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撒謊、欺騙、偷竊。”這是盧克·斯托費爾(Luke Stoffel)在他那本用AI完成的回憶錄開頭,與讀者立下的約定。他本來只是寫個玩笑,想借此混進真人秀《幸存者》的選角。結果這本《如何贏一百萬美元并閃瞎全場》在2026年拿了IBPA本杰明·富蘭克林獎。所有評委都知道他用AI寫書,而且書里的故事全部真實。
按說這事該翻篇了。可當他帶著獎杯去見出版代理人和編輯,如實演示AI如何參與了寫作時,對方當場消失。斯托費爾形容,“啪”的一下,整個屋子安靜了。一個誠實的作者反而成了負擔,因為整個行業都怕惹惱反AI的公眾。用機器寫出來的書是人的作品,但說真話這件事本身,偏偏沒人愿意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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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界的恐懼并不妨礙他們自己悄悄用AI。今年春天的波特蘭頒獎會議上,每一場AI工作坊都站滿了人。西蒙與舒斯特的荷蘭分部正在測試用AI把小說翻譯成英文,亞馬遜的Kindle自助出版平臺在內測一個完整的AI語音工作室,哈珀柯林斯也在用合成語音生產有聲書,還把自己的非虛構類舊作授權去訓練模型。一邊用AI改造從翻譯到有聲書的生產線,一邊要求作者在使用AI的事情上保持“道德正確”,這種精分現場,斯托費爾扎扎實實地碰了一遍。
更讓人想不通的地方是,書的質量并沒有因為用了AI而打折。《出版商周刊》BookLife獎給他的處女作打了9.5分(滿分10分),《柯克斯》的評語是“一個生機勃勃的人生故事,寫得幽默、時髦而有心力”。都是專業評審,都給出了極高的評價,也都清楚這本書里有人工智能的參與。斯托費爾覺得,這恰好說明所謂的“AI廢文”之爭壓根不是關于寫作質量。人們嘴上討論好與壞,骨子里談判的是誰有權定義誠實。
他在書里反復引“美國夢是一場騙局”這個隱喻,最后落到行動上——“如果莊家作弊,那我就自己定規則”。斯托費爾祖輩是聽著里根演講長大的一代,親眼看著騙術變成國民愛好,真人秀明星入主白宮。他選擇把自己的底牌亮出來,結果卻是:拿著獲獎作品找不到下家,而那些早就把AI縫進流程的出版商,繼續對公眾講著“我們還是信任手工”的漂亮話。
這件事最深的諷刺不在技術,而在于對誠實的懲罰恰好落到了一個說實話的人頭上。斯托費爾沒有假裝自己純手工寫作,反而成了行業里的不安因素。那本用AI寫成的回憶錄明明賣的是真實人生,但出版鏈條只愿意接受某種經過包裝的“真實”。一場關于AI與寫作的爭論,撕到最后,暴露出來的并不是機器能不能寫得像人,而是人有沒有勇氣承認,自己也像機器一樣,被效率馴化得很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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