鎳礦風波未平息，印尼呼吁中企投資，王毅當面提醒：搞好營商環境

7月1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外交部長王毅在上海會見了來華出席世界人工智能大會的印尼經濟統籌部長艾爾朗加。選在世界人工智能大會期間碰面，本身就有講究。

印尼是這個新組織的創始成員國之一，派出分管經濟的重量級人物過來，姿態給得很足，來意也不算隱晦。

艾爾朗加當天的表態相當客氣。

他高度評價了中方高層的主旨講話，還贊賞中方在人工智能領域的全球領導力。落到干貨上，他講中國多年來一直是印尼最大貿易伙伴和重要投資來源地，普拉博沃總統歡迎并邀請中資企業進一步赴印尼投資，印尼將為包括中國在內各國企業投資興業創造良好營商環境。橄欖枝伸得很直白。

王毅外長的回話，字面上禮數周全，里頭帶著分量。

他講，中方贊賞統籌部長先生重申歡迎中資企業赴印尼投資合作，希望印尼為此提供公平公正營商環境。中印尼合作不針對第三方，也不應受第三方干擾。

這句＂希望提供公平公正營商環境＂，落到當下的產業圈里，讀起來味道很足。外交場合公開寫進通稿的話，從來沒有隨口一說的。

為什么這句話重要？普通讀者可能對鎳礦這個詞沒啥感覺，但你手里那臺手機的電池、家里那口不銹鋼鍋、路上跑的電動車，背后大概率都有印尼鎳礦的影子。

印尼是世界第一大鎳儲量國，中國則是全球最大的鎳消費國。這兩家的產業綁定深到什么程度，光看幾個數字就明白了。

十幾年前，印尼鎳儲量占到全球總量的42%。早在2014年，印尼就開始籌劃禁止鎳原礦出口，2020年1月這項禁令全面落地。

目的很明確，就是想逼外資來印尼本土建廠，把冶煉和新能源產業鏈拉過去。當時不少歐美礦業公司選擇走人，中資企業卻看準了機會往里沖。

沖進去以后，中資企業干了什么？青山集團、華友鈷業、格林美、力勤資源、中偉股份、寧德時代旗下的邦普循環這批企業先后進場。

它們在蘇拉威西島上蓋礦山、建冶煉廠、修工業園、造港口，硬是把這地方做成了全球最大的鎳鐵生產基地之一。到了2026年，中國對印尼鎳產業的累計投資已經超過140億美元。這不是小數目。

印尼從這波合作里賺到了什么？

國際鎳業研究組織的數據顯示，印尼鎳產量占到全球供應一半以上，成了全球最大的鎳生產國和冶煉中心之一。鎳產品出口額從約50億美元一路漲到300億美元以上，從賣石頭升級到了加工制造。

工業化夢想往前推了一大截，這份成績單里，中國資本和技術占了大頭。

風向變得又急又猛，是從2026年開年那陣子。印尼把鎳礦生產配額從2025年的3.79億噸壓到2.5億到2.7億噸，砍幅超過三成。配額審批周期也從原來的三年期改回一年一審，等于把政策的不確定性攤到了企業頭上。

對搞重資產投資的企業來講，配額說變就變，長期規劃的地基被抽了。

真正的重拳在4月落下。

2026年4月10日，印尼能礦部簽署了第144號部長令，4月15日起生效。新規把鎳礦基準價的修正系數從17%直接提到30%，鈷、鐵、鉻等伴生金屬首次被納入計價范圍。

拿1.2%品位的濕法礦舉例，基準價從約17.33美元/濕噸漲到40.13美元/濕噸，漲幅132%。原來白送的伴生金屬，一夜之間要按新價格掏錢。

沖擊有多狠？中資聚集的韋達灣核心礦區，配額從4200萬噸被砍到1200萬噸，直接削掉七成產能空間。

很多中企在印尼的運行邏輯因此翻了個個兒，從前期的擴張優先轉向了如今的保命優先。有的冶煉線停擺，有的新增投資無限期擱置，賬面上的損失肉眼可見。

中資企業沒有干挨。2026年5月12日，印尼中國商會向普拉博沃總統遞交了聯名信，直接點明近期一系列鎳礦政策已經嚴重沖擊中資企業運營，把營商環境惡化可能引發資本外流這句話擺上了桌面。

青山集團、華友鈷業、邦普循環等龍頭企業都是商會董事會成員。簽這封信的，都是印尼鎳產業鏈上最能扛事的幾家。

印尼那邊也感到了壓力。印尼能源與礦產資源部近期明確，原定2026年6月落地的礦產采礦權稅、礦產出口稅上調政策將延后實施。這算是給中資企業留了個臺階，但延后不等于取消。

政策陰影還掛在頭頂，誰都摸不準下一波調整什么時候再來。這種懸著的感覺，比直接挨一刀還難受。

風波鬧到這個份上，回頭再看王毅外長那句＂公平公正營商環境＂，就懂它的分量了。這條底線畫得明白：合作可以談，投資也可以加，但游戲規則不能你今天定一套明天改一套。

招商時甜言蜜語，項目落地就翻臉不認人，這種玩法往后走不通了。這話不光是講給艾爾朗加一個人聽，是講給整個印尼政府和產業界聽的。

從中方角度看，這里頭也有清醒的算盤。摩擦歸摩擦，中印尼這盤大棋不能因為一處傷口就掀桌子。

對印尼來講，中國資本帶來的不只是錢，還有技術、設備、管理經驗和完整的供應鏈。

眼下印尼剛剛初步完成從資源出口到加工制造的轉型，如果這時候把政策調過頭，引發資本外流，得不償失。

印尼自己也算得過這本賬。

7月18日前后，印尼多位高官都在集中釋放善意。

同一天，印尼投資與下游化部部長羅山接受新華社記者采訪時表示，印尼政府將繼續推行促進貿易投資、改善營商環境的政策，對中印尼投資合作的未來充滿信心。這種口徑的高度統一，說明印尼高層已經意識到把中資逼急了對誰都沒好處。

那么中企繼續投印尼還有戲嗎？我們覺得戲還有，只是打法必須改。全球鎳礦產能的再平衡已經在推進。

不少在印尼投資的中國鎳礦企業，正把目光轉向非洲和大洋洲，往更加多元化的方向走，避免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這是中資企業用腳投票逼出來的調整，也是這場風波留給行業最直接的一課。

宏觀層面看，印尼的市場盤子遠不止鎳礦一塊。

近2.8億人口、龐大的年輕消費群、崛起中的數字經濟，再加上東盟最大經濟體的體量，這些對中國企業的吸引力一直都在。

基礎設施、新能源汽車、跨境電商、智能制造，條條賽道都有空間。因為幾座礦山的政策波折就否定整個印尼市場，這筆賬算不過來，也不該那么算。

再往深里看一層，印尼跟那些泛化國家安全、動輒搞政治清算的西方國家還是有區別的。這次操作雖然讓中資企業受傷不小，但底色還是資源國想多分一杯羹的商業博弈，談判的門一直沒關死。

中方近期也講得清楚，作為兩個發展中大國，中印尼合作前景廣闊，也相信印尼將一如既往維護中資企業合法權益。政治外交層面的壓艙石還在。

普拉博沃就任后延續了對華合作的務實路線，雅萬高鐵這樣的標志性項目跑得很穩，中印尼命運共同體建設也在往前推。有了這個大框架撐著，具體產業上的分歧就不容易失控。

王毅外長這次能把話講得那么直接，底氣也來自這里。大方向穩，才敢在細節上較真。

這場風波給我們留下了什么？

我們覺得最要緊的一條，是中資企業的出海觀念得升級了。過去那種給錢給技術就能換來長期飯票的想法，實踐證明站不住腳。

中企應當從資源開發轉向產業共建，把雙邊合作從原材料貿易升級為全產業鏈協作；技術層面從產能轉移轉向技術共同升級；資本層面要避免單一投資，與當地資本形成利益共同體。

國與國的經濟往來，講的是實力對等、規則共守。

艾爾朗加在上海笑著說歡迎中資，王毅在旁邊提醒把營商環境搞好，這一唱一和的背后，是雙方都清楚彼此離不開誰，也都清楚這次風波不能白鬧一場。中國企業投資印尼的浪潮不會停，但打法會更成熟，眼睛會更亮，合同會看得更細。

學會用規則保護自己，學會在博弈里留一手，這是下一輪出海的必修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