馬觀花，而是深入體驗當地生活，保持好奇心，激發興趣，最終，成為一名愛國者。”

近二十年來，俄羅斯發生了一場深刻的思想轉變。2007年普京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的演講，被普遍視為俄羅斯終結“融入西方秩序”幻想、轉向“多極化世界”的戰略轉折點。這也為“俄羅斯文明獨立性”敘事奠定了基礎。

俄羅斯雅羅斯拉夫爾市城市風光（高巍 攝）

此后，俄羅斯逐步建立起一套有利于民族團結與精神獨立的歷史敘事框架。2022年至2023年，《有關保護和加強俄羅斯傳統精神和道德價值觀的國家政策基本原則》《俄羅斯對外人文政策構想》等法令和新版《俄羅斯聯邦外交政策構想》相繼推出，將捍衛傳統俄羅斯精神道德價值作為維護國家文化安全的重要任務。

在“金環”感受中俄合作熱度

行走“金環”，時時能夠感受到中俄合作的熱度。在企業投資、進出口貿易等經濟領域的扎實合作之外，中俄友好關系不斷走深走實，漢語教學、雙向旅游等人文交流也不斷助力兩國人民相知相親。

俄羅斯現在掀起一股“漢語熱”。目前俄羅斯已有140多所大學、220余所中小學開設中文課程。中文自2019年起被納入俄羅斯國家統一考試外語科目，全俄學中文人數已超過10萬，還有2萬多名俄羅斯人在中國留學。在雅羅斯拉夫爾市，那里的國立師范大學與中國西南大學合作，成立中國語言文化學院，教授漢語，培養翻譯和師范方向的學生，目前每年都有上百人在讀，為中俄關系未來長遠發展培養人才。當地居民亞瑟的一句話頗有代表性：“我強烈建議妹妹學中文，中俄友好是大方向，中文將來在俄羅斯有廣闊的應用前景。”

2026年至2027年是中俄教育年，“金環”地區多所高校與中國高校加強交流合作，師生互訪、聯合培養、共同科研……各種合作項目不斷推進，兩國教育合作呈現欣欣向榮的景象。

在中國南京國際友誼公園，湖畔矗立著一座名為《伏爾加》的雕像。在雅羅斯拉夫爾藝術博物館，記者見到了這座雕像的創作者葉蓮娜·帕斯欣娜。在一次創作大賽上，她的這件作品成功入選，最終被安放在長江沿岸城市。伏爾加河是俄羅斯的母親河，長江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之一，在帕斯欣娜心目中，文藝作品將二者聯系在一起，就像中俄兩國人民相知相親。

行走“金環”，看到的是古老的俄羅斯；深入交流，感受到的是今日俄羅斯與中國不斷深化的友誼。平等、互鑒、對話、包容，從來不是抽象的理念，而是時時體現在相互之間的每一句問候、每一聲感謝、每一個笑容之中。(參與采寫：魏忠杰 耿鵬宇)

刊于《參考消息》2026年7月23日第10版

編輯 趙國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