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真的了不起！

來源：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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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青銅爵、秦始皇廿六年銅詔版、里耶秦簡、長沙馬王堆漢墓帛書……中國國家博物館北2展廳里，270余件（套）古文字類文物，涵蓋甲骨、簡帛、璽印、錢幣等，向觀眾介紹了一項“冷門絕學”——古文字與中華文明傳承發展工程。展覽于7月16日面向公眾開放。

2020年11月，中央宣傳部、教育部、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文化和旅游部、科學技術部、國家文物局、中國社會科學院、河南省人民政府聯合啟動實施“古文字與中華文明傳承發展工程”（以下簡稱“古文字工程”）。此次名為“了不起的漢字”的展覽，采用文物與學術研究成果相融合的展示方式，著力呈現在國家重大文化工程推動下，近年來新出土、新收集、新綴合、新整理的古文字資料研究成果；展品釋文與說明也充分反映了當前學界的最新研究水平。

字里行間的文明故事

漢字是當今世界唯一數千年來持續使用的自源性古典文字體系。遠古時期，先民們在生產生活中，逐步創造出具備表意功能的文字符號。歷經數千年演進，形成了涵蓋甲骨文、青銅器銘文、簡帛文字、璽印封泥文字等不同形態的古文字體系。

古文字是解讀上古歷史、傳承傳統文化的“鑰匙”。進入展廳，顯眼的位置擺放著“土方入侵”涂朱卜骨。它可謂甲骨文中的明星文物。展覽策展人、中國國家博物館研究館員田偉向記者介紹了這塊甲骨的內容：商王武丁親自占卜后判定邊境有患，遂收到土方等入侵騷擾的報告。由于所發生事件重要，刻辭涂滿朱砂，以示與普通甲骨刻辭的區別。作為羅振玉舊藏著名《殷墟書契菁華》甲骨大版之一，它是研究商朝地理、方國及軍事制度的依據，極為珍貴。

西周早期的“作冊奐”卣，2021年出土于北京房山琉璃河遺址。此前在該遺址出土的文物說明，周天子冊命太保之子克為燕侯，并讓其負責團結周邊部族。新出土的“作冊奐”卣的銘文則證明，太保曾親臨燕地，主持了燕的筑城事宜，然后在燕侯的宮殿中舉行宴饗，并對作冊奐有所賞賜。作冊奐因而鑄造了這件卣記錄此事，并用它來祭祀其父。“作冊奐”卣銘文是目前所見記錄北京建城的最早文獻，也是實證北京三千年都城史的珍貴資料。

古文字也折射出古代社會的禮俗制度、科技文化及生活狀況。比如戰國時代，社會變化劇烈，諸子百家興起，人們將目光從鬼神逐漸轉移到現世。戰國金文中祭祀問卜的內容較少，兵器、量器、符節的銘文增多，內容也多見器物生產和使用相關的“物勒工名”類憑證性質的銘文。展柜里有一柄“子孔”戈，整件文物覆蓋著厚厚的銅銹，但定睛細看，錯金工藝刻制的銘文仍清晰可見。它出土于河南陜縣后川M2040，這一帶在戰國屬魏。通過銘文可知，作器者叫子孔，應為魏國貴族，后川M2040可能是子孔之墓。更為驚艷的是，歷經兩千多年，戈的尾段裝柄的部分，由金色線條組成的圖案依舊熠熠生輝，不由讓人感嘆古人青銅鑄造技藝之精妙。

從冷門絕學走向社會矚目

“簡帛”是簡牘和帛書的合稱，一般指書寫在竹木片、絲織品上的各種文獻。就目前考古發現所見，簡帛流行于戰國、秦漢以至魏晉的800余年間，內容涵蓋政治、法律、經濟、思想、數學、醫藥、天文、歷法等多個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領域。“古文字工程”實施五年以來，工程建設單位陸續發布清華簡、安大簡、北大簡、岳麓秦簡、睡虎地漢簡、胡家草場漢簡、長沙五一廣場簡、走馬樓三國吳簡等簡牘的整理報告，為歷史研究提供了可靠資料和關鍵佐證，豐富了人們對中華文明的認知。

比如展柜里的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許迪案文書木牘，是臨湘（今長沙）一位叫潘琬的官吏核實倉吏許迪犯罪行為的上報文書。許迪是政府的一名小官吏，他被差遣到淕口典賣官鹽，利用職務便利盜用賣鹽所得的米112斛6斗8升，被當時值班的官吏廖某發覺并舉報。在給都尉的供詞中，許迪否認盜用之事。嘉禾四年（235年）十一月七日，長沙郡督郵二次下書，徹查許迪貪污案。負責對許迪案件進行拷問核實的人正是文書的呈報者潘琬。研究者結合走馬樓吳簡其他相關簡牘，還原出了許迪的一生：許迪出生于下雋（今湖北通城），世代耕種為業。父親早逝，母親撫養許迪兄弟四人。作為政府的小吏，許迪最初勤勤懇懇，所任官職漸漸重要，最后成為孫吳軍事重鎮陸口的倉吏。不料監守自盜，東窗事發，因為貪贓罪成立，許迪最終被判死刑。他的母親當時已85歲高齡，二弟、三弟也已成家，各立門戶，沒有受到牽連，而他的妻子和幺弟則被沒入官府。

從遠古的刻畫符號到成熟的古文字體系，從冷門絕學走向社會矚目，古文字始終承載著中華文明的基因密碼，見證著中華民族歷史脈絡的變遷。走出展廳，觀眾由衷地感慨：漢字真的了不起！